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日暮,河道渐渐昏暝,水流汩汩。陈唐站在竹筏上,感受到了一缕阴气。
    气息不定,有些缥缈,不知源头在哪。
    陈唐运转《善养经》,潜心体会,始终不得明确。
    这河道两边,林木丛生,野草茂盛,环境显得颇为复杂。阴气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但见一大群鱼儿被气息驱动,拥挤到一起,甚至就显露在水面上,只要伸手一抓,便能捕捞上来。
    这场景看着,倒像是对方故意驱动鱼儿,送到陈唐面前一样。
    有些意思。
    阴气所在之地,必有亡者。就不知这阴魂隐藏在哪个地方,岸边?还是水底之下?
    感受不到清楚的位置,眼看天色将晚,陈唐只好作罢。附身伸手,噗的一下,将一尾大鱼抓住,拎在手里。
    这尾大鱼足有一尺多长,约莫七八斤的样子,颇为肥美。它被人抓住,尾巴不停地甩动着。
    “多谢了!”
    陈唐目光一扫,开口说道。虽然不知道这亡者的身份来历,但最起码,现在的举动,对方明显在示好。
    说完,另一只手撑起竹竿,竹筏飘荡而去。
    后面,水声荡漾,大群鱼儿聚在一起,不断地吐出水泡。
    回到木屋那边,伙房里头,苏菱带着阿花已经在生火做饭。
    陈唐提鱼,先找到燕还丹,把事情经过说了。
    燕还丹检查过鱼,说道:“这是条好鱼,晚上正好用来做汤。”
    陈唐问:“你可曾去过水潭那边?”
    燕还丹点点头:“逛过两次,但没你这番际遇。”
    陈唐疑问:“那今天为何我撞上了?碰巧吗?”
    燕还丹呵呵一笑:“依我看来,大概对方垂青于你呗。”
    陈唐一撇嘴:“哪有的事?”
    第一时间,他曾想过会不会是剑匣的缘故。问题是剑匣可是专门克制邪祟的,对方避之不及,怎么还会主动冒头出来?又或者,正是因为畏惧,所以主动示好,表示臣服?
    陈唐又问:“那边死过人,燕伯伯,你可知道内情?”
    燕还丹摇摇头:“我少小离家,很多事并不知晓,你要询问,得找村中老人。”
    “好。”
    陈唐应道。
    第二天,他果然便去找山伯。
    山伯见到他来到,立刻满脸笑容。撇开陈唐的手段本事,其为人性格本就不差,加上不俗的皮相。据说村中好几位大姑娘,已经春心荡漾。而另一位书生宁弈,已经在着手筹备,要在村中设立私塾的事了。
    这个,是好事。
    略作寒暄,陈唐就问:“山伯,我昨日划船到河道上游,觉得有点古怪。今日特地来问,那边是不是死过人?”
    山伯一怔,缓缓道:“这事呀。”
    陈唐一听,便知有戏,做倾听状。
    山伯接着说了起来:“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村中有个破落军户,姓王,在家排行第六,便叫王六郎。遭了难,一个人流落到大塘乡。据说其在军中练得一手好武艺,但没见他施展过。到了这儿,又不用打仗什么的。这王六郎性子倒好相处,就是嗜酒,一喝起来就昏天暗地的。”
    说到这,顿一顿,才道:“陈公子,你也知道,酒可不便宜。”
    陈唐点头应道:“确实不便宜。”
    “所以呢,这王六郎为了能喝上酒,就拼命狩猎打鱼,用猎物来换。有一天,不知怎么回事,他在筏上喝得酩酊大醉,失足掉落水中,就淹死了。位置便在河道上游那边。那儿水深鱼多,王六郎习惯在那捕捞。”
    山伯叹息一声:“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没了。等村中人发现,尸体都泡坏了。王六郎没有家人,村里便合计,弄了口棺材,把他埋在河道边上,做了坟茔。不过没人上坟,地方应该早荒废掉,被野草埋没,不好找了。”
    陈唐听完,神色默然。
    山伯疑问:“陈公子,你不会是碰到什么怪异了吧?”
    对于死人亡魂,这些村民可是相当忌讳害怕的。
    陈唐含糊道:“没有,我是因为俢有术法,有特殊感应。”
    山伯闻言,顿时肃然起敬:“我本以为燕大侄子身穿道袍,掌握道法,没想到陈公子也深谙此道,失敬了。”
    比起武学来,道法之类,更加深入人心,神秘莫测,让人钦敬。
    又说了会话,陈唐便告辞而去。山伯送出门来,文绉绉地叹道:“此子博学而善艺,定非池中之物,只怕不会在村中停留多久了。”
    却说陈唐回去后,想了想,向燕还丹讨了一葫芦酒。
    自从上次买了数十斤酒回来,燕还丹就用秘法,加以虎骨,以及一些药物,进行泡制。不过要想酒成,得等到一段时间之后。燕还丹平日也常喝酒,自不可能等着虎骨酒喝,他另外还备有些,同样是泡制出来的好酒。
    准备了些事物,陈唐背负剑匣,腰挂装满酒的玄阴葫芦,撑起竹筏,再度到上游来。
    到了地段,泊岸上去,手持断玉剑开路。一阵之后,寻到了位置。就见那坟茔早已荒芜,就剩得一个冒尖的土堆子了。没有墓碑标记等物,不知情的,根本不知道这儿是个坟墓。
    陈唐持剑,把四周砍伐开来,清理了杂草,便在坟前烧纸上香,口中祷告道:“王六郎,你客死异乡,枉死水中,无人拜祭。我亦一过客,听闻汝事,心血来潮,便到此烧一炷香。”
    说完作揖做个礼,便离开了,回到竹筏上,对着河水说道:“王六郎,你死于水中,魂不得脱。这酒,便倾倒入水,敬你一杯。”
    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腰间葫芦,拔开黑玉塞子,往水里倒了一注酒。
    酒水倾落,叮咚声响,很快就溶于水中。
    陈唐盘膝坐于竹筏上,目光炯炯,注视四下。
    这边河道,由于两岸树木茂盛,本就显得阴凉。即使在大白天,也显昏暗,当风吹拂过,便有阴森之感。
    陈唐端坐不动,恍若入定。过不多久,便听得河水发出异常的汩汩声响,好像煮滚了似的。随后,大群的鱼儿再度浮现,一如昨日,密密麻麻地拥挤在竹筏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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