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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妃在激愤当头,想说的话便不假思索地冲出了口,瞥见胤禛脸色,她心头一凛,倏地跪下才道:“臣妾失言了,臣妾不敢!”。

    懋嫔听到皇帝口中说的这个“也”字,不由得心头一紧——旁人尚未察觉,懋嫔却已经品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况味。

    胤禛再不多言,自转身向外,自大踏步走了出去,皇后屈膝道:“臣妾恭送皇上!”,一众嫔妾皆蹲下身子行礼恭送。

    见皇帝迈出了坤宁宫前殿,皇后才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凤座上坐下,环视众人,缓声道:“好了,皇上的旨意大家都听明白了?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无论皇上要赏要罚,怎么处置,你等谢恩遵旨就是了!”。

    她目不斜视,只道:“张贵人!”。

    张贵人上前,跪下小心翼翼道:“皇后娘娘,嫔妾这就去领罚。”。

    皇后沉吟了一下道:“既然皇上说跪一日,你便去前殿外的玉阶下跪着罢,待到戌时一刻才准起身,”。

    此时已经是日过中天,若是到了戌时起身,其实也未跪满一日,正是宫门下钥之时——张贵人知道皇后这样处置,已是轻举带过,连忙磕头谢恩。

    皇后收回目光,见懋嫔扯着宁妃袖子蹲下道:“嫔妾/臣妾给皇后娘娘谢恩,谢皇后娘娘宽宥!”。

    皇后此时才喝上一口新送上来的松针莲子茶,随即动作轻缓地将茶盏放在桌案上,微微偏了头,道:“起来罢。”。

    她低头扶着手上的琉璃护甲,道:“本宫还是要去看看和惠公主,你们却不必着急——今日毕竟是端阳佳节,粽宴过半,依旧回你们席位上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皇上去了养心殿,皇后亦不在,这端阳宴还怎么进行?

    齐妃却笑道:“皇后娘娘,这端阳粽子里有一道火腿金膏栗子馅的,味道极好,臣妾方才刚开宴的时候,一口气吃了三四个呢!不若让御膳房和惠公主送一些去?”。

    皇后淡淡笑了笑,道:“也好。”,便向华容点了点头,华容忙吩咐着身边宫女另去准备。

    乌拉那拉氏既然不在,众人各有头绪,那粽宴却是没心思吃了的,不多时便草草散了场。吉灵心里记挂着张贵人,连忙去寻。

    便见张贵人跪在前殿院子里日头下,旁边的贴身宫女站着陪她,众妃嫔从她身边走过,也有三三两两回头看她一眼哂笑的。

    不多时,人已经走了干净。

    吉灵心疼地对张贵人道:“生煎,你傻呀!这往旁边一点点就是是阴凉,何必正正地跪在这大太阳下面?”。

    张贵人摇了摇头,只是低声道:“吉姐姐,我和你不同,你有皇上的宠爱,我不过是沾了你的光,皇后留了几分情面罢了,今日之事,可大可小,我若不恭敬正对着前殿跪,怎能显出我的诚心?”。

    ……

    景阳宫。

    懋嫔刚刚走到宫门前,正待迈进去,却听背后一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道:“懋嫔娘娘,请留步!”。

    懋嫔回头,见来人甚是面熟,原来是年妃身边的一个宫女。

    那宫女蹲下膝盖行了个礼,才道:“懋嫔娘娘,年主子请您去翊坤宫一趟呢!宁妃娘娘也在的。”。

    懋嫔神色不变,只是点头笑道:“好,本宫这就……”,她说到这儿,忽然声音一呛,捂着口便剧烈咳嗽了起来。

    茉莉在旁边,这时便立时抚着她背脊,又道:“主子!今日端阳宴,您一早便起来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歇下,连药都没顾上喝!奴才便知道您这身子骨是受不住的!”。

    懋嫔只是依在茉莉身上,咳了个天昏地暗,半晌才恹恹地道:“本宫这身子,越发不中用了,唉!这样吧,你先回去,跟你们家娘娘禀一声——就说本宫喝碗药,换身衣裳便过去。”。

    茉莉不由得焦急道:“主子!您这身体哪里还撑得住啊!今日若再不歇下,当心又是病着几个月!”。

    那宫女听了这话,也不敢如何催促了,便细声道:“懋嫔娘娘若实在身子抱恙,也不必勉强,奴才回去向年妃娘娘实情相禀便是了。”,又蹲了身子道:“懋嫔娘娘保重,奴才这便告退了。”

    懋嫔勉强点了点头,打量了几眼那宫女,抬手从头上顺手抹了只碧水簪子下来,狠狠心递给她。

    那宫女自然惶然不敢接。

    懋嫔硬塞给她了,又笑道:“好伶俐的孩子!本宫一见便很是喜欢,怎的年妃娘娘平日里只亲近着珠玉,却放着你不理睬?”。

    那宫女脸色流露一丝不甘,只是低头闷声道:“回懋嫔娘娘的话,珠玉姐姐比奴才得力的多,年主子喜欢她也是情理之中。”。

    懋嫔不以为然地道:“得力不得力,不过是看——在谁的手下罢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道:“回懋嫔娘娘的话,奴才名叫景儿。”

    待得景儿走了,茉莉扶着懋嫔进了景阳宫正殿里室,侍候着懋嫔坐下了,正上来一盘早熟的青州石榴,茉莉一点点替着懋嫔剥了,懋嫔取了一颗送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便想着今日所有之事。

    茉莉打量着她的神情,低声问道:“主子,其实您是不想去翊坤宫罢?”。

    懋嫔不屑地道:“去翊坤宫做甚么?让宁妃巴着她去吧!”。

    说到这儿,懋嫔顿了顿,皱眉道:“宁妃以前也是个精干的,如今越发被年妃带得糊涂了起来!”。

    “便拿今日这事来说,就算要发作吉氏,也不是这么个发作法子!伤人没伤着,还自损八百!她真当皇上是傻子,这点手脚看不穿?皇上呀,那不过是看着年大将军的情分,不跟她追究罢了!若真是追究起来,敢拿公主安危来做手脚,但凭这一条,她今天就出不了坤宁宫!”

    懋嫔说到这儿,语意慢慢低沉,道:“吉贵人是个聪敏的,当时就要请罪,你没瞧见?皇上拦着不让她请罪,众人之中,独独只护着她呢!

    她疲惫地捧着额头,摇摇手道:“不用剥了,这劳什子费神劳力的,你且出去,让本宫静一静。”。

    茉莉放下了石榴盘子,屈了膝盖道:“是”,这才垂手退了出去。

    懋嫔斜斜倚在一只美人枕上,心道:年妃这座靠山,眼见着是不成了——瞧着这山,不但靠不住,没准儿哪天塌下来,还能把自己给砸没命了。

    倒是敦厚圆转的齐妃可以试一试——毕竟自己往常为人谨慎谦卑,凡事多留后路,长春宫对自己也未必就不愿意敞开大门!

    但看齐妃,年长色衰,尚能站得住脚。今日在皇上面前出言求情,也算有几分分量。

    这些哪里是光凭着“潜邸旧人”的老资历便能做到的呢?

    齐妃也不简单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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