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天行道,这的确是李尘这一番所为的出发点。
    但从胡泽口中所出的这一句,并非常人理解之中附加了主观道德与善恶之论的那种替天行道。
    因为道德多变,可能几十年前赤膊露脐就是有伤风化,几十年后,袒露全身都被惯以为常。
    擒拿贼寇误伤,反要成为自己过错。
    彼国之毒物为毒物,此国却又合法合规,可得贩卖。
    如是种种矛盾冲突,不免让人疑窦顿生,人世间的许多道德,法令根本并不神圣,那么它的神圣性又是从何而来?
    它既非天地大道,又不是客观真理,如何得以显圣人前,展现实际的约束力?
    只有真正理解了这些东西,才能跨越实证阶段,心证道果,乃至将其照映至天地大道可堪为用的客观真理之中。
    这是一种领悟法则之力的办法。
    法则之力,就是天地大道的道德,法令,人世间的道德,法令暗合其真意。
    或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此中奥妙,足可证圣。
    “韩丽啊,你道世间当真无因果报应么?但以凡胎肉身见之,的确也无,那是凡胎肉身,凡俗思想,不知天理的局限。”
    “你为奴隶之时,一定曾经憎恨过那些奴隶主,不甘于自己生来就要为人所拘,受尽欺辱,想不通劳动成果为他人所掠,受尽剥削。”
    “如若有因果报应,这岂不正是你的报应,难道当真是前世作恶,今生受苦来偿还?”
    “并非如此,若真有人那般告诉你,不过是曲解因果,愚弄欺骗你而已。”
    “今我便告诉你真正的因果,那是你力弱之因,得为人鱼肉之果,所谓弱肉强食而已。”
    “你认识到这一点,并非是要认命,而是明白强者为尊的真理。”
    “但明白强者为尊,也不是叫你灰心丧气,而是要自强不息。”
    “当你成为强者,以你为尊,你便将面临着再续前因,或者跳出这一循环的选择。”
    “为师如今蓄势已久,差不多也要成为真正强者,我的选择是立足高远,替天行道,求大利,大德……”
    胡泽目光炯然,目视着虚空,幽幽轻叹着。
    “不知到了那时,你是否还会认我这个师尊呢?”
    “嗯?”韩丽满脸莫名其妙,总觉得胡泽此言意味深长,且耐人寻味。
    但胡泽化身并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思索,不久之后就命人摆驾离开府邸,前往各处驻军兵营巡视。
    沿路的大街上,圣京再度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曾经遭受欺压与滋扰的民生状况大为改观。
    尤其是沿街的商铺,多见供奉着一种泥陶所制的新神之像。
    大乾以封神之道立国民间,民间多见神道信仰,这些开门做生意的商铺多见利益往来,更加需要财神或者守护神等等神灵庇佑,如此的状况倒也不足为奇。
    胡泽坐在大轿上,远远看了一眼,却发现那些商铺所供奉的神像竟然是自己这一化身的模样。
    他不免把旁边骑马而行的韩丽召到近前,吩咐道:“去问问看怎么回事。”
    韩丽没有动身,只是道:“师尊,我知道。”
    胡泽神色微动:“哦?”
    韩丽道:“这段时日以来,圣京民众多被强人滋扰,早已苦不堪言,如今见得正本清源,恢复秩序,都把你当成了救星来看待,或有麾下小吏拍马溜须,命人制作了神像来供奉,大家争相效仿,竟引领风潮。”
    胡泽化身闻言,不免淡淡一笑:“瞧瞧,大乾的老百姓多么朴素。”
    也不再多说什么,闭目养神。
    ……
    皇宫大内,乾安宫中,李尘在昏暗的大殿之中睁开眼睛,目光迥然,如同夜中闪闪发亮的星辰。
    他身上的气息变得越来越玄混,早已深沉若渊,难以揣度。
    虚空之中似有无穷气运汇聚而来,这是他以大乾朝的封神法门收割得来的香火愿力所凝成的特殊资粮。
    大乾朝的封神之法入门容易,大抵相当于阵道的聚灵法阵,或者法道的引气入体,锻炼之法,乃是基础之物。
    但是此法并非重在个人修持,而是系统性的浩大工程,需要亿万生灵,无数强者大能共同参与,坚持不懈的投资兴建,才能把一个完整的体系树立起来。
    大乾朝的先祖正是通过建立王朝统治,聚集香火以收束气运,又再经后世子孙不断的锤炼改进,终于才得今日之成就。
    在此期间,大乾龙家的嫡系血脉,以及皇帝之位占据了封神体系的重要地位,他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灵,上天之子!
    李尘通过各种手段暗中掌握了崇道帝,于无人察觉处,悄然篡夺其气运。
    又以胡太师,唐太白的身份分别获得妖修,儒门等等主要势力的支持。
    而今再以本尊真身摘取那些化身身上的成果,终于使得自身所凝气运达到一个可堪蜕变的临界点。
    他的体内仿佛有雷鸣般的闷响震荡起来,血肉和神魂一同震颤的玄妙感应之中,整个元神仿佛脱胎而出,跨越重重虚空,飞跃到了凡胎肉眼所无法察见的九霄之外。
    一座庞大宫阙于云端飘浮,仙雾氤氲之中,精纯无比的大乾龙脉悄然涌来,为他披上明黄的龙袍状法衣。
    庞大的五爪金龙法相于李尘体表浮现,头顶之上,天子冠冕堂皇,向外放射宛若烈阳的光芒。
    随后更有五色云气凝聚华盖,大乾朝亿万生民情感意志之中所蕴含敬畏与臣服,驱使着那些仙灵根脉析出灵蕴,化作滚滚洪流朝他身躯和元神灌注而来。
    李尘感觉自己仿佛全身上下十万八千个毛孔都一同张开,化作饕餮怪物般的血盆大口,疯狂吞噬这股气运洪流。
    不久之后,就有吃饱喝足之感,全身更似浸泡在温热灵蕴浓汤之中,满满都是仙元。
    他的修为原本就已经濒临巅峰之境,在此一刻,陡然冲破瓶颈,登临巅峰。
    当他成就元神巅峰的那一刹那,全身法力,元气,神识,根骨,一切都一切,都得到了极致的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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