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0.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听了义成的话,范安又是一愣,他当然知道,他不能杀义成的,只不过一时怒急色厉内荏罢了,掐喉的手不自觉松开了,抱头躲在地上,一时间甚是惶恐不安。
    都是一时鸡动惹的祸,想自己堂堂一个卫府都尉,掌管一个下府兵马的六品都尉,想要女人的话还不简单,平康坊里面大把大把的,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的被这个老女人还迷惑了呢。
    看见范安这副六神无主的惊慌模样,义成眼里尽是鄙夷,心念一转,一咬牙拉了拉衣衫,大冷天里神经一样露出肩头,走近范安身边,吐出热气说道:“我有一言,请将军考虑一二”。
    热气吐到范安耳边让他一个激灵,忙是让到一边,好像义成是魔头一般。
    义成见状却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直轻啜道:“将军怎可这般薄情……”。
    范安听得这娇声却是一个寒战,义成抿着嘴唇,看见自己的美人计不中用了,也是起身拉紧了衣衫,“到了如今这个境地,将军想要脱身已是难了。不如将军助我和可汗逃出去,要知道可汗虽是不慎身陷,但草原尚有百万突厥族人分布各地,只要可汗逃脱,回到草原振臂一呼,轻易便可聚集数十万控弦勇士,届时,可汗定会投桃报李,给将军分封一地,做个贤王也未尝不可。将军在伪唐左右不过是个低下丘八,有何地位,到大草原上做个逍遥一方的贤王,牛羊成群,美人无数,岂不美哉?”
    范安听得一阵,眼神有些迷离……大草原上无数的牛羊都是他的,上万的突厥人都听得他的命令,还有美人……
    一时间范安有些失陷了,而这时,义成又是再加了一把火,脱了衣衫依偎上去,将自己规模不小雄风犹存的挺翘山峰挤压上去,轻声糯语道:“我是大草原上最尊贵的女人,也是将军的……女人,到时候,只要将军去了草原,整个草原上还有谁能比将军更威风呢?”
    范安听得这话又是身子一震,被义成呼在耳边的热气一激,那话儿又是不受控制了,低吼一声又是翻身压下,而义成这一回便是极力迎合了,所谓的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那啥的,谁有怕谁呢,直到天黑,看着瘫软在地的范安,义成嘴角一扯,穿上了衣衫。
    “时间不多了,将军请三思。”义成穿上衣衫就走,脚步一顿,又是说道:“我死不足惜,只是将军而立年华若是被李世民小贼给害了,却是不值的”。说罢便是抬步开门。
    随着嘎吱一声门响,“不用想了,今晚便走”。范安那声音传了过来。
    义成大喜,“那我速去告知可汗,等候将军行动”。
    范安双股颤颤,穿上甲胄,脚步虚浮的起身了,看着义成那摇晃的身姿也是一阵蛋疼。不过一想,突厥贤王……美人无数,顿时让范安心神向阳,屁颠颠的出去了。
    “可汗,快,快收拾东西,我等今晚就可逃回草原了”。义成兴冲冲的回了房,见得頡利酒醉酣睡,忙是叫醒。
    頡利被吵醒一挥手一推,就把身子酸软的义成给推倒在地,“滚,再吵本汗打死你”。
    义成被这一摔,不由得心中苦涩,往日回忆涌上心头……
    二八芳华的义成本是个无忧无虑的郡主,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受尽了宠爱,当时族兄隋文帝在位,大隋蒸蒸日上,她若是不出意外,待得出阁年龄就会被嫁给一位家境良好的郎君,然后生儿育女,做个大隋的贵妇人,何等美好,可是一纸诏书,她成了公主,不得不穿上嫁衣,远嫁草原,可她知道,她是大隋宗室,就得承担责任,于是忍住悲戚受命了,当她以为要嫁的最起码也是一位精壮骁勇的草原勇士之时,到了草原,却是面对一个奄奄一息的糟老头子,天大的玩笑,这个老头子就是她的夫君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就是三从四德的悲哀,没过多久,夫君启民可汗死了,她也曾伤心,大好韶华的她要守寡了,但更多的是解脱吧,然而上天又和她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按照突厥风俗,父死子娶父妻,也就是儿子要娶自己的母亲,这是极度荒谬的有悖人伦的,尽管始毕不是自己亲生,但是名义上却是自己的儿子,这让她这个知书达理的汉家女子怎能受得了,一度反抗,可是后来碰的壁多了,也就是认命了,始毕死后,她又被兄死弟娶其妻的风俗嫁给了当过她二儿子、小叔子的处罗可汗,处罗死后又嫁给了始毕……
    这一切都让这个可怜的汉家女子变的麻木了,假传军情骗得始毕可汗撤军解救了绝境的杨广,大隋将亡她又是竭力请求发兵中原攻打李渊刘武周等反隋势力,隋杨灭亡后,她又是费尽周折将萧皇后和杨政道接到突厥,说服突厥上下,让杨政道在定襄郡立国称王,以期反攻中原重建大隋……这一切都是这个弱女子在肩负着她隋室公主的责任。
    本以为这一去紫台连朔漠,只能独留青冢向黄昏的,这一生也就如此终老草原大漠中了,岂料唐军势如破竹一战灭了突厥,已然成了阶下囚,要以这种方式回到魂牵梦萦的中原……
    在义成看来,李唐是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窃取了她杨家江山,她如今行尸走肉一般活着的目的就是竭尽全力重建大隋或者是给李唐找麻烦,只要能给李唐找麻烦的她都要做。
    突厥不能灭,她费尽心思就是要突厥对抗李唐,甚至是灭了李唐。
    如今看着消沉低迷的頡利,不再是当初那个雄心勃勃,继承父兄壮志的阿史那咄苾,而是一个酒罐子懦夫,义成有些绝望了。
    这时,頡利也是发现不对了,疑惑挣扎起来,看着义成很不正常的一脸死寂,也是皱眉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义成凄然一笑,“咄苾,你要是回到草原,会怎么办?”说着义成凝目看着頡利,一旦頡利说出什么消沉的话,那她也就没必要坚持了。
    然而頡利却眼珠子咕噜转着,他知道自己面前这个女人不简单,对突厥绝对是无害的,因为她深恨李唐。頡利也是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白雪飞扬,“杀尽唐狗,以雪此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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