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见得方丈禅师闭目不语,心下也是暗急:“若明儿只是修行少林普通武学倒也罢了,怎地偏就练了这少林至宝?也不知方丈禅师要如何处置?我又如何应对?如明儿出了什么意外,我又如何去见九泉之下爹爹和杨铁心叔父?”想到这里,郭靖心中又想起了桃花岛上的黄蓉,心说:“若是蓉儿在这里就好了,她定然会有办法。”

    郭靖正在苦恼间,杨明却对天鸣方丈问道:“不知方丈大师的易筋经修行到了什么境界?”天鸣方丈言道:“老衲惭愧,尚不能度第一重阶。”言下之意却是不如杨明。杨明又问道:“不知方丈大师要如何处置于我?”

    天鸣方丈正在为难:“若依得寺规,必须要挑了这位杨居士的手脚经脉,废其武功。只是如此做了,那便是大大扫了郭靖的面子。即使郭靖不计较,若是传到江湖中去,少林寺只也怕会清誉扫地。”正左右为难,即叹道:“左右为难,老衲不知。”

    杨明一笑,念道:“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这是《金刚经》中的原话,也记载在《易筋经》的第一段,即是告戒修行《易筋经》的人要破我相与人相。天鸣方丈听言,双手合十,高喧佛号:“阿弥陀佛。修行易筋经当破我相、人相,杨居士已深得其中三味。善哉,善哉。既然杨居士一心入我少林,老衲便收你做弟子,法号无明。”杨明道:“我虽入少林,但身为长子,却不出家。”

    天鸣方丈闻言,心中念道:“少林寺从来没有俗家弟子修得这易筋神功,也罢,既然他已快要突破第一重境,也是与我佛有缘。”当下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既然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出家与不出家,自然是一样的。杨居士既然不愿出家,那老衲便收你做俗家弟子,可在寺中行走。在少林寺里,比便是无明,出了少林寺,你便是杨明。”事情解决如此容易,却也让郭靖大吃一惊,心道:“明儿却是比我聪明多了。”

    住持方丈再收弟子,自是少林寺的头等大事,草率不得,不但要请辈分高的人来观礼,还要通告全寺。天鸣方丈让杨明第二天再来行拜师礼。郭靖便领着两个孩子在知客僧安排下住了后院禅房。

    第二天的拜师礼甚是隆重。观礼人数便有近百,除了寺中无字辈七十余名僧人外,还有郭靖、杨过,心禅堂的七老等诸多人物,还有几位天字辈僧人——却都不是武僧。天鸣方丈站在大雄宝殿当中,杨明跪于佛前。虽杨明不是出家为僧,只是俗家弟子,但却能在寺中行走,自要守少林寺中诸多规矩,如三大戒十八戒律等。

    三大戒是不得贪、嗔、痴,十八戒律是不得杀生、不得饮酒、不得食肉、不得偷盗、不得仗恃欺人、不得持强凌弱等。杨明受了戒,从天鸣方丈手中接过僧衣、念珠,穿戴完毕,对着天鸣方丈行了跪拜之礼。这场拜师礼才算完毕。前后共进行了约有半个时辰。

    杨过本来也赖着要和大哥在一起,今天却听到不得食肉的戒律,这才将心中的想法扑灭。郭靖在少林寺盘桓了几天,曾经暗自找到天鸣方丈,对其言道:“我那杨康兄弟行为多有不正,这才落了个身陨铁枪庙的下场。明儿是杨康兄弟的长子,为人聪明伶俐却不失沉稳,见义勇为,不惧生死,颇有大丈夫气象。还望方丈大师细心教导,勿使其走入魔道。”天鸣方丈道:“自当如此。”郭靖闻言大喜,一稽到地,心中甚是感激。天鸣方丈忙将郭靖托起,道:“当不得郭大侠如此大礼。”

    郭靖带杨过离开前,杨明也有嘱咐:“出门在外不比家中,郭伯伯与我都不能照拂你,希望你能好生照料自己。若遇事能忍则忍,但也须记住,我杨家没有怕事之人,如忍无可忍,或有生死之祸,你可去终南山后禁地,那里有一处古墓,名为活死人墓。墓主人心地善良,必能保你平安。”杨过只是点头,心中甚是伤感。

    郭靖嘱咐了杨明一番,带着杨过往西前往陕西终南山。杨明将二人送下少室山,临别时又送杨过一块绢布,上有诗一首:“一株青玉立,千叶绿云委。亭亭五丈馀,高意犹未已。山僧年九十,清净老不死。自云手中时,一棵青桐子。直从萌芽拔,高自毫末始。四面无附枝,中心有通理。寄言立身者,孤直当如此。”正是白居易的《云居寺孤桐》。

    杨明送走了郭靖和杨过,心中别有一番滋味,剪不断,理还乱,黯然惆怅回到少林寺,找到了自己的师父天鸣方丈。天鸣方丈言道:“郭大侠将你托付于我,我自当尽力。你修行我寺中至宝,莫再说与他人。如今你且去罗汉堂找你的无色师兄,让其教你少林入门拳法罗汉拳。待你易筋经破了第一重阶,再去修行其他武艺。一切且听你无色师兄安排。或有疑问,可来问我。”杨明听言,双手合十一拜,出了禅房,往罗汉堂走去。

    罗汉堂首座无色,生性豪爽豁达,见小师弟来了,自是好生招呼。知杨明来是为学罗汉拳,当即便道:“罗汉拳共有一十八招,每招皆有一十八式。招招相连,式式相通。是我少林僧人入门所学的强身健体之术。”当下便将那罗汉拳从头到尾使了一便。

    无色确实有真才实艺,只是一套简单的罗汉拳也使得刚猛异常,拳风之中,隐隐有风雷之声,显然是有高深内力。杨明只看了一遍,却也记了个七七八八。无色问道:“小师弟,记下多少?”杨明道:“记住了共六招一百零八式。”无色再使了一遍,这次也是记住了六招一百零八式。无色又使了一遍,杨明这才将罗汉拳记全。无色道:“小师弟真是奇才。”杨明连称过奖,找了一处空地,练起了罗汉拳。

    杨明在罗汉堂练罗汉拳法,刚一开始,还是有摸有样。只是练了两遍之后,杨明却觉得这罗汉拳虽是厉害,却有放无收,有直无曲,刚猛有余,绵劲不足。便在使第三遍的时候留了手,对拳法略做改动。又是一趟罗汉拳打下来,却是大为不同。虽不如以前刚猛,却多了几分柔劲与变化。如此一来,这罗汉拳到了杨明手里,便成了有刚有柔,有进有退,盈虚有象,出入无方的长拳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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