朱由检在连善祥、张世杰的陪同下,巡视了锦衣卫北衙。经过了数月的整顿和清洗,锦衣卫北衙终于稳定了下来,分成了三个主要的部门。

    一个继承了皇帝亲军的职责,主要负担皇帝的出巡及皇城的守卫工作,由连善祥负责统领。

    一个保留了监视朝廷百官及京城舆论的权力,依旧还是掌管着锦衣卫北衙的权力,现在是张世杰管理着。

    而最后一个则是原本的锦衣卫南衙,从原本监控锦衣卫内部的权限,扩大到了对整个大明军队及各地官员、社会治安的监控。不过这个部门由于权力太大,现在由宫内、连善祥、田尔耕、许显纯等人共同管理着。

    巡视了一遍北衙之后,崇祯总算感到满意了些,比起他第一次来到锦衣卫时,现在的北衙显然要井然有序的多了。

    在张世杰的带领下,崇祯等人来到了锦衣卫大堂后的一个花厅内。

    张世杰屏退了其他人之后,便开始对着崇祯汇报,关于对可可固山几人的审讯情况。

    “毛帅送来的建奴一共有5人,3名是真夷,2名是汉人。三名真夷是头领曲虎即可可固山,另两人为其随从鄂那海、色勒。二名汉人是通译马明远,向导刘连山。

    接手这五名建奴之后,臣就把五人分开后分别进行审讯,两名汉人很快就招供了,但是三名真夷始终不肯屈服。

    于是臣命人带他们去医学院观摩了下解剖课程,鄂那海、色勒两人看了一天的解剖课程后,似乎有些崩溃了,问什么就说什么。而曲虎虽然失去了刚来时的骄横气焰,但还是闭口不言。

    臣命人反复审讯了几次,但是除曲虎外的四人,对于建奴军事的内情所知甚少。而且这几人都一口咬定,他们是代表黄台吉去同毛帅议和的,并不是去策反毛帅的。

    另外据四人所说,这位曲虎是后金大汗黄台吉的心腹,他应该知道一些更有价值的情报。臣想请陛下准许,对曲虎动刑。”

    张世杰所言的动刑,是指锦衣卫中一些伤残肢体的刑罚,自从整顿了锦衣卫之后,这些伤残肢体的肉刑就被崇祯封存了起来,未经请示不得动用。

    张世杰既然向崇祯请示动用这样的刑罚,显然是认为常规的刑讯方式,已经奈何不了这位曲虎了。

    崇祯对张世杰的请示似乎听而不闻,只是翻看着手上薄薄的几页纸,这便是张世杰对曲虎几人这几日来的审讯内容了。

    朱由检很快就看完了手上的审讯记录,他闭目思考了一会,才开口说道:“动用了大刑也未必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如果那个曲虎受刑不过,干脆信口开河,我们要如何去证实这些情报呢?”

    张世杰愣了愣,才说道:“就算他编谎话欺骗我们,起码也需要根据真实的情况作为原本,否则他的谎言也欺瞒不了我们多久,臣等可以慢慢去核对他的口供,总是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消息的。”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既然黄台吉能派他去皮岛,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不会让他接触太多后金的军事机密的。

    换成是你,你会派一个熟悉锦衣卫内情的人员,充当前往敌营的使者吗?”

    张世杰顿时有些泄气了,拷问建奴奸细的工作,比起监控京城百官的工作,更让他感兴趣一些。

    毕竟他也算是半个读书人,监控朝廷官员的工作,始终让他心里有些愧疚。可可固山几人的出现,让他可以暂时逃避心里的内疚,因此也就格外上心了。

    不过皇帝的几句话语点醒了他,看起来这五人身上并没有什么秘密可挖。

    他正遗憾的时候,朱由检继续开口说道:“虽说皇兄在位时,同意毛帅接触黄台吉,商谈大明同后金的和平问题。

    但是既然朕已经派人去了沈阳,专门负责和谈的事务,你说黄台吉为什么还要派这五人,跋山涉水的专门跑去皮岛,找毛帅继续和谈呢?”

    张世杰思索了一会,便谨慎的说道:“陛下的意思是,毛帅假议和为名,同黄台吉暗通款曲吗?”

    朱由检摩挲着下巴许久,才平静的说道:“也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如果东江镇支撑不下去了,黄台吉又递出橄榄枝的话,毛帅思想上有所动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张世杰不知如何回应皇帝的话,他好半天才小心的说道:“毛文龙现在就在京城之中,只要陛下下令,臣可以顷刻就将其拿下。”

    看着张世杰,朱由检不由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做事的道理,毛帅单枪匹马在辽东建立了一个东江镇,对大明可以说是有功而无过。

    朕要是仅仅因为怀疑就把前来面圣的边镇大帅拿下,今后边帅谁还敢轻易入京?

    再说了,对黄台吉来说,只要东江镇失去对建奴的威胁,他就算达到了目的。不管是东江镇投靠于他,或是东江镇同朝廷反目,都算是他达成了目的,朕岂能如了他的愿。

    其次,曲虎等人说不定想要策反的并不是毛帅,而是毛帅的部下。朕要是把毛帅扣在了京城,岂不是扫清了后金奸细控制东江镇的道路,让黄台吉知道,恐怕会笑掉他的大牙了吧。”

    张世杰显然没有崇祯想的这么多,不是他思想单纯,而是他同崇祯从小接触的教育相差实在是太大了。

    对张世杰来说,家丁部曲背叛主人的几率几乎是微乎其微,他们同主家的关系,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毛文龙作为创立东江镇的大帅,东江镇的核心部队一定是被其的亲信所掌握,在这种状况之下,想要绕过他去策反他的部将,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因此张世杰只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毛文龙身上。

    而对于崇祯来说,他从不认为家丁部曲和主家的人身依附关系是恒定不变的,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为了自己的利益作出优先的选择,这才是人性。

    出于两人不同的世界观,也就得出了对毛文龙不同的担心程度。

    看着张世杰还在思考的时候,朱由检已经继续说道:“锦衣卫审讯的效率虽然不错,但是在审讯的目的和方式上,朕觉得还是应该再改进一下。”

    张世杰感觉躬身行礼说道:“还请陛下吩咐。”

    朱由检看着他说道:“审讯的目的是让人说实话,所以一切审讯的程序设计都应当以此为中心。

    而人为什么要说实话?显然就是他还有活下去的意愿,和觉得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你们动不动就拿一些残酷的刑罚对待犯人,让他们产生了生不如死的念头,或是说实话也活不了的想法,你觉得他们还会告诉你真话吗?”

    崇祯的问题,让张世杰顿时无言以对,不知该如何回答。朱由检继续说道:“只要一个人开了口,他说的话必然只有两类,真话和假话,而我们想要判断他说的话是真话还是假话,其实并不是很难。

    只要让他说出的话语超过了他的记忆容纳程度就可以了,人可以记住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务,但是对于自己所编造的谎言却很难记住,特别是他们临时编造的谎言,只会忘记的更快。

    你们不应该仅仅询问一些军事情报,而要从他们的家庭关系、街坊、过往的经历着手,只有储备了足够多的素材,然后再打乱顺序询问他们,我们就能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说实话了。”

    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理论,张世杰的眼睛有些发直了,不过他很快跃跃欲试的对着皇帝说道:“陛下所言极有道理,请陛下再给臣几天时间,臣一定会让这些建奴把所知道的事情都交代出来。”

    朱由检想了想,转身对着身后的吕琦问道:“上次你对朕说,社会调查研究所新设立了一个心理研究小组,他们的表现怎么样?”

    一直保持沉默的吕琦,这才从皇帝背后的阴影中站出来说道:“心理研究小组一共有六人,一位是原先闻香教在京城传教的坛主;一位是伪装成女子,以教导针线为名骗奸妇女的淫贼;此外还有相士二、道士一、和尚一。

    这六人自从被招募之后,一直都按照陛下的吩咐,研究不同阶层人员的心理,并撰写案例,并培养我们自己的可靠人才。到现在为止,这六人还没有做出其他出格的行动。”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那么让他们出来做点事,参与到对这几人的审讯中去。

    对了,那个曲虎就不必再审了,给他找一间别院先住着,要特别优待他。

    然后找一个可靠的会满语的辽东人和他沟通,告诉他,大明同后金的和谈很快就要达成了,所以只要他安心住上几天,就能被送回沈阳去了。”

    吕琦立刻点头答应了一声,但是张世杰不由冲动的对着崇祯说道:“陛下,曲虎也许可能知道,关于东江镇内谁是奸细,就这么放走他,是不是太过便宜他了?”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只要知道东江镇有奸细,就已经足够了。东江镇孤悬海外,遍布十多个孤岛,如果奸细有所行动,必然会无可逃遁众人之眼,吩咐东江镇的锦衣卫保持警惕就足够了。

    不过黄台吉这人太不安分,老是到处安插奸细,收买我大明军中的败类,让我们手忙脚乱的,朕觉得要给他找点事情做做,免得他整天盯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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