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陈采儿和林茵茵她们在涧湖里呆了一段时间,南海海域上的东西大战,已经草草收场。
    原本这场大战,就是为了将方寸引出,让金蚕老妖控制方寸,趁机占领海底阳光城,甚至给龙京城倒戈一击。
    可现在,方寸没出现,金蚕老妖也不见了,这战还有必要打么?
    于是,黑龙王只好鸣金收兵,草草了事,然后派出探子,去探查金蚕老妖的去处,他相信金蚕老妖肯定是去阳光城了。
    果然,没过多久,派出去的探子就传来了消息,有一条赤蛟在海底阳光城被斩杀了,战斗情况很简洁,金蚕老妖被人一招秒了。
    至于杀人者是谁,那些海中小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都说看不清楚对方的身影,不知道是谁。
    其实这并不奇怪,一切都是柳苏生做到的防护手段。
    否则,他出现在海底阳光城之事要是传出去,那方寸肯定瞬间就会成为妖类公敌,这是公然投靠人类了,大荒妖地岂能容他?
    方寸原本也有些担心,但得知柳苏生能够做好防护措施,可以做到谁也看不清他之后,也就没管了。
    原本碰到这样的大战,他是准备去战场收集妖血的。但碰到陈采儿和林茵茵她们到来,他也只好放弃这个打算。
    收集妖血有的是机会,可这两个女人来到大荒妖地的机会,也许就这么一次了。或许将来等他统一大荒妖地之后,林茵茵还有机会过来逛逛,但陈采儿……方寸有些担忧。
    陈采儿是武者,武者的寿命,一直是制约武者壮大最致命的桎梏。
    随着他们在涧湖小住的时间越长,方寸和陈采儿坐在一起看着风景沉默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两人就那么默默坐着,也不用多说,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茵茵看到两人这模样,就觉得他们真的很差劲,明明心里想着对方,都希望对方好,但就是不肯说,说出来会死吗?
    说出来不会死,但有可能被拒绝。
    她已经被柳苏生拒绝过了,可还没能得到教训……又或者她觉得被拒绝了也挺好,这样就可以放心追求其他目标了,不至于吊着。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柳苏生突然出现,说差不多该动身回去了。
    然后陈采儿才和方寸说,“我想和敖家姐姐谈谈。”
    方寸,林茵茵,柳苏生:“……”
    愕然过之后,林茵茵便不由一脸小兴趣,终于要摊牌了吗?
    上吧采儿!姐姐支持你,打倒她!
    柳苏生若有所思,默默说了句:“陈采儿,还请三思而行!”
    方寸则是皱着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不管她们说什么,她既然有这个请求,他自然不能不应。
    于是,三人带着小糖离开涧湖,前往南海阳光城。
    至于柳苏生,他一向独来独往,不喜欢和他们呆在一起,而且林茵茵的那头小白驴也不知道被他扔哪里去了,好久都没看见它了。
    南海海底阳光城,龙宫内,陈采儿和敖嫣坐在后花园。
    后花园里,除了她们两个,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林茵茵和秦素茗,包括方寸,都在猜测他们说什么,甚至方寸还想让彩裳去偷听,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太没品了。
    然而,他们都猜错了,陈采儿和敖嫣所谈的事情,并不像她们所想象的那样复杂,也没有剑拔弩张。
    “姐姐,如果我留下来的话,你会介意吗?”
    这是陈采儿的第一句话,有点试探的意思。
    敖嫣微微怔了怔,末了笑了起来,缓缓点头,又摇了摇头,让陈采儿有些不解。
    于是,敖嫣解释了起来,道:“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确实是会介意,说不介意,肯定是骗人的。但从夫君的立场来看,我却不能介意。夫君不是普通的人或妖,他是真龙,身为真龙,他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子的。他不仅需要从种群繁衍的角度来看问题,还需要从统一大荒这种大事情的角度来看问题……”
    陈采儿闻言,不由微微怔了怔,突然发现,自己的学识虽然比对方要更为渊博,但考虑事情时,却没有她这么大气和深远。
    或者说,她并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他和方寸之间的感情。她一直觉得,感情这东西,都是很自私的。
    陈采儿不由有些佩服起她来,道:“虽说人类世界中,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但大多感情好的,都是一夫一妻。我想留下来,其实也不是想参与到你和他之间的感情中去。我只是想在这大荒妖地上建一座书院,希望能为这方世界的人或妖做一点事情,希望知识能够渐渐改变他们的戾气,让杀戮可以减少一些……”
    其实她原本想要改变的,是大荒妖地上人类的悲惨命运。
    但思考了许久,才发现,要是这样做的话,大荒妖地上,人类和妖类之间的矛盾,依然得不到解决。
    是以,他才不会限制人类和妖类,准备一同教导。
    顿了下,她又道:“对于一位教书育人的夫子来说,传播学识是我们的本分。只是,我如果贸然留下,多少会给你和他之间带来一定的影响。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决定,而给你带来伤害。”
    敖嫣和方寸之间发生的那些事情,陈采儿早就已经从秦素茗那里得知了。在听过他们的事情之后,陈采儿就知道,敖嫣虽然生在那样的家族当中,但她却是一个善良的女妖精。
    这种善良的女妖精,她又怎么好意思去伤害,更何况,人家现在还大着肚子呢!要是影响到胎儿,那就罪过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思考,陈采儿已经很理性了。
    她将对方寸的情感埋藏了起来,决定做一个不受情感束缚的,纯粹的教书先生。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一方面是因为方寸的原因,总觉得留下来会给人一种图谋不轨的感觉。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环境的原因,大荒妖地虽不是文化荒漠,但在中低层的妖怪当中,确实是一片荒漠。
    虽然九洲天下那边有许多妖怪慕学的美谈,但实际上,喜欢文青的妖怪,并没有那么多,绝大多数妖怪,还是喜欢比拳头大小。
    这一点,大荒妖地更甚。
    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对陈采儿来说,绝对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她需要放弃许多东西包括父母亲情,师门恩情,甚至是男女爱情。
    师门恩情,并不是指陆夫子对她的恩情,而是主要指观澜书院宁山长和那些夫子们对她的栽培。
    陆夫子已经不在了,这份恩情已经没法亲自还上,但留在这大荒妖地办学,教育妖类,却也算得上是另类的还恩方式了。
    虽说她主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报恩。陆夫子收她为徒,也不是为了让她报恩,而是为了让她传承自己的学说。
    同时也是给她一个更好的身份,让宁缺能够更好的教导她。
    陈采儿相信,当她的这个决定传到宁山长的耳里,宁山长也会同意她的想法,因为她这也算是将儒学的光辉,传播到大荒妖地来了。
    等于是开拓了儒学的领地,将儒学发扬光大。
    如果有一天,她的想法能够在大荒妖地实现,让大荒妖地的妖怪们,皆向往读书识字讲道理,讲规矩,而不是打打杀杀,那么,她今天的选择,就不会错,甚至会成为一个不朽的传说。
    当然,她也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传说。
    触动她,并让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其实还是在雷霆圣城碰到了小糖,并了解了这片大荒妖地上的人类活着是如何的艰难。
    也了解了这片妖地上的妖类,戾气有多重。
    要说化解戾气最好的方式,其实是佛学。
    然而,佛学却又有些太过了。想让一个原本自由自在的妖魔接受佛门清规戒律,那还不如杀了他们更简单一些。收服一两个妖魔倒是没有问题,想要感化这亿万妖魔,让佛祖来试试?
    而儒学却是比较中正平和,虽有规矩,但更多的是讲道理。
    碰到那些不想讲道理的,那就用拳头镇压,镇压之后,相信他们就愿意讲道理了。
    是以,她需要有人配合她,而这配合她的人,最佳人选,无疑就是方寸。方寸将来是要统一大荒的,不选他,还选谁?
    敖嫣微笑道:“正如我之前所说的,他是一条真龙,真龙是不可能只有一位妻子的,他算是比较克制的,但这是因为他的实力还不够强大,一旦他走上巅峰,成为这片天地的主载,他的想法肯定会慢慢发生改变。我的父亲,我的祖父,都用事实证明了这一点。我相信他也不会例外,所以我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陈采儿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已经决定把此生交给陆夫子传承给我的文道学说……”
    敖嫣摇头道:“妹妹莫要说傻话,人生苦短,人类武者寿数短暂之事,姐姐我亦有所了解。我能感觉得出,夫君内心其实很矛盾,他希望你能留下,但又担心因此而耽搁了你的前程,担心你我因此都要受委屈。在感情上,他其实不算一个主动者。既然他不主动,那就咱们主动些呗!幸福终归是需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陈采儿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原本她只是想和她说一声,只要她不介意她留下来,她就去办学。她并不打算参与进这个情感漩涡。
    可话没说几句,敖嫣居然反过来劝起她来了。
    从个人情感的角度来看,这太反常了。可她居然隐隐觉得,这条母龙所说的,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看到陈采儿眉头紧蹙,敖嫣又道:“你不必惊讶,也不用怀疑我的态度和用心,我希望他能走上巅峰,顺利完成统一大业,相信你也是这么期望的吧!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需要帮助。我能给予他的帮助,其实很有限。甚至很可能,我的父亲和祖父还会利用我来算计他,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见陈采儿开始思考,敖嫣继续说:“妖与妖之间,联姻也是存在的,我祖父当初就与雷霆圣城联姻,借了雷霆大圣之势,才坐稳了那个位子,也才能成为如今的十二妖圣之首……”
    “我甚至想过,让夫君和龙京城联姻,和藤氏余脉联姻,和其他大圣联姻,不过他拒绝了,他说心里只爱我一个。但我知道,他那纯粹就是在哄我而已。他心里有你,我能感觉得出来。而且,看到漂亮女妖精,他也同样会多看几眼。他其实只是拉不下那张脸。既然他拉不下那张脸,那有些事情,就需要由我们来替他完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我真的不介意你留下来,因为你能帮到他。”
    陈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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