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老十本就是个暴脾气,又对十福晋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有着习惯性的反感,哪里受得了他一贯不放在眼里的一个女人这般指着他的鼻尖骂,也顾不上挡在他身前的人是当朝至尊康熙老爷子了,连连往前冲着,如杀红了眼的匪徒一般,似失心疯了一般,嘴里发出一连串的嚎叫声,如为自己个儿加油鼓劲一般的冲着。 ..

    “啪!”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

    被老十刺激得怒火中烧的康熙老爷子终于顾不得儒雅了,抬手就是一下,又命令老四安排人手将老十绑了起来,吩咐魏珠取鞭子来,他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混账东西。

    “皇阿玛,这这么多人,您可得给十弟留几分脸面呀!”老八哪会让跟着他拼搏中的兄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颜面扫地,忙上前一步,自作主张地拦住了领命下去取鞭子的魏珠,低声劝解道。

    “好呀!”康熙老爷子怒极反笑,指着眼前双目冲着血丝,嘴角崩裂淌血的十福晋,沉声道,“堂堂福晋被自己个儿的男人这样打了,要不要脸面,好好的媳妇不懂得尊重,偏宠着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十媳妇的脸面往哪里放?”

    康熙老爷子到底是疼爱自己个儿的儿子多些。

    虽然看上去,他是在指责老十的作为不妥,甚至要用武力教训这个不张晋的笨儿子,却并不是希望老十能懂事、能知错、能悔改,而是在明里暗里的宽着十福晋的心,希望十福晋将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压下去最好,免得引来十福晋的娘家为自家受了委屈的女儿做主、撑腰。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都听明白了康熙老爷子的潜台词,几位娘娘纷纷顺着话头劝解着十福晋,却不知道这会儿十福晋心里早有了打算,她委委屈屈地跟了老十胤珴这么多年,多番隐忍,处处赔着小心,不求老十待她如珠如宝。却也不愿意做个打来骂去的可怜人。

    本该是天之骄女的她。被康熙老爷子几番替儿子恳切求娶,这才嫁过来,闹出这样子的事情。还妄想她这个女人能理解老十几分,替老十遮掩,难道是真觉得她没有脾气了不成!

    想到这里,十福晋嗤鼻一笑。甩开了扶着她的宫女,盈盈上前。浅施一礼,柔声道:“儿媳让皇阿玛跟着操心了,还请皇阿玛饶了十爷这次吧!”

    “你这孩子就是太惯着他了!”受了委屈的儿媳妇都这么说了,康熙老爷子自然不好继续要求魏珠去取鞭子来。苦笑着,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你放心,这次皇阿玛定要让他给你认错赔不是。若是他再敢这么胡来,皇阿玛就亲自打断他的胳膊腿,让他再也不能仗着人高马大的欺负你。”

    “皇阿玛言重了,十爷也不过就是一时之气罢了。”十福晋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不理康熙老爷子的话头,又是一礼,继续轻轻柔柔的说道,“只是妾身这会儿妆容不整,实在是不宜在人前继续丢丑了,还请皇阿玛恩准,让妾身能早些回府。”

    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的要求合情合理,便是康熙老爷子有心阻止,希望趁着这工夫让几位娘娘安抚下这个儿媳妇,这会儿也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了,只能点了点头就算是答应了。

    “老十,你也抓紧拾辍拾辍,陪着你媳妇回去好好说说话。”但是康熙老爷子也不是全无对策的,抬手招呼过被两个侍卫压着还挣扎不止的老十,冷声吩咐道。

    说着,他注意到了老十眼底的反叛、厌恶之色,又有些不放心了起来,怕这个不懂事、且不听劝的儿子回去之后,没个约束,又要胡来,对着身侧的佟佳贵妃低声说了两句。

    尔芙见佟佳贵妃连连点头,眼神还不断地往老十和十福晋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身上飘去,最终往站在一侧不远处让宫女揉脚踝的八福晋走去。

    “老八媳妇,你陪着你十弟妹回去吧,本宫瞧着她的情绪有些不好,而且老十又是个那样子的性子,你这个做嫂子的在那里,也能多劝劝。”佟佳贵妃走到郭络罗氏身侧,虽然声音很低,但是还是没有避过尔芙这个支着耳朵偷听的人。

    郭络罗氏眼底闪过一丝不情愿,但是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借着宫女搀扶的力道,有些摇晃地站起了身子,一挪一蹭地往十福晋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走去。

    “弟妹,你就别生气了,这老十今个儿怕是冲着什么了!”郭络罗氏是个聪明人,瞧着十福晋不愿意搭理她,忙凑近到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耳边,低声嘟哝道。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妯娌有什么话说就回去再说。”佟佳贵妃一摆手指了指桥下越来越近的软轿,笑着说道。

    看似一场有些荒唐的闹剧就这么在一群人的干涉下,总算是安安稳稳地落下了帷幕。

    尔芙站在桥上,俯瞰着下面越行越远的郭络罗氏和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二人的背影,心里头的不安,越发得强烈了,她有心想要对四爷诉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心慌地厉害,嘴角一下下有规律的抽搐着,眼皮子就好像加了马达似的疯狂跳动着,无一不提醒着她心底的不安是多么的强烈。

    虽然说作为那场闹剧的当事人老十胤珴和十福晋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离开了,但是留在四爷府里的人却没了欣赏歌舞和赏灯、猜灯谜的心思,也不过就是又停留了半个时辰的工夫就随着康熙老爷子和几位娘娘的离开,纷纷找了理由离开了四爷府。

    最后离开四爷府的就是老八和老九二人了。

    八福晋去了胤珴的府里,老九福晋则是早早就被宜妃娘娘叫着去了宫里。

    已经渐渐安静下来的街上,四爷嘴角噙着一丝浅笑,对上脸部扭曲狰狞的二人,满是儒雅、俊逸气质的甩了甩镶着暗红色团纹缎面灰鼠皮对襟短褂的袖子。朗声道:“两位弟弟,时间不早了,为兄就不远送了。”

    “四哥当真好手段。”半个时辰的工夫,老八早已经理清了老三消息的来源,冷笑着拱了拱手,眼含鄙夷和愤怒之色,沉声说道。

    “八弟这话说的。真是让四哥更糊涂了。”四爷自然不会承认老八的指控。加之这些事,本来就是没有证据的事情,所以他毫无心理负担的笑着装起了糊涂。

    老九过分精致的五官。已经气得有些变形,暗骂一句“滚刀肉”,便满肚子火气没处撒的拉了一把,还要说话的老八胤禩。低声说道:“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去十弟那里看看吧。别让人又钻了空子去。某些人是丝毫不顾及什么兄弟情谊了,这是闹着玩扣眼珠子,下了死手了!”

    说着就拖着还要说话的老八往一旁的高头大马走去。

    目送着老八、老九一行人扬鞭离开,四爷摇头笑了笑。他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明明是老八等人想要整死他,他只是小小反击一下就被老九这么抢白一通。难道在他们的想法里,他这个四哥就该引颈就戮么!

    想到这里。四爷无语的笑了笑,抬手叫过苏培盛和付鼐,低声吩咐几句就一甩袖袍往府门里头走了去。

    辛辛苦苦折腾了一整天,他真是身心俱疲。

    这会儿,他只想着搂着娇嫩嫩的小人儿,好好甜蜜甜蜜,要是能带着那个羞涩的小人儿,在那奢华的大温泉汤池里滚上几圈,那就更美好了。

    “爷,苍术大人从后门进府了!”正当四爷这么想着,脚步轻快地要往垂花门走去的那么一瞬间,不知道从哪里蹲着的陈福就从阴影里闪了出来,半弓着身子,轻声说道。

    被打断了美好想法的四爷,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快,闷闷道:“让他去书房里等着,爷去换身衣裳就过去。”说着就快步往书房一侧的跨院走去,那里是他在外院的居所。

    四爷的居所是书房所在的正院旁的西跨院里的一处面阔三间、前接抱厦、后有轩亭的上房。平日里,他很少过来这里休息,即便是留宿在前院,也不过就是在正院书房里凑合一晚就算了,所以这院子里,只有两个手脚勤快的小宫女负责打扫、收拾着。

    今个儿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两个小宫女想着左右无事,便在倒座里摆上了火锅,烫了两壶黄酒,又下了一海碗芝麻白糖馅的元宵当甜品,正有说有笑地过节呢!

    “主子爷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看到匆忙跑过来的苏培盛,有些微醺的小宫女甲单手托腮,歪着脑袋瓜,嬉笑着问道。

    这两个小宫女都是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这西跨院里,平日里也没个人过来,只有苏培盛时不时过来取上几件衣裳,所以长时间无所事事之下,这两个小宫女就一点也不怕这位在四爷跟前很得脸的大公公了。

    而苏培盛也不爱在她们跟前摆架子,养成了和她们说说笑笑的习惯,这会儿见两个小宫女还跟往常似的这么和他耍嘴皮子,忙上前一步,拉着靠近他的小宫女,连声告饶道。“快别耍宝了,主子爷都快到院门口了!”

    “哎呦,你可是真要把我晃晕了!”小宫女甲一边往回扯着自己个儿的胳膊,一边起身说道,“爷平日里是连看都不看咱们这西跨院一眼的,今个儿这么好的日子,怎么有闲心过来了,真是奇了怪了!”

    小宫女嘴里虽然这么嘟哝着,但是脚下也顺着苏培盛的力道往上房的方向走去,打算去给四爷准备要换洗的衣裳和洗漱用的热水,只是她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她才走到正房廊下,四爷一行人就已经进了西跨院。

    “这是怎么回事?”上房里,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廊下挂着两盏八角琉璃宫灯照明,所以四爷一进院门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扬声问道。

    “主子恕罪,奴婢疏忽懈怠,没有打理好院子。”较大些的宫女乙忙走上前,揽住了脚步不稳的宫女甲,叩首道。

    “行了,今个儿是过节的日子,本来就不该折腾你们的!”四爷微微走进了两步,便闻到了二人身上浅浅的酒味,又看了眼倒座房虚掩着的房门冒出的滚滚热气,闻着那股子鲜而不腻的羊肉香味,抬手道。

    说完,也不管两个小宫女是不是听明白了,招呼着苏培盛等人一声就迈步进了上房。

    三间上房是一水的琉璃窗,皎洁的月光从清浅的天蓝色琉璃窗洒下,漏进这毫无遮挡的方砖墁地之上,便是房间里没有点燃蜡烛照明,屋子里的摆设和布置,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趁着苏培盛去后头准备热水的工夫,几个小太监已经用火折子点燃了烛台上的盏盏红烛,四爷也不耽搁工夫,就着皎洁的月光,不等烛光彻底亮起来就已经走到了西梢间的衣柜前头。

    四爷刚要伸手打开衣柜,取件家常袍子去见正在书房里等候着的苍术大人,无意中一低头就注意到石青色、蓝黑色的地砖上,留下了星星点点的血迹,而原本该是严丝合缝的剔红衣柜,这会儿也留下了那么一条不甚明显的缝隙,一角黑色的布料,正好夹在了衣柜门之间。

    “谁!”四爷警惕地看了眼左右,无声地对着身旁伺候的几位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轻手蹑脚地退后了两步,躲开了衣柜门的正前方的两块地砖,微微侧身,一把扯下了墙上挂着妆点房间的一把寒铁宝剑,‘嚓啷啷’,宝剑出鞘,点点银光,闪烁耀眼,剑尖直抵在柜门不远处,冷声喝道。

    房间里的气氛静谧、凝重,原本并不明显的声响,一下子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耳边,殷红的衣柜里,一道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挲的声响,让原本还以为是四爷大惊小怪的几个太监都严肃了起来,腰间充作腰带的软剑,纷纷被拿在了手上,一步步地往衣柜附近逼近着。

    “雍亲王好本事,大爷改日再来找你玩耍!”就在四爷已经抑制不住想要打开衣柜门冲动的时候,虚掩着的衣柜门猛地被踹开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如猿猴般矫捷地窜上了描画着彩绘的横梁之上,笑声无比张扬肆意的尖声叫道。

    “来了就留下吧!”四爷微微蹙眉,拎着剑冲上前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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