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字章,晚上无更。)
    在九洲天下的时候,妖怪都是稀有物,往往需要在深山老林之中才能见到。而且一般一大片山林,就算有妖怪,也不会太多。
    一位妖王麾下有一些小精怪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而所谓的妖王,其实大多可能连凝丹境都未必有。
    真正的老妖怪,基本上都是隐世不出,默默修行的。
    很少会有大妖给自己打造一个势力。因为打造出势力之后,目标就大了,一旦有正义过头的修士来找麻烦,最后都会变得很麻烦。
    是以,九洲天下的人类很难想象,大荒妖地遍地妖魔,那些妖魔们又是如何生活的呢?
    其实妖怪多了,也和人类差不了多少,妖怪也会和人类一样聚居在一起。只是上下等级更为分明,行事更为粗暴罢了。
    大部分妖怪平时除了修行之外,最好的娱乐项目,居然是去喝酒吹牛逼,这种经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都极度匮乏的情况,在九洲天下是极其难见的。在九洲天下,只要有钱,就可以有无数享受。
    但是在这大荒妖地,即便有钱,妖怪们首先想到的,只有修行。
    强者为尊的观念,在这个地方,可谓根深蒂固。
    普通妖怪从出生到成妖,所经历的事情,不是人类可比的。
    按理说,飞禽猛兽的繁衍能力,一点都输给人类,甚至有些种族还有过之而无不足。但人类天生便拥有灵智,不需要像飞禽猛兽那般需要开智。而有些飞禽猛兽,一生也无法开智。
    无法开智,便不知道修行,不知道修行,那也只是野兽,而不是妖兽。不是妖兽,就无法修行成妖,这就是妖怪最大的限制。
    不过即便妖怪的限制很大,但是在这大荒妖地,依然还是遍地都是妖怪。在深山老林中,通常一座山头都有一头妖兽占据。
    在这洞窟森林之中,聚集了方寸他们解救出来的数万矿工,那些矿工有男妖也有女妖,他们在这些年中配对成功,生下不少小妖。
    在这些新生的小妖当中,有些是天生就有灵智的,而有些却是无法开智。初生的小妖当中,极大多数都是兽类。
    这要是在人类当中,出现这种小孩,估计直接就吓坏了,以为是妖孽降世呢!大多数这种情况,这个初生的婴儿,都会被掐死。
    但是在这大荒妖地,这种情况却是常态。
    只有半妖和人类,才有机会诞下人类形态的婴儿。如果天生就有妖力,那就是半妖,如果没有,那就是人类。
    在大荒妖地,那种灵智未开的兽类婴儿,父母一般会将其养大,教它们狩猎技能,等它们成年,就将它们放归山林。
    至于放归山林之后,是生是死,那就不管了。
    这种行为,和许多野兽一样。
    不过,在这地底洞窟之中,却是有些不太一样,不管有没有生出灵智,方寸这位领主,都希望他们能够将其养在家中。
    他不仅提议这些妖类和半妖们种植农作物,也提议他们搞畜牧养殖,甚至从‘外阳光城’收来海中生物当食物。
    妖类杀这些灵智未开的生物,其实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其实绝大多数妖类,都不会因为灵智未开的飞禽猛兽被大量捕杀而心生不忍。为了子女不饿肚子,杀其他野兽又算得了什么?
    而现在,在这洞窟森林之中,居然还有启蒙书院,小城主夫人还亲自教授那些小妖们学习,替它们启灵开智。
    这种好事,可以说是难以想象的,甚至是有些不真实的,特别是对于那些灵智未来的小兽们来说。
    要知道,在这大荒妖地,何曾有过书院这东西?
    即便是那些进入各方势力的妖兵,在学习上面给的修行之法时,也都是由大妖通过神识,告诉他们如何更有效率的吞噬月华。
    如果能够凝丹成功,才会得到更好的修行之法。
    这个时候,也是由地妖直接将功法用神识输送到识海,根本不需要识字,也能修行。
    可以说,在这大荒妖地,绝大多数妖怪,都是文盲。
    当然,真有本事修到大妖级别,也可以自学,妖文记载的文献,还是有一些的。
    但在绝大多数妖怪看来,学问其实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只要拳头够大就行!
    这是妖怪无数万年繁衍下来,一直奉行的教条。
    九洲天下的人视这大荒妖地为文化荒漠,不是没有道理的。
    陈采儿想要扭转这个局面,化解妖族的戾气,这是大决心,如果她真能成功,那她非成为大荒妖地的圣人不可。
    方寸也希望自己所辖领地的妖怪们,都能变得有文化,有知识。
    知识是第一生场力,这句话放在这修行世界,也是行得通的。
    在上古时期,灵族就已经证实了这句话,如今的九洲天下,人类也在证实这句话。虽然他们的产能在方寸看来,低得可怜。
    可是相比人类刚崛起那会,如今已经好多了。
    而方寸,更是见识过科技发展时代的产能,对如今这种情形的大荒妖地,自然不太满意。
    如果能将这大荒妖地打造成一个现代化妖国,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
    虽然许多东西他都不懂,但他不着急,他有无数时间,只要他能统一这片大地,他就有信心可以将这片大地按照自己的意思发展。
    百年不行,那就千年,千年不行,那就万年。
    相比人类,妖怪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只要天下太平的话。
    方寸在这所阳光书院里转了圈,看着这些小动物们,在那里牙牙学语,便觉得有趣。
    让这些小动物们开口说人话,可能它们说不了,但是一些简单的妖语,却是没有问题。
    妖语原本就是从野兽之间的交流衍化而来的。
    或许在人类听来,野兽发出的声音可能就那几个音节,但野兽与野兽之间,却是可以轻易分辨出那是什么意思。
    除了这些小妖兽们,另一个班级里坐着的,还有小白白和小藤香她们,以及藤氏一脉的一些小妖,铁氏、荆氏、朱氏等族的小妖。
    藤幼麟他们这四大天妖虽然不是很清楚方寸具体想干嘛!但方寸说了龙座的延续这点,他们这四个族群,唯有无条件支持。
    于是,他们的家族子弟,就被派过来了。
    他们比那些需要启蒙的小妖强得多,接受能力也足够,陈采儿将他们聚集在一起,教他们妖文,就是想要先教会他们,然后再通过他们去教导更多的小妖。
    洞窟森林当中,受制于女妖不多,下一代小妖数量并不算多。
    是以,才可以慢慢来。
    但当小妖的数量增多,那需要的老师自然也要更多。
    陈采儿希望自己能开一个好头。
    是以,现在她也只能多辛苦一点。
    她不仅需要给那些小妖兽们启蒙,还要教授这些小妖们,放学之后,她还需要做一些翻译工作,编写符合妖类世界的课程。
    方寸没有打拢陈采儿的教授工作,在外面看了看,便带着敖嫣行走在书院外的林荫小道上,“修行之余,你也可以过来听听,就当是给你腹中的小家伙当胎教吧!”
    “胎教?”敖嫣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
    “是啊!就是从娘胎里就开始教。”方寸随口就扯了起来,“人类当中,有人做过实验,婴儿在母体当中时,父母做什么,对腹中的孩子是存在着一定影响的。你也不希望我们将来的孩子是个文盲吧!”
    “文盲?”
    “就是不识字,还不喜欢读书的妖。”方寸摇头轻叹,“在这大荒妖地,除了各大圣城的那些高层,其他妖怪,几乎全都是文盲。文字的普及率,在这大荒妖地,真是可怜的让人想哭。”
    敖嫣也跟着轻叹道:“夫君想要扭转这个局面,难度太大了。如今咱们还只有这阳光城一地,将来地方要是大了,妖怪多了,怎么普及的过来?而且,大部分妖怪都不喜欢读书,他们更喜欢动拳头。”
    方寸微微点点头,末了笑道:“那到时就让他们分工,不喜欢读书的,就让他们去军队,去不了军队的,就让他们干苦力。等到把他们累得够呛了,他们就会知道读书的好处了。”
    “而且,将来我还要大力提拔那些肯读书,会读书的妖来管理其他妖,让其他妖怪们知道,不读书,不识字,在这大荒妖地,只能做最低等最苦的苦力活。我想,到时他们肯定会努力一下吧!”
    敖嫣想象着他所说的那些画面,而后失笑道:“一切都还需要夫君一统整个大荒,现在还早呢!”
    顿了下,她又道:“这次去那小秘境,夫君还得小心,我父亲和祖父,肯定不会放过你。他们知道,即便他们将你杀了,我也不可能真的去找他们报仇,杀了他们,最多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罢了。而且很可能,他们还会把我带回去,然后将咱们的孩子养大,让咱们的孩子替他们征战。所以,你明白我的担心吗?”
    方寸点头道:“明白!我不能死,一旦我死了,不仅地盘会成为别妖的,就连老婆孩子,都会成为别妖的。”
    “去!”敖嫣冷不住捶了他一下,“说的这么难听,我可不会随便看上其他妖怪,不过到时候,肯定保不住咱们的孩子。”
    方寸点头道:“你放心吧,我有自保之力。如果不是天妖对我出手的话,再多的地妖,我也不惧。我就担心,当我进入小秘境后,你父亲会悄悄跑到这里来把你接走。这里可没人能挡得住他。”
    敖嫣微微摇首,道:“不会的,一旦他这么做的话,以后将没有妖敢和飓风圣城联姻。除非他能正面打败龙京城,到那时,就不会有妖圣会多说什么了。但龙京城可没那么容易被打败。”
    方寸疑惑道:“其他妖圣还会管这等闲事?”
    “嫁出去的女儿,那就是泼出去的水,这话可不仅仅适用到人类那边,妖类这边更甚。我外曾祖父雷霆大圣的女儿,也就是我祖母,就是这样。当她和我外兽祖父说出‘以后生死各安天命’后,我外兽祖父也只能当作没有这个女儿了。”
    敖嫣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是在笑,但他能看得出来,她的笑容多少有些苦涩。不过她也很明白方寸和她父亲以及祖父之间,都没有什么缓和的余地,除非方寸的修为能够高过他们。
    “联姻这种事情,在各大圣城看来,是拉近彼此之间关系最好的手段之一。可一旦我父亲跑来将我悄悄接回去,其他大圣会不会担心他也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他们,用还未出生的孩子在威胁他们?虽说在这妖怪的世界,用妖质来威胁对方,效果其实不大,但这种做法却很膈应妖。”敖嫣摇头说道。
    这让方寸心里头对这个女妖精更是疼惜不已。不为其他,就为这两个愿意为他放弃一切的女子,他都必需要更加努力。
    ……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藤幼麟带着他的老父魔植大圣回归。
    方寸带着敖嫣和陈采儿,以及其他一干大小天妖地妖在阳光城上方迎接,把魔植大圣给吓了一跳。
    虽然他曾经是一方大圣,大荒十二位大能之一。
    可如今已经是落毛的凤凰,虽然有了些起色,但与曾经,也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他名义上臣服了方寸,认他为主。
    如今却让自己的‘主子’如此高规格相迎,多少觉得意外。
    这种事情,要是放在九洲天下,那再正常不过了。皇帝出城迎接得胜而归的将军,或有功于国的大臣这种事,算得上稀奇吗?
    但是这种事情,在这大荒妖地,自然就是稀奇事。
    魔植大圣多少有些惶恐,深怕这条真龙将来会对他秋后算账,毕竟真龙一族,是出了名的小心眼,睚眦必报的类型。
    是以,看到方寸出迎,魔植诚惶诚恐地快速上前,直接给了方寸一个大礼参拜,算是给足了方寸面子。
    不过方寸没有让他拜下去,这位可是一方大圣,即便这个大圣的前面要加上‘曾经’两个字,但不管怎么说,就算他如今已经没有了大圣的手段,可也有大圣的眼界。
    他需要仰仗这位大圣的地方还很多,给点面子还是需要的。
    魔植大圣担心方寸秋后算账,方寸也同样担心这老头嘴上说得好听,但暗地里却出工不出力啊!
    虽然这种担心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该有的面子得给。
    花花轿子人人抬,一次不给面子,两次不给面子,难免人家会心生忌恨不是!他可不想学上一任龙皇那样,一言不和就灭掉一城,妖怪死伤多达数千万,霸道是霸道,爽是爽了,但这样做的结果,也只是会让大家恐惧一下,结果被他的属下害死。
    而可悲的是,他被害死了,愿意为他报仇的,却没多少。
    当初也唯有怒龙军杀入九洲天下,最终几乎全军覆没。
    既然已经决定要改变整个大荒,方寸觉得,得从自己做起。真龙一族给众妖的威,已经足够了,现在是该给德的时候了。
    方寸上前一把将正要大礼参拜的魔植大圣扶住,微笑道:“大圣不必多礼,人类那边有句话叫做‘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大圣就是我们这海底阳光城的宝啊!我和这海底阳光城一样,都很年轻,需要仰仗大圣之处还很多,希望大圣能时时提点,让我们少走些弯路。”
    “少主可折煞老奴了!”魔植一副感动的模样说。
    看到魔植这样应对方寸,铁浮屠等妖便不由暗骂自己愚蠢,果然姜是老的辣啊!以后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大圣请,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真正的领地……”
    方寸拉着老头,一副把臂同游的模样,在进入龙宫之后,便给他介绍起了铁浮和荆棘,以及朱能等妖,最后介绍起了敖嫣和陈采儿。
    陈采儿他早就见过了,敖嫣虽也早已认识,但要说正式见面,还是头一次。毕竟当初方寸闭关时,敖嫣也是会时不时的跑到涧湖去小住一段时日,一来二去,魔植大圣自然不可能没发现她。
    然后,方寸又带着魔植大圣前往洞窟森林,带他去看自己建设的妖怪领地,以及刚刚成立不久的书院学堂。
    魔植看过之后,便不由感慨,“少主果然非常妖可及啊!不想在这十几年来,阳光城居然已经发展出了如此规模。要是再给少主百年时间,不说一统大荒,成为一方霸主,却是极有可能的。”
    方寸微笑摇头,“这里面,大圣的功劳可不小啊!若非大圣当初看好我,愿意支持我,若非大圣让幼麟将军他们跟随我来此,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造出这么个地方来啊!”
    魔植连道不敢居功,然后小心翼翼地给他传音道:“少主,您这是想要在大荒妖地发扬儒家文化么?”
    方寸有些意外地看了魔植大圣一眼,不动声色地回道:“不是发扬儒家文化,而是取其精华,发展咱们自己的妖族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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