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山距离福临山并不甚远,卵二姐便清醒过来时也已行到半路,只记得与猪刚鬣生气气恼出门,眼前金色神光一闪,其后事情便再无印象,听她这么说李渔更是确定,乌巢禅师恐怕真是演算出些许端倪,才到福临山擒了卵二姐等待自己上门。
    她不知事情,猪八戒自然也不让她担心,只是哄得她开心,一路回到云栈洞中,卵二姐便迫不及待得操持了一桌酒菜接待李渔,李渔在浮屠山面对乌巢禅师,心中颇有感悟,便在云栈洞中安歇几日,那心经乃是乌巢禅师突破大罗时所悟,深奥无比,李渔自己朗读极是碍难,而猪八戒来历深厚,身后师门底蕴深厚,到也颇有见解,李渔与他商讨一阵,再回去自己领悟一番,偶然之间倒也能有一两分所得。
    在山中待了月余,虽猪八戒夫妻两个依依不舍,李渔还是辞行上路,一路风卷残云,不过几日功夫,便见到五指山远在天边屹立,神光璀璨,佛气冲天,李渔此时修为较上一次来时不知高了多少,可运转玄水真瞳看去,反而更觉那佛光可怖,内里也不知蕴藏有多少强大的神通气息。
    在如此山中被镇压五百年,也不知那只猴子如何度过,李渔不欲多事便避开飞过去。
    曰夕不停,十余曰后,李渔再回中原关卡,在关外落下遁光,步行入了关内,只是一路看去,景色虽同,却尽是荒凉气象大变,李渔上次来时中原国力强盛,四海承平,一路上堪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也极富足,少有蟊贼强盗,倒也走太平。
    可此时再看,城镇凋零,荒野四地,路有饿殍,时常有盗匪官兵呼啸而过,烧杀抢掠宛如虎狼,其中胡汉皆有,挥鞭呼啸驱赶难民,宛如塞外牧民驱赶牲口一般。
    一路所见所闻极是惊心,李渔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路上也从胡人杀戮中救下几人,从他们口中也询问出变故原由。
    一是天灾,中原过去几年雨水如油,蝗虫猖獗,农田荒芜,多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
    其二,则是人皇驾崩,却无新皇继位,权臣四起割据一方,域外胡人趁机南下,肆意烧杀抢掠,本来驻守边关守将非但不管,反而和塞外胡人勾结,天灾人祸百姓更是凄苦。
    知道了这许多变故,李渔也暗自吃惊,心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果是天地大劫降至,天灾人祸齐至,只是现在中原已是生灵涂炭,等天地大劫来时,这人间也不知何等苦法。”
    李渔此时才更明白镇元大仙昔日人间悲苦的感叹,修士虽有奇能,但在这般天地劫难之前,便是强如镇元大仙那般大罗金仙,面对涛涛洪流,也没有阻拦之力,最多只是抽身而出独善其身而已,身在万丈红尘之中,李渔所能救助能有几人?
    李渔独自上路,锦绣道袍,胯马而行,一看便是囊中富足之辈,一路行来也不知惹来多少官匪窥视,那些皆是残忍嗜杀之辈,李渔也无甚留手的意思,一旦遇上便是一把真火烧过去,将魂魄也收入红尘八相碑中。
    这些凡人魂魄稀薄,李渔本也只是聊胜于无,但等他将这些官匪魂魄祭炼,心中却忽然生出一股骇然来。
    李渔道心早已磨练的天塌不惊,能让他骇然的事情,是因为他发现这些烧杀抢掠的官匪魂魄中,竟炼出一丝欲念出来,这欲念并非寻常七情六欲,而是以独特法门祭炼而成的魔气,气息他自然熟悉,正是那日被镇元子斩杀的岑参气息。
    李渔自然不知岑参未死,心中惊道“莫不成那佛门叛僧还有传承留在世间?这六欲大魔可将心中欲望不断放大,直至彻底被欲念吞噬,一旦沾染,遗祸无穷!这中原战乱,豪强并起,外族肆虐,莫不是与欲魔有关不成?”
    李渔不由想起镇元子那日提起六欲天魔时口中感叹,想必其早已知晓中原劫难。
    被这欲魔附体,一个凡人兵士便能生出滔天欲念,烧杀抢掠无所不做,而其欲念高涨,修炼六欲天魔神通的人便有感应,并且远隔千万里也能摄取欲念壮大自身,那日岑参不过祭炼了十万欲魔便有那滔天魔焰,若被欲魔侵蚀的人有十万,百万,千万,虽每个凡人所能生欲念不多,但集腋成裘,源源不绝,这许多人的欲念加在一起,六欲天魔成长起来,只怕比任何神通法门进度都要迅速可怕。
    李渔早就听说南詹部洲和东胜神州乃是四大部洲中最人杰地灵之所,仅占据南詹部洲大半的中原地界,便有人口数千千万,这还不算道门九大派的修行之辈,若修士被欲念侵蚀,所生欲念岂止凡人千百倍,中原修士何其鼎盛,除了九大道门之外,还有百余旁门,杂家修士,少说也有十数万之众。
    李渔暗自心惊,欲念肆虐,他几乎可见未来中原劫难,尸横遍野,万里焦土的惨状,心道“这修炼六欲天魔诀之人,为了修为增长简直已是疯魔,这般肆意让欲念蔓延,根本未曾想过是何后果?难道这便是镇元大仙口中所说的天地大劫?只是中原道门不知内里隐秘,此时恐怕连这场混乱从何而来都未查出!“
    李渔又想道“此时中原大乱,欲念横行,恐怕不止人间,修行者也难逃劫难,此时九大道门忙于应对,我却正好先去那两处湖泊,取了金乌陨落的残念,然后再去泾河看看,能不能寻道太白参,至于这人间大劫,我这一路过去能救助几个便救助几个,力挽狂澜还轮不到我来管!”
    想定了方向,李渔一路南行,越走越是荒凉,扑面而来的尽是燥热欲念,却让李渔浑身都不舒服,如此行了几日,便见到一条满是碎石的宽阔深沟横在眼前,李渔走进一看,才知这沟壑乃是河流干枯后留下河床。
    他抬头见到不远处有一座山峰倚在淮河边上,山峰上还有一座破败的古庙,显得颇为凄凉,心中便道“今晚就在这里先歇息一晚!”
    李渔自能看的出来,那破庙里有阴气腾空,但他仗着自己法力神通,倒也不太在意,心中暗道“这兵荒马乱,也不知有多少冤魂四散,这里虽有些不洁净的东西,但总算还有屋檐遮顶,若不招惹我便罢了,若来招惹我,我便顺手除去,也算是为这一方做点好事!”
    那座山峰虽无路径,但李渔牵马而行,宛如凌虚踏步,不过须臾功夫便到了庙宇前,李渔先是深施一礼,谢过了庙内的菩萨罗汉,如来金身,这才缓步踏入了庙门。
    佛门亦是大教,也有无数法力无边的巨擘,这等强横修士性子好也便罢了,若如乌巢禅师那般性子,恰好又心血来潮,算到有人对他不敬,只怕隔着千万里,随手惩戒你一下便也受不了。
    李渔整理衣冠,大步走进了这座古庙的正殿,佛门修士最信苦行,尤其这些年来,佛门在西牛贺州鼎盛,却始终无法东入,故而诸多佛门弟子便发下宏愿,前仆后继东渡传教,便如宝象国地下那位判出佛门,创出六欲天魔诀的大能,便是佛门多年来传教芸芸传法僧中一员。
    这些僧侣一路东行,寻得传教之地,一砖一瓦,搭建庙宇,故而佛门在中原也有庙宇。
    只是中原百姓多信道教,崇敬三清六御,佛门斩去烦恼丝,断情绝欲,青灯古卷的苦修对他们而言,简直是歪门邪说,故而在中原虽有传播,但一直难以昌盛。
    而这些发下宏愿,弘扬佛法的传法僧,有幸运的,也能招来百十个信徒维持香火,若无信徒,便会被虎狼食去,尤其近几年中原战乱,哀号遍野,连易子相食得事情都时有发生,何况佛门寺院,这寺庙既破败下来,搭建庙宇之僧显然不会是一朝顿悟,回西天佛境。
    李渔以前并不知道这些奇闻杂谈,只是在福临山中与猪八戒闲谈,猪八戒乃是天庭元帅,又畅游人间多年,知道许多趣闻轶事,又能将之描述的栩栩如生,趣味盎然,倒也让李渔眼界大开,若非如此凭他这般模样,也不能将娇艳得卵二姐哄骗到手里。
    一入庙门,就闻到了一股阴冷鬼气,李渔随手一挥,便生出狂风,将庙里晦气尽数驱散出去,但是地上尽是残垣败瓦,还有不知几许年前,狼狐鸦雀之类的野兽禽鸟留下的粪尿,这座古庙正殿中,左右有八座供桌,只是上面金刚早已坍塌了,倒是剩了两尊黄杨木雕刻的金刚,只是手工粗糙,又腐朽了,看起来更像是两个山精树鬼。
    正面是一座佛台,只是上面空空如也,不见半座佛陀之像,李渔环视一圈,便微微一笑,在正中佛台前寻了处干净位置,盘膝而坐默运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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