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正月假期之中,徐光启门前的车马也未尝断流过。这让难得在家休息几日的徐光启,不得不在假期之中东躲西藏,以躲避那些热切的想要拜访他,参加科学进步党的官员们。

    徐光启和一干新学人士讨论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以皇家科学院的名号作为新党的名字。而大量的民主进步士绅会成员的加入,终于给科学后面加上了进步两字,以表明新党内部双方的平等地位。

    对于这些士绅的加入,徐光启等新党人士还是比较欢迎的,对比起他们这些从来没有玩过党派政治,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自然科学研究上的人来说,事实上并不愿意分出精力去组建整个新党的组织。

    而民主进步士绅会的士绅们,在这一年来主持地方水利、道路修缮,赈济和推广农作物良种的过程中,把崇祯提出的一些组织想法同大明固有的乡绅制度结合起来,算是初步建立了一个组织团体的模样。

    有了成立地方士绅组织的经验,这些士绅们自然就比较熟悉如何建立一个组织了。虽然他们提不出成立政党的宗旨和纲领性文件,但是在如何成立一个组织去办事的实际事务上,可不比徐光启等人做的差。

    有了这些士绅的加入,自然便大大的加快了科学进步党的组成,虽然在名声上没有新东林党这么为人瞩目,但是在吸引新党员的加入上,却并不弱于新东林党。

    徐光启自然乐的把繁琐的党务工作交给这些热心的京畿士绅们,如果不是有崇祯的特别叮嘱,他都不愿意去干涉这些士绅是如何招募党员的。

    但是,虽然有这些士绅替他分担了大量的党务工作,他作为发起科学进步党的党魁,却免不了要应付那些想要加入新党的中高级官员们。

    在徐光启、钱谦益发起组党后,虽然刚开始被一干官员们口诛笔伐的批判了一通。但是皇帝对所有的批判都置若罔闻,终于让朝野官员们认识到,大明的政治风气似乎要有些变化了。

    如此一来,某些投机者便想要加入党派牟取政治利益了。同拜访钱谦益的官员大部分都是清流言官不同,想要加入科学进步党的却有不少六部的实权官员。并不是他们热爱科学,而是徐光启身上还有一个吏部尚书的身份。

    如果是从前,这些官员虽然想要同徐光启结交,也要顾及皇帝和政治对手的关注,不敢过于刻意的接近掌管自己前途的吏部尚书。但是现在么,他们借着想要参加科学进步党的名义,光明正大的来拜访徐光启了。

    这些人既不懂科学,又热衷于名利,只是接待了一两日,徐光启就感到烦不胜烦了。如果不是因为年节的缘故,他早就入宫前来找崇祯诉苦了。

    这不,刚刚初九开衙,崇祯出来和内阁诸臣见一见面,徐光启就抓住了机会单独求见了皇帝,想要向崇祯辞去科学进步党党魁的职位。

    他颇为急切的向皇帝解释道:“…臣手上有吏部、科学院、燕京大学的各项事务要忙,如何还能处理如此繁琐的党务问题。更何况,有些人对本党宗旨一无所知,也漠不关心,只是看中了臣头上这顶吏部尚书的官帽。

    他们上门来拜访臣,非是为了入党,而是想要以入党为条件,要求臣提拔他们。这样下去,恐怕这个党派成立之后将会同陛下的初衷背道而驰,到时臣在陛下面前,恐怕是要无颜以对了…”

    对于徐光启话语中的抱怨,朱由检也颇为无奈,他不得不低声下气的向这位老臣解释道:“朕知道,徐先生这些日子见的那些官员,大多都是热衷功利之人。先生平日里高风亮节,唯一切切不忘之事,无非就是要整理朝政,借海外之学以救中国之病。

    那些上门的官员多是蝇营狗苟之辈,自然是无法同先生你一起完成这个理想的。不过我大明之弊,不就是因为朝中官员多是利益熏心之辈,而少有坚持政治理想之人吗?

    先生想要改革时弊,自然是要从这些官员身上开始改变,若是无法改变我大明官员身上推诿倾轧的旧习气,自然也就改变不了我大明日渐衰微的时局。”

    朱由检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徐光启的脸色,发觉他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才又继续说道:“其次,新学能不能在大明推广开来,新党能不能把自己的政治理念传播出去。重要的不是将来如何去做,而在于今日它要如何生存下去。

    现在京城建学校推广新学已然一年,但是朝中围剿新学之人依旧如故,不肯作出半点改变。可想而知,那些新学尚未传播到的地方上,反对新学的势力又该如何庞大。

    为了新学的将来,我们必须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打倒那些最为顽固守旧的反新学人士。所以,朕以为就算现在有些投机者想要掺和进先生组建的新党,只要他们不同新党的理念对着干,先生应当容许他们进行投机。

    等到那些顽固守旧的势力被打倒,新学真正在大明各地被接受了,那么我们再来清理这些混入党内的投机者。接纳他们进入党内,不代表今后不会打倒他们,所以这是一个做事的先后秩序问题,不是意味着我们要向这些投机者作出妥协,改变新党的成立宗旨。”

    崇祯的劝说终于让徐光启消除了心中不少郁闷,但是皇帝提出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先打倒主要敌人,然后再消灭次要敌人的说法,让徐光启心里总有些过不去。

    他思前想后了许久,方才有些不确定的向崇祯说道:“可是陛下,这个先接纳他们,事后又要打倒他们,是不是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朱由检楞了下,便严肃而认真的回道:“新党成立时,向天下公布了建党的理念和主张,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新党成立是为了什么,那么当他们主动要求加入进来的时候,就必须要受到党的约束。

    如果他们并不是认同党的理念和主张加入进党的,那么说明他们从一开始就欺骗了党,只是把入党当做了争权夺利,平步青云的一个机会。

    既然是如此,那么党对他们采取一些清理措施,以保证党的理念和主张不被扭曲,又有什么不对呢?我们既然已经把新党的观点明白无误的公之于众了,就没必要担忧会被人说什么过河拆桥。

    也许有些人协助新党打倒了共同的敌人,但是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新党的盟友。只是证明了大家曾经有过一个共同的敌人罢了。

    既然新党的成立是为了解决大明存在的各种时弊,以挽回天下人对于朝廷,对于大明的信心,那么显然是不能把个人的感情当成做事的标准的…”

    在经过了崇祯的细致劝说下,徐光启终于收回了,来之前想要辞去科学民主党党魁的想法。不过鉴于徐光启的年龄和体力,朱由检也认为需要有一个人帮助他,分担党内的日常行政事务。

    最后他建议徐光启在党内设立一个干事长的职位,代替他处理党内的琐事,这个人最好是没有公职在身。一来可以自由往来于各地管理党的各项事务;二来也会让那些投机官员无法染指这个职位。

    当然对于京城眼下的乱象,朱由检也觉得有必要进行整顿一二。在随后的内阁见面会上,他第一次提出了对于徐光启、钱谦益两人组党的看法。

    朱由检在会上如此对众人说道,自万历以来朝中一直党争不断,所以官员之中有党派乃是一个事实,不是将要发生的问题。否则几位先帝数次下诏,要求朝中官员不许结党,岂不是对着空气说话。

    既然官员之中存在党派是一个事实,那么朝廷就要切实的面对它,解决它,而不是闭上眼睛装作看不到,就当做没有这个问题了。

    崇祯认为,自古以来历朝对于结党一事众说纷纭,一会说结党是小人朋比为奸,一会说结党是君子同而不和。总而言之,随着立场的不同,对于党人的评价也就变得千差万别了。

    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在于这些党派行事不够光明正大,又没有切实的表明自己结党的目的是什么,导致君臣相疑,同僚倾轧。

    因此,借着徐光启、钱谦益两人的组党行为,崇祯决定试验一下开放党禁。以规范党派在朝政中行事准则,消弭朝中的党争。

    首先第一件事,他会下令御前秘书处成立一个党团办公室,专门负责管理政党的问题。不管是徐光启的科学进步党还是钱谦益的新东林党,都必须向该办公室报备本党建立的宗旨和政治理念,党组织的形式和党员的名单,运营党的经费来源,党的法定代表人。

    崇祯同时提出,党派成立之后,必须有约束本党成员行为的能力,入党的官员不得借助党派的力量打击异己,谋取私利,破坏大明的法律,和企图颠覆皇室等。

    最后,因为崇祯需要时间观察公开组建的政党是否合适于大明,因此在五年内不接受两党之外的党派成立申请。崇祯再次重申,任何人都不得在私下结党,违者将免去官职和流放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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