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都坐下。

    白亦筠拎着茶壶准备先给对方斟茶,却被叶旻阻止,说:“白老弟,你是太师的公子,怎好给别人斟茶,还是由我叶某来吧。”

    说着,叶旻就要接手茶壶,白亦筠却坚持不放,道:“叶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刚才的话你都忘了?你我初次相识,就如此投缘,既然已经是朋友,怎么还在乎彼此的身份地位呢?如若叶兄是以贫贱富贵来交朋友,那小弟也无话可说。”

    叶旻这才松了手,说:“那就有劳白老弟了。”

    白亦筠斟完了这杯茶,眼角都堆满了笑意,回道:“叶兄太客气了,为大哥斟茶,是小弟应当效劳的,大哥安心享用便是。”

    叶旻笑了笑,没说话。

    白亦筠给自己也斟完了茶,才坐下来。

    茶壶在特制的精致小火炉子上温着,茶香浓郁,升起袅袅的烟气。

    白亦筠深深地嗅了嗅,不住地赞叹。

    他们所挑的地儿是二楼上较为宽敞的单间儿,这里面的摆设颇为雅致清净,很适合谈生意。

    “白老弟,光是咱们在这里构想了这许多,不知你有没有好的人选,能够代替咱们去下面的村镇召集乡民?”

    白亦筠摇头,说:“这个,我倒是没想过。”

    叶旻又问道:“那药材铺子的门面你可有看上的了?”

    “没有。不过,我想,这药材铺子不拘在什么地儿,只要客人们找得到就好,当然还是离那济世医馆近些最妥当。”

    “嗯,白老弟的想法和我一样。既然这样,那下去召集乡民的人选和药材铺子的选址就由叶某来负责了,这出力的事儿我干,出钱的事儿就劳烦白老弟多多承担了,哈哈哈。”

    白亦筠笑道:“也好。那药材铺子取个什么名儿好呢?”

    叶旻想了一回,说:“我倒有个主意,既然咱们要与济世医馆合作,何不就叫悬壶药铺?哈哈,济世悬壶嘛!”

    白亦筠也道:“好,就这么定了,不过,更重要的其实还是怎样去说服济世医馆同咱们合作,这件事......叶兄,实不相瞒,我与那医神的女弟子彼此看不顺眼,此事还需你来做,才会更有胜算。”

    “哦。”叶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又说:“莫说白老弟没有多少胜算,就说我这样一个世代经商的贱民,怎好去说服医神的弟子,白老弟还是莫要为难我了。”

    白亦筠把手一拍桌面,劝说道:“叶兄!你的想法小弟能够理解,可是,我看那女大夫其实最最轻视的是我这样的公子哥,而你却不同,既不是王侯将相的子孙,也不是巨富巨豪之人,由你去说,我倒觉得甚是妥善。”

    叶旻沉吟了会儿,才道“老弟,你的意思我也听明白了,那这样说来,确实是叶某去最为妥帖。好,这件事就交由我亲自去办,我还不信说服不了一个女人!”

    “哈哈哈!”白亦筠大笑,拍着手说:“还是叶兄有气魄!”说罢,起身举着茶盏,道:“叶兄,药材铺子的事情就委托你了,需要钱的话可不要客气,若是没有你,恐怕这药铺还只存在于我的构想之中,小弟我在此多谢了,今日只好以茶代酒,小弟先干为敬!”

    叶旻也起身,道:“白老弟无需多言,你的心思我都明白,那就祝咱们的悬壶药铺顺利开张!”说罢,也饮尽了。

    转眼便到了正午时分。因为临近正午的那段时间里忽然下起了雨,一直等在聚英楼厅上的梧觞只好顶着风雨跑回了太师府,拿了雨伞便又跑回来,生怕自家公子出来之后看不见他瞎着急。回到楼里,见自家公子还没下来,又继续等着。

    外面街道上,很多都是来往匆忙的百姓,他们遭了雨,正往家赶,大多都是找个临时避雨的地方,将就着避一避,而宽大的屋檐底下就成了最佳的选择。聚英楼的屋檐下,也正聚集了不少人。

    避雨的百姓们正议论着。

    “这场雨可不小呀!”

    “是呀,寒冬腊月的,很少遇到这样的急雨啊,着实奇怪。”

    “说起这奇怪,老兄你听说了没有?昨日我家那小子听说太师府开门纳客,不拘是谁,都可以进去吃席,因此就跟着去了,可没想到......”

    “怎么了?难不成太师府只是说说而已?”

    “非也!太师自然不会那样,而是就在拜堂的最后一刻,突然出现了异象啊!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大群乌鸦,在太师府上空徘徊不去啊!怎么,你没看见?”

    那人已惊得呆住了。

    “啊?......还有这等异象嘛,乌鸦可不是什么好鸟啊,这么个喜庆的日子,居然会有一大群乌鸦,不好,不好呀......嗯,昨日我陪着婆娘回了趟乡下老家,把地给卖了,不卖不行啊,岳父病重,实在买不起药,老家伙一个人住在乡下,没人照料,我已经把老家伙接到城里来了,能挨几时就挨几时吧,唉!”

    另一人闻言,也叹了口气,拍了怕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只有穷苦之人才能理解穷苦之人的难处啊。

    “老兄,你们家这样难,我们家其实比你更难哪,早先我父亲也是病重,也请了大夫来看诊,本以为能多活几年,没想到大夫给开的药都是些名贵的药材,我们这些种田为生的农家,根本就买不起,就算是倾家荡产也无济于事啊,所以,唉,只能等死了。”

    说罢,两人俱摇头叹息。

    这两人就离梧觞不远,隔着槅门,梧觞将两人的话给听了个清清楚楚,听完后,不觉心中竟然生出某种冲动,可也只是一时的冲动罢了,手脚并未有什么动作,忽然又想起自家来,自家几岁上就不幸丧父丧母,之后卖身为奴,有幸到太师府服侍公子,公子待他甚好,从不刁难他,就如伙伴一般无二,可他心中清楚,自己永远都是奴仆,是低人一等的,连普通百姓都不如,普通百姓的日子虽艰难,却让他生出羡慕来。想了一回,叹了一回,梧觞最终还是释然了,罢了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各人有各人的生活,随遇而安也不失为一种态度。

    正想着,楼上相谈甚欢的那两位已经下来了。

    叶旻虽比白亦筠年长几岁,而且彼此还是以兄弟相称,可他心里着实放不下世俗偏见,走路总是落后一两步,虽然面貌比之白亦筠更为出彩亮眼,却是一副蒹葭倚玉树的姿态,让得白亦筠有些无奈。

    “叶兄,你瞧外面,雨还挺大,不知你有没有家仆来接?”两人走到厅上,白亦筠回头问道。

    叶旻也看了眼外面的雨幕,摇头道:“因为出来得急,所以没能叮嘱家里。无妨,待雨停了就好。”

    白亦筠邀请道:“叶兄大可不必在这里闲等,不如就随我去太师府坐一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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