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一夜暴雪来,万树梨花开,三天雪不停,路上无人行。

    人都说,下雪天被窝和枕头更相配,对此陈大河深表同意,而且坚定不移地身体力行。

    所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风停雪住,精神盎然地怎么都闭不上眼睛了,还是不肯起床,直到堂屋传来饭菜的香味,方才抓起床头放着的棉袄,拉进被窝里捂了两分钟,然后直接在被窝里穿裹在身上,才晃悠悠地掀开被子翻下床,穿戴整齐后走出房间。

    “三哥大懒虫,”陈继红坐在饭桌前,冲着陈大河羞羞脸。

    一出房门,就被小妹鄙视的陈大河面色自如,真不是吹,以他现在的脸皮厚度,挡炮弹还有些不足,挡子弹是绰绰有余,小妹的这种,连根茅草都算不上,完全没感觉。

    先到屋后洗脸刷牙,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饭桌前,趁着小妹不注意,突然右手一伸,将她搂了起来,然后扛在肩上来回着颠,“敢笑话你三哥,真是反了天了,看我怎么治你。”

    “哈哈哈哈,三哥我不敢啦,”陈继红在三哥肩上挣扎着,可怎么也挣脱不了三哥的胳膊,反倒是被颠到笑得停不下来。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黄玉芝端着碗筷走过来,“赶紧把小红放下,小心岔了气。”

    “得嘞,”陈大河反手将小妹放到地上,扛个人围着堂屋跑了几圈,还是脸不红气不喘,可见这两年真没白锻炼。

    反倒是陈继红脸色潮红,气喘吁吁地站都站不稳,拉着陈大河的手臂撒着娇,“三哥坏死了,你得赔我。”

    “行,”陈大河拉过板凳坐下去,顺便把小妹抱起来放到板凳的另一边,“明天哥给你带条大鱼回来好不好。”

    “才不要鱼呢,”陈继红撅着嘴巴,“家里都好多条鱼了。”

    “那你想要啥?”陈大河眼睛看着饭桌,筷子已经伸了出去,“哟,老妈,今天什么好日子,还有盘炸鱼?”

    一般陈家的饭桌上就两个菜,一个大盘炒青菜,一碗酱菜,偶尔还会有碗榨辣椒,然后就是千年不变的红薯饭。其实前几天生产队里才发了不少肉鱼,但那是要留到重要场合才做的,今天不年不节,桌上却摆着一大盘炸鱼,虽说是手指大的猫鱼,但经过滚油炸干,吃在嘴里又酥又脆,可是一盘地地道道的美食。

    “怎么,不过节就不能吃鱼啦,”黄玉芝心情不错,笑着将陈大河的筷子打开,“等你爹回来再动筷子。”

    “得嘞,”陈大河把筷子放下,“您这话是没错,不过啊,让我来猜一猜,今天家里有客人要来?”

    话音刚落,手爪子飞快地伸出去,抓住两条小鱼就塞了一条到小妹嘴里,等手缩回来,另一条便丢到了自己嘴里。

    “嗯,老妈做的炸鱼就是好吃。”陈大河竖起大拇指连拍马屁,“我看省城的大厨都比不上,他们招待所真该请老妈过去。”

    “还省里的大厨,县里你去过没?边上去,”黄玉芝开始赶人了,“多大的人了,再让你呆在桌上等会还吃不吃了。”

    “行行行,”陈大河嬉皮笑脸地抱着小妹走到边上,“老妈,今天来客人,就一盘炸鱼总不行吧。”

    “哟,你还操心这个,”黄玉芝斜着眼睛看着他,“我看是你自己想吃了吧。”

    “都一样,小妹你想吃不?”陈大河拉起了统一战线,在小丫头期盼的目光中舔着脸问道,“有红烧肉不?”

    “红烧肉好吃!”小丫头嘴角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黄玉芝斜着眼睛看着他,“红烧肉没有,坐刀肉要不要?”

    “啊?猪屁股啊?”陈大河顿时垂头丧气,“算了,好东西还是留给客人吧。”

    “瞧你那样子,”黄玉芝嫌弃地摇摇头,转身从后厨又端出一只碗来,“这个给你们留的。”

    陈大河接过大碗,顿时眼睛一亮,满满的一碗菜,下面是油光水亮的红烧肉,用的是上等的五花肉,正是他的最爱,拿起筷子就要准备开吃,却又抬起头看向老妈。

    黄玉芝知道儿子要说什么,笑着说道,“给你大哥二姐都留了,这是你们的。”

    两个人立刻下筷,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完全没有说话的空间。

    黄玉芝笑着摇摇头,三儿子这两年是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懂事,可就是小毛病也多了,这年头有块肉吃就不错了,他还挑三拣四的,这里不吃那里不吃,穿衣服也是一定要周周整整,打块补丁都得缝在里面,没见过哪个农村孩子这样的。

    两双筷子插得飞快,一大碗鱼肉也进了陈大河和小妹的肚子里,一碗菜两个人一人一半,谁都没多占,当然,这是陈大河分的,小妹陈继红可吃不过他。肥得流油的红烧肉,油香酥脆的炸鱼,两人连饭都不用就这么吃得干干净净,这要是放在三四十年后,简直不可想象,但在这个年代,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把碗放到桌上,黄玉芝已经把所有菜都端了上来,一大盘青菜,一盘炸鱼,一大碗红烧肉,边上摆着一小碗酱菜,中间再放一盆土豆萝卜炖鸡肉,过年也就是这个水准,不管谁来做客,面子上都能过得去。

    陈家的饭桌跟其他家不一样,四四方方的大木桌,将中间掏空,下面悬着一个密封的木架子,上面再铺上一层铁板,冬天的时候,弄个小火炉放在铁板下,炉火将铁板加热,菜放桌上也不怕越吃越凉,铁板中间还能揭起来,可以用来做火锅,饭桌的边沿又是厚木头,也不会烫手。

    这张桌子正是陈大河的手笔,至于公社上有没有不知道,反正整个上剅大队独此一份,要不然黄玉芝也不会早早地将菜端上桌。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卡兹卡兹踩雪的声音,陈大河起身拉开大门,眼睛不觉被大雪反射的阳光刺了下,眯着眼睛过了几秒,才看见老爸陈德山带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往家里走来,后面跟着的两个人正是大哥和二姐。

    “哟,原来是赵书记您来啦,”陈大河笑着迎了出去,“我就说今天早上怎么有喜鹊叫呢,原来真是有贵客临门啊。”

    “去去去,”赵德华没好气地冲着陈大河摆摆手,“你家喜鹊下雪天还出来叫啊。”

    “这说明喜鹊勤劳嘛,”陈大河将人迎进屋,村里人也没那么多讲究,赵德华同黄玉芝打过招呼,便直接上了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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