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暗了下去,放眼整个于阗城,篝火让大街小巷变得热闹了起来,这是几百年来鲜少能够在这里看到的景象,一家家酒馆妓院灯火辉煌。
    这里的夜生活几乎是一片空白,往日里只有妓院才能这么热闹,如今举目四望,街道上火光四射,杂技马戏,小吃摊贩,人挤着人,肩并着肩,新开的茶楼建筑虽然简陋,简单装修之后,倒也能够挤下几十号人,排排坐着听听故事小曲。
    城内城外原本颇为紧张的局势,这几日已经得到了缓解,相比于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大部分百姓平民根本就没有感觉得城市易主的变化,反而是陆续蜂拥而至的商贾旅人,让他们赚到了不少钱,日子也开始有了些许的奔头。
    受席云飞的影响,谢映登等人在拿下于阗城后,丝毫没有宵禁或者关闭城门的打算,不仅如此,他们还取消了以往的入城费,鼓励外来户到城中定居。
    由于城中涌入了大量的人口,不可避免的,一些吃穿用度的物价变得更高,雇佣收费也更高,原本于阗国通用的货币开始成倍的增值,而就是这样一个档口。
    一只大鸟自东土大唐而来,缓缓降落在于阗城门外,为城中带来了大量可交易的新货币。
    诸葛闫琪一行人有惊无险的抵达于阗后,第一时间将货币转手交给了裴明礼,再由裴明礼通过正常的商业手段慢慢将新货币流通到市场中……
    “裴主事,这真不是银子吗?”
    “呵呵,不是银子,是一种极其坚硬的钢铁锻造而成……”
    面对朔方商会拿出来的新货币,不少胡人都惊呼难以置信,在他们看来,如此精美的雕工和图案,一枚钢镚的制造成本已经远远超过了其本人的价值。
    裴明礼并没有哄抬物价或者刻意标高钢镚的价值,而是遵循合理的通货膨胀,小批量的将钢镚慢慢放入市场中,一方面是为了让这些人有个缓冲的过程,另一方面,也是这批货币数量并不多,一下子放出来太多,估计一转眼就会被这些胡人收入囊中。
    “裴主事,我能换一些钢镚吗……先换十斤黄金的……啊,不行啊?”
    面对这种用黄金换钢镚,稳赚不亏的情况,裴明礼也不得不保持态度,坚决的杜绝,这让他十分的痛苦,他很了解钢镚的铸造成本,流水线出来的廉价货币,用来换黄金稳赚不赔。
    “很抱歉,各位,这些钱我们主要用来找零的,所以换是不能换了……但是,各位要是真心喜欢的话,何不一批货物分批次采购呢……”
    这个取巧的办法,看上去可能跟直接用钢镚换黄金差不多,其实本质上还是有差别的。
    当第一个胡人与胡人交易的过程中,只收取钢镚找零的时候,裴明礼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钱只有在流通起来之后,它才能发挥其应有的价值。
    短短两天时间,城中不少摊贩和酒肆就已经开始收取钢镚,而且不少态度强硬的店家,更是喊出了非钢镚不接待的口号。
    这一日。
    裴明礼正在办公室里核算账目,门外一个管事带来几个贵族打扮的胡人,这些人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波了,裴明礼心中一阵苦笑,脸上还得热情的招待他们。
    “塔尔班阁下,你不是今天启程回法兰克吗,怎么这个时间有空来商会做客?”
    裴明礼在他们艳羡的注视下,从冰箱里拿出几瓶用玻璃瓶装的果酒,酒的度数不高,主要以清凉解渴为主,毕竟已经是春末夏初之际,白天的于阗还是很闷热的。
    至于那台冰箱,则是一种放置冰袋的便捷式户外冰箱,保温效果很好,冰袋都是从飞艇上拿下来的,想要在于阗用上电,估计还有得等。
    将果酒分给在座的几人,裴明礼端坐主位,笑着看向塔尔班,塔尔班熟练的拧开瓶盖,美滋滋的喝了一大口,然后打了个酒嗝,道:“裴主事,我们昨晚回去之后,几乎是一夜没有睡觉,失眠了,对,按照你们的语言描述,我们都失眠了。”
    他又喝了一口果酒,见所剩不多,心疼的舔了一下嘴唇,接着说道:“你们的货币让我们很喜欢,我听说这种货币是一种特殊的铁打造的,像这种亮晶晶的铁,不知道能不能打造成……”
    “抱歉,我们不对外出售兵器。”旁边一个商会管事蹙眉说道。
    裴明礼也微微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可是,塔尔班却是连连摆手,激动的说道:“哦,我亲爱的朋友,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问,这种铁能不能用来打造餐具,比如酒杯。”
    “打造餐具?”
    “当然,除了餐具,还有烛台,梳子……等等一些日用品。”
    裴明礼与几个管事面面相觑,这种要求,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一时间有些懵。
    塔尔班点了点头:“你是知道的,那些贵族老爷们,最喜欢这种亮闪闪的东西。”他拿出几枚钢镚,说道:“当然,实在不行,也没有关系,我就是出发前,特意来问一下,回去了也好有个交待。”
    他拿起果酒,美滋滋的喝了一口,看他的表情,应该很喜欢这种果酒的滋味,当然,或许这样的天气下,能够喝上一口冰饮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但是,他这么一说,裴明礼倒是反应了过来,其实,这两天来,不少胡人也提出过差不多的问题,其中有半数以上是要求采购钢锭,回去后自己熔炼锻造武器。
    而其中不少人倒也提出了跟塔尔班一样的‘建议’,比如,有人问是不是能够定制一些器皿,类似玻璃镜框、腰带盘扣、胸针、首饰等。
    当然,这些都没有让裴明礼心动的理由,因为他很了解钢铁的实际价值,类似的奢侈品肯定还是金银铜制品更有市场。
    倒是塔尔班提出的设想让他眼前一亮,如果能够用不锈钢打造日常用品的话,那是不是连普通平民也能够成为主力消费群体……或许,这种不锈钢餐具和锅碗瓢盆,是爆款也说不定。
    想了想,他笑着点了点头:“塔尔班阁下,你的建议我会转达给郎君的,回头要是收到允肯,我一定会替你留一套做工做精美的餐具,以感谢你对商会的支持和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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