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雷门这个烂摊子简直已经稀烂到不可超越的境界呢。

    刚接手那会儿,一个月就一趟镖找上门。路途遥远不说,对方还咬死价格只给两千两。养活雷门上下几百口人一个月就至少得八千两——这还不包括雷家八十岁的老祖宗不可削减的奢侈用品开销——足足六千两的大洞啊。

    菊花大叔雷鸣拍拍屁股押镖去也,留下沈乔欢一行人来填补这巨大的亏空。

    拿到账本的沈乔欢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真是后悔自己听从了陈贤老头的建议接受雷门扩张势力啊,这么血淋淋的赤字……这仇她不报了行不?但是一看到陈老爷子坚毅的老脸,她顿时又觉得自己没骨气极了。

    雷家被治好的雷二少在雷鸣走之后第二天醒来。狗血的是,沈乔欢还没来得及喜极而泣就发现一个悲惨的事实——醒来的雷二少的智商突然退化成了幼年时代。一个二十几岁的大老爷们成天垂着鼻涕含着涎液衣冠不整地跑到泥巴地里去捉泥鳅,学着看门人养的那只全身黑毛的大狼狗汪汪的叫学得很是欢快,并且连筷子也忘记怎么使。

    奇特的是,就连沈乔欢也没能检查出什么毛病,只猜测道,或许是蛊虫入脑,破坏了他的神经。这种神经被吃了的奇病,沈乔欢自认自己除了两手一摊无力望天别无他法,是以对待雷二少便只能……就当养了个超龄儿童罢。

    所以现在,江湖地位曾经处于第二的这么一个偌大的雷门,实际上是掌握在沈乔欢他们手里的。

    三人互有分工,沈乔欢负责暂时开医馆填补亏空和雷门的一些大决策,赵雅姑娘负责招进新的镖师以及训练武功,陈贤老爷子因为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便自告奋勇参与拉拢商议走镖的事宜。他们三个外姓人这样搅合,却几乎没有一个雷家人站出来提出异议。沈乔欢心生疑窦,最终也只能归结为许是因着自己有恩于他们罢。

    一切进展顺利到不可思议。

    不过三月有余,因着民间口碑甚好,沈乔欢的医馆办的蒸蒸日上赚的盆满钵满,雷门接的活儿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和全盛时期还是有很大差距,但最起码可以达到收支平衡,不用沈乔欢每月肉痛心痛地把自己的辛苦钱往里头倒贴。

    嘛,这样的生活还是很惬意的嘛。

    午饭时间,医馆内等候的人略微少了些。刚吃完自家徒儿做的爱心便当的沈乔欢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端了碗冰镇酸梅汤,十分豪迈地把两只裤腿掀到大腿根的长腿架上桌子,眯起眼翻看雷门上个月头一次盈利的账簿,只觉得生活如此美好,美人如此多娇。

    “我说,师傅啊,”声音传近,沈乔欢费力扭头,只见一美貌少女翩然而至,眼波流转,语带嗔怪,却仍是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这屏风挡得可不甚严实,外头可看得见里头呢,师傅还是稍微收敛一下吧,免得被那登徒子看了去。”

    温柔的乖徒儿一出现,沈乔欢就恢复了猥琐大叔的死模样。

    沈她嘿嘿嘿地淫笑着,一脸色相道:“要看也是看乖徒儿你的美色啊~师傅我皮糙肉厚样貌奇丑,自是无人敢瞧上一眼。”说着伸出一双狼爪作势要袭上美貌女子。

    女子退后一步,俏脸微红,啐道:“师傅又是这幅没正形的模样……莫要戏弄于亦茹罢——呃,亦茹去外头看看有无病人了……师傅收拾收拾也该出诊了。”说完掩着脸重新戴上面纱,快步走出了内堂。

    这姑娘名叫周亦茹,是沈乔欢开医馆不久后的病人。她本是齐都最大的青楼——风月阁的头牌,靠着两年的积蓄好不容易替自己赎身,出来之后身无分文亲无所依,又突然小产……被沈乔欢救治之后便自拜其为师,来帮忙打理医馆。

    她执意要报恩,沈乔欢也劝阻不成——事实上外貌协会会员沈乔欢就根本没想劝阻——于是她就这么留在了医馆。

    怕因着出众的相貌惹来麻烦,是以亦茹约见病人想来都是以面纱示人。只有在沈乔欢的面前,才会稍微卸下面纱透透气。

    每天看着这么一副美人的面容,就连枯燥的坐诊都成了一种享受啊。

    沈乔欢越来越佩服自己当时把她留下的英明决策。

    简直就是捡到了一块只能她自己欣赏的珍宝嘛。

    满脑子邪恶念头的沈乔欢带着颜色的思绪不知道又飘散到冥王星的哪个角落去了,却听得屏风外边的医馆外堂传来小小的骚动。

    亦茹柔柔地说着什么,仿佛在和什么人起着争执。

    沈乔欢心生不解,自太师椅上站起捋平了皱巴巴的衣角,起身撩开遮挡内外堂的屏风。

    看到眼前的场景,沈乔欢不由一愣。

    ☆、第20章 言歆番外【2】(推动情节,宝贝们戳进来)

    我记事是极早的。

    同龄人大抵只记得五六岁时的些许幼年糗事罢,而我的记忆,最早却可追溯到我两岁的那时。

    我记得我一岁时便无师自通,能说话识字;我两岁时这里闯进一只浑身斑纹的老猫,它左边的胡子比右边要多一根;我记得我三岁时这里唯一一个照料着我的嬷嬷,她好像永远只会做两道菜;我记得我四岁时偶然闯入这个地方的男孩们,他们远远指着我,脸上露出那么明显的嘲讽和嫌恶。

    我曾骄傲于我四岁便已数出这里的墙上有多少个大大小小的洞,并且不久之后终于得知了这个我生活了四年的地方的名字。

    它叫做冷宫。

    记事太早且记得太细致。女相顾宁多次赞我聪慧,赞过之后却又叹道:慧极必伤。

    我并不觉得这有何聪慧可言。

    任何一个被独自关在一个地方五年的普通人,想必都能和我一样轻易记得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罢。

    我有过一个娘亲。她生得极为好看。自我记事时起,她仿佛就一直枯坐在卧房内的床上,死死盯着窗外,面色苍白没有表情,不言不语地坐着。偶尔她回过神来与我说上几句话,仅仅靠这一条交流的途径,我得知了我的姓名和我身处的地方。

    她说:娘原本是江湖言家的小姐,与大齐朝廷之间没有任何瓜葛。他给娘下了毒,使娘精神失常手脚无力武功尽失。

    她说:歆儿,娘被关在这个地方,是在开元节那日晚上把你生下的,他从未来这看过一眼。

    她说:歆儿,娘不想呆在这。娘想出去。

    她说:歆儿,娘对不起你。

    然而大多数时候,她不睬我,送饭的嬷嬷每次也只是重重地放下饭菜便走了,整天的其他时间,宫里便是一片寂静。我只能逗弄着那只老猫,又或者蜷缩在某个角落,读着不知从哪翻出的书。

    娘亲神智不甚清醒的时候,总是瞧着窗外,嘴里喃喃道:“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冷宫外围着很高的栅栏。不光腿脚无力行动不便的娘亲出不去,连我也出不去。

    在这个阴冷潮湿,寂静无声的牢笼里,有我的童年。

    它没有声响。

    大抵这便是我日后性子孤僻不喜人多的根源所在。

    娘亲在我五岁的那年试图逃走,很快便被一群身着青色长衫头戴红缨盖帽的壮硕男子押回来。众星捧月之中走近一个男人,他一身明黄色龙袍,明黄色宫靴,蓄着胡须,不怒而威。他蹲下身子瞧着我的娘亲,语气似乎冰冷又似乎有着不忍:

    逸舒,你这又是何苦。

    齐豫……放我走吧。如今这具残躯对你而言,已经没有用了。

    他突然间怒了,拂袖而起正欲离开,却一眼瞧见了躲在宫墙内窥视着的我。

    他缓缓踱来,不顾我的挣扎一把抱起我,背过身去,却是去对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兵淡淡道:放她走吧。

    娘亲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而我,却只能被囚困在这个巨大的牢笼,至死方休。

    他把我带离这个地方,我被安置在坤宁殿,无数个宫女太监跪在我面前。他说,以后皇后就是你的娘亲。从今日起你便住在坤宁殿,共皇姐皇兄们跟随着嬷嬷们习些礼仪罢。

    如今百姓拥戴于我,宫内大小俱都臣服于我。人们只道我自小含着那金汤匙出生,贵为公主受尽万般宠爱,却无人知晓当年,我是如何费尽心力,才能在他们的嘲讽与鄙夷中求得一席生存之地。尽管是他把我带出冷宫给予我荣华地位,我依旧对他恨之入骨。为着生存却不得不讨好于他。

    我第一次和他爆发冲突,是在我十二岁生日的第二天。

    前一天我还因着自己第一次得到一个喜欢的生辰礼物——虽然那人并不知那是我的生辰——而欣喜不已,第二日便得知,暴虐残忍的他,竟密令将林庄屠城。

    我带人赶到时已来不及。林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沈家大宅被一把大火烧成灰烬,门外停着沈大伯他们雇来搬家的马车。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

    ……小乔呢?她也在里面吗?我不敢去想。

    还有许多于我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们。

    这些原本在这个世外桃源快活生存着的无辜百姓,他们,全部都是因我而死。

    朝廷暗卫队长见我突然出现,有些措手不及地立在我身后,向我行礼道,见过九公主。

    我转过身仔细地瞧他,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却为何可以执行如此灭绝人性的命令?难道只因为那是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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