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世军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非常慎重,“我怀疑……那个烧焦了,并且被张玉娥认领的女尸,并不是丁红豆,我昨天放下电话,就查了一下卷宗,因为当时家属反对解剖,所以,尸检也没做得太详细,只有法医在旁边备注了一下,说,死者生前曾经吸过毒……红豆原来是空姐呀,怎么会做这种事儿?那一定是另有其人!可我就想不通了,那红豆哪儿去了?她家人干嘛要出来认尸?”
    他本来以为楚南国听到这个消息,会在电话里兴奋的低吼。
    可结果呢,对方却没有声音。
    姚世军是警察出身,感官特别敏锐,“楚机,你那边说话不方便吧?”
    楚南国点了点头,沉声“嗯”了一句,也没多解释,“我今天晚上过去找你?”
    “行啊,晚上再聊!我就是怕你着急,赶紧把这个消息跟你通报一下!”姚世军确实够朋友,“你放心吧,后续我接着查!”
    这才放下了电话。
    楚南国心里虽然有事儿,面上却一片沉静如水……
    也不再提这茬,仿佛没事人一般,向着丁红豆一笑,“一个朋友找我有点事儿。”
    这就算是解释了。
    丁红豆淡淡的,“那,你电话打完了吧?雨伞也还完了吧?我还要上班,有一个重要约会,不好意思,不能陪你了!”
    意思很明显了,这就是要送客。
    楚南国不依不饶的抓紧一切机会……他之所以调班请一天假,就是为了能够更多的接触母子俩,“你有一个重要的约会?那还能带孩子吗?昨天我就在美术厅里看见丁楚自己乱跑,这是很危险的!虽然,后来秘书赶来了,可我私下以为,秘书还是不能百分百的尽心!”
    那是当然了!
    别管别人怎么带孩子……在父母的眼里,只有自己才是最周到的。
    丁红豆略微犹豫了一下,没接茬。
    因为她心里知道,楚南国说的是实话……孩子总跟在自己的身边,并不是常事儿,昨天在美术馆的事情,后来秘书也跟她汇报了,虽然没提楚南国的名字,却说孩子是被一个陌生男人拦下的,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自己管不住丁楚,怕以后出事了,无法承担责任。
    丁红豆听了以后,确实暗自在心里重新又衡量了一下。
    就是因为实在没法了!
    她才想着今天亲自带儿子,顺势再面试几个可靠的保姆,把照顾孩子的问题定下来。
    她就这么一停顿。
    楚南国已经从她的眼色里看出故事了。
    这大概就是心有灵犀吧?
    再加上两个人都关心孩子,想到一处去了,自然会了解对方的心意。
    楚南国轻咳了一声。
    眯着眼睛一笑,“我是这么想的,也算是个提议吧,正好!我今天休息,不如我替你照顾一天孩子?我照顾孩子还是有经验的,我自己就有一个这么大的养女。”
    他特意把“养女”两个字说的特别重。
    顺势又解释了一下孩子的来历……他也有自己的小心眼儿,怕丁红豆误会,“我的养女叫楚爱丁,跟丁楚差不多大,这孩子是被别人扔在我家台阶上的,我看着她可怜,她的身世非常像……嗯,所以,我就把她收下来了。我就想着,被遗弃的孩子也有权力幸福,无论如何,我都要好好照顾她,让她快快乐乐的长大。”
    丁红豆瞧着他……心里也明白对方的想法:楚爱丁的身世和自己太像了,楚南国是爱屋及乌,没法袖手不管。
    还有那个名字……楚~爱~丁?
    满满的,都是男人对自己的思念。
    楚南国见丁红豆沉吟着没反应,只能再接再厉的继续往下说,“我可以留在酒店里照顾孩子啊,他如果嫌闷了想出去,我可以陪他出去,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绝对不会让孩子有危险的!”
    这话说的是。
    楚南国拳脚上的功夫……一般人真不是他的对手,还有他那个细心劲儿,儿子跟着亲爹,还有什么不放心吗?
    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心里当然也明白……楚南国这是想跟孩子多亲近一下。
    一念至此,就更不忍心拒绝了。
    然而……
    她也有顾虑!
    怕孩子跟他在一起,说的越多,自己的身份就会越露出马脚。
    正自迟疑之间。
    楚南国仿佛能读懂她的想法似的,轻轻的叹了口气,“你放心吧,我不会和孩子说什么的,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如果你就是不认我,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好,或者是你不相信我,我没法强迫你,更不能强迫孩子。”
    丁红豆瞪了他一眼,“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我是窦……”
    楚南国息事宁人的摆了摆手,“对,对,你是窦鸿,你是窦鸿,我刚才说错了!”
    低眉顺眼向着她一笑,宠溺的指了指腕上的手表,“你还不走啊?工作不会迟到了吧?迟到可不是好习惯!”
    他在自己的兜里掏了一圈,把兜里所有的东西都放在茶几上了,向着丁红豆一摊手,“嗯?我把我工作证,钱包,车钥匙,随身带的东西都给你,我保证……就跟孩子待在酒店里,哪儿也不去,也不见任何外人,这样总行了吧?”
    他半点都不愿意对丁红豆食言,又实实在在的补了一句,“哦,对了,如果孩子闷了,我就带他在酒店周围转一圈!楼下不是有个小公园吗?我带他到那儿去玩。”
    干脆又俯下身子。
    抄起一旁的纸笔,麻利的写下了自己的bp机号码,硬塞进了丁红豆的手里,“喏,24小时随你call,我保证随叫随到,全天待命!”
    联系方式就算光明正大地留下了。
    丁红豆低着头瞧着号码,还没来得及回答呢,楚南国又急匆匆的催她,“你快走吧!”
    丁红豆望了一眼儿子……
    小丁楚的大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妈,你不用担心我,我怎么都行!”
    想了想。
    又体贴的拉着丁红豆的手,“我知道你工作特别忙,楚叔叔愿意做我的保姆,那我就听他的话!”
    楚南国眯着眼睛笑,大手在孩子的头上囫囵了两下,“对,你这话说的对,我今天就是你的保姆,一切全听你的差遣!”
    干脆弯下腰,一把把孩子抱在怀里,直接坐进沙发里了,抄起旁边的一本童话书,就给孩子念上了……虽然言语中没再坚持,可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无论你怎么撵,我也不走了,就跟孩子在一起了。
    丁红豆望着沙发上和睦的父子俩,还能说什么呢?
    两个人她都爱……也希望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爱彼此。
    丁红豆妥协了。
    沉着嗓音,“楚南国,你今天不飞行吗?能照顾一天孩子?”
    楚南国兴奋的半挑着眉,“啊?看来,你对我的生活还挺关心的嘛?如果我没记错,如果你是窦鸿……咱们只昨天匆匆见过一面,好像我也没跟你说过我是飞行员呢,你怎么知道我要飞?”
    就是啊!
    丁红豆张了张嘴唇儿,一下没答出来。
    可她也是一个应变极快的聪明人。
    一眨眼睛,就又想出了个借口,“切?你想的美?我关心你什么?我就是昨天听冯庸简单的给我介绍了一下你的情况……”
    “你别提冯庸!”楚南国直接打断,“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当着丁楚的面,又不愿意说太多,“得了,不说这些了!”
    丁红豆了解他的心境,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
    顺势又叮嘱了他几句,“我可告诉你啊,你千万别带着楚儿出去瞎跑,尤其别去人多的地方,知道吗?”
    怕被安庆发现蛛丝马迹。
    楚兰国顿了顿,细细的瞧着她的眼色,张了张嘴,仿佛想说什么。
    可他心里知道,媳妇儿性子执拗,既然打定主意了,劝了也没用。
    只能点点头,“嗯!”
    丁红豆这才转身出了房间,刚要随手关门,忽听着楚南国低低的喊了一声,“哎,等等,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儿……”
    他干脆把小丁楚往沙发上一放,几步跑到了门口,扒着门板,向着走廊上的丁红豆一笑,“哎,把你最直接的联系方式给我!”
    他不叫对方窦鸿……因为觉得叫着太生分了,像是个陌生人。
    也不叫“红豆”……怕丁红豆又反驳和抵触。
    只有这句“哎”听起来最贴切!
    像是最亲的家人,熟络中带着几分宠溺,自然而然的就和所有的称呼都不一样……感觉好像还有点甜。
    丁红豆不以为然的瞟了他一眼,“你说什么?什么最直接的联系方式啊?”
    “就是我随时随地能找到你的号码啊!bp机,办公室的联系电话,或者是知道你行踪和去处的主要联系人……”
    丁红豆也没等他说完,就哑然失笑的一挑眉,“你是公安局查户口的?我是犯人吗?还得向你报备行踪?”
    “报备行踪不应该吗?”楚南国答的理所当然,“我不是孩子的保姆吗?你就是我的雇主,我不知道雇主的电话怎么行,万一孩子发烧了,出事了,我去找谁呀?”
    这话说的也对。
    丁红豆略一犹豫。
    楚南国在一边美滋滋的催,“留个电话,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顺势递过去一支笔,把自己的右手掌摊开了,也一并递到她的面前,“喏,把你的号码写在这!”
    写在掌心里……记在心底里。
    丁红豆拿着笔,望着他掌心里的纹路,手抖了抖,可就是不敢写上去……她怕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会把控不住自己的心。
    索性低头在小包里掏出了个记事本,扯下了一页纸,把自己各种联系方式都写上了。
    楚南国满意的接了过去。
    心里这个高兴啊!
    不管怎么样吧,自己正在一步一步的接近妻子和儿子……虽然丁红豆还有抵触的意思,可他就是相信:只要对方的爱还在,只要自己肯努力,胜利的大团圆就不会远了。
    丁红豆也没再多说什么……望着他欲言又止,想嘱咐两句,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说什么都不够。
    咬咬牙。
    转身上了电梯。
    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楚南国的声音轻轻的从门缝飘了进来,“早点回家!”
    早点回家?
    这大概是两个人都在心里暗自期盼的吧?
    楚南国望着丁红豆娉婷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这才敛住了笑容,轻轻的叹了口气。
    丁楚非常乖巧懂事。
    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童话书,听到了楚南国的这一声叹息,立刻敏感地抬起了头,“叔叔,你怎么了?”
    楚南国赶忙走到他的身边,也惊讶于他的敏感,“没什么!我挺好的呀!我今天可以跟你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共度一天,这是我的荣幸!楚儿……”
    自自然然的呼唤着他的小名,“楚儿,你刚才也听见了,你妈妈工作太忙,我就照顾你一天,如果你想干嘛呢,或者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就提前跟我说,我都会满足你的。”
    抬手一拍大腿,“呦,我还忘了,我车上还有玩具呢,你跟我去取?”
    什么忘了啊?
    他一大早就准备好了!
    只是不确定丁红豆会不会同意他带孩子,没敢大包小包的拿上来。
    丁楚非常懂事,瞪着大眼睛,“你车里的玩具是给我的吗?我可以玩儿吗?”
    “当然了!都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我带你去取!”
    楚南国真是用心,不敢把孩子一个人扔在房间里,牵着他的小手下了楼,走到自己的车旁,打开了后备车厢,丁楚往里面一看,不由得张大的小嘴儿,愣了!
    只见后备箱里整整齐齐的码满了玩具,都是没开封的,带着包装的,还都是男孩子的喜好……玩具车,电动枪,遥控飞机,甚至还有一个是可以搭建火车轨道的大模型。
    丁楚用小手挨个指着,“这……这……都是给我的,你确定不是给你们家漂亮妹妹的?”
    楚南国眯着眼睛笑,“漂亮妹妹喜欢布娃娃,才不喜欢这些呢!你看看够不够?或者还有什么更喜欢的吗?跟我说,我帮你去弄!”
    丁楚并不贪心。
    乐呵呵的摆了摆手,“这么多,我一时哪玩得过来呀
    又不甘心地摇着小脑袋瓜叹了口气,“可惜,你只能在我这里待一天!”
    楚南国沉吟了一下……一天怎么够?想在他身边待一辈子,可这话没法跟孩子说,“嗯?不管我在你身边待多久,这些玩具都是你的!”
    索性抱起了几个大盒,又低头嘱咐丁楚,“你挑几个最想玩儿的,咱们先带上楼,其他的呢,等一会儿我再下来取!”
    丁楚的眼睛发着光,视线仿佛都不够用了。
    挑了一个飞机模型,又抱着一把玩具机关抢……美滋滋的跟在楚南国的身后,两个人一起回屋了。
    一进客厅。
    直接把东西往地毯上一扔,坐在地上就玩起来了。
    楚南国也没限制他……
    玩儿去吧!
    爱玩什么玩什么!
    是他楚南国的儿子……又分开了五年,怎么宠着都不为过!
    干脆也卷起来袖口,跟儿子一样席地而坐,这就开始陪着孩子玩儿上了……
    本来就有血缘的关系,再加上亲子互动,在一起又动手又欢笑,慢慢的,就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有他对孩子的宠爱和纵容,没用半天的功夫,小丁楚就被他收买了……掏心掏肝的什么话都跟他说了。
    楚南国边帮着儿子搭建火车小轨道,便故意不动声色的问,“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坐火车回美国?楚儿,你离开家也有些日子了吧?你想不想你太爷爷?太奶奶呀?”
    丁楚使劲点了点头,“我想我太爷爷了,我太爷爷可厉害了,还会练武术呢,还教了我好几招,我给你练一练。”
    孩子嘛,都喜欢显摆和得瑟。
    丁楚话一说完,还真就站起身……在客厅里又踢拳,又蹬腿儿的,练了几招,还别说,架势还挺足。
    楚南国哈哈的笑……当然要捧着孩子说了,“厉害了,真厉害!嗯?你太奶奶的身体好吗?还坐轮椅吗?”
    丁楚纳闷的瞪圆了眼睛,“你认识太奶奶吗?你怎么知道她坐轮椅?”
    楚南国囫囵的敷衍了一下,“我听你妈说的!”
    “哦!”丁楚垂下了眼睛,脸上带着点伤感,“我太爷爷说了,太奶奶以前身体挺好的,后来得了场病,反正她现在腿脚不大灵便,出门的时候,我太爷爷推着她,平时在家里用拐棍儿。哦,对了,我太奶奶画画可好了!和我妈一样!”
    楚南国点了点头,自自然然的把话题就引到了丁红豆的身上,“那,你妈妈前几年也有病吧?这几年也好了?”
    关键问题来了。
    到底丁红豆在那场大火里发生了什么?
    楚南国等着儿子的答案。
    一提到这个问题,原本还咋咋呼呼的丁楚,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扭着小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头垂着,两只小胖手无言的摆弄衣襟。
    楚南国心疼的走过去,抚摸着他的额头,“怎么了?你不想说?”
    “嗯!”丁楚使劲点了点头,头仿佛垂的更低了,下巴壳都碰到了胸口上,“我不想再想以前的事,我一想,心里就难受,妈妈以前成天在医院,胳膊腿上总是绑着纱布,我每次去看她,她都冲我笑,可我明明知道的她一定很疼的,有的时候,她疼的全身都是汗,可她咬着牙,还是向我笑!”
    楚南国觉得整颗心仿佛被人用大锤重击了两下,嘴角的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渐渐浮上的水气……
    不用再说了!
    他懂了!
    在过去的5年里……
    孩子幼小的心灵承受了很多。
    丁红豆呢?
    也一样!
    为了不拖累男人,她甘愿隐姓埋名的生下一个没有父亲的儿子,甘愿一个人躲在没人知道的异国他乡做复健,甘愿冒着永远不能再恢复的危险,静静的,一个人独自承担一切。
    楚南国张开双臂,将丁楚小小的身子,使劲拥进了自己的怀里,用下巴轻轻的摩挲着孩子的发际,嘴里喃喃的低声自语着……像是给孩子的承诺,又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楚儿,你放心吧!过去的5年里,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未来的余生,我一定呵护好你和红豆!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我也要让你们从此不再孤军奋战!”
    小丁楚在楚南国的怀里,情不自禁的扭了扭,“楚叔叔,你箍疼我了。”
    楚南国这才后知后觉的苦笑了一下。
    立刻松开了两条臂膀,“不好意思啊,都怪我,我……”
    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丁楚是孩子心性。
    一听敲门声,立刻蹦下了沙发,直接奔着门口冲了过去……
    楚南国愣了愣,马上出声拦住了他,“等等!”
    大步走过去,把丁楚护到了自己的身后,“你忘了?你妈妈不是说过……在没问清楚之前,不让你轻易开门。”
    小心翼翼地把孩子又摁回到沙发上,这才清咳了一声,向着门口问,“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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