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房俊依旧疑惑不解:“疏离我与陛下的关系不可能一蹴而就,这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需要通过一件又一件事情产生、增加彼此之间的隔阂,可按照局势推断,他们大抵是近期便要动手,这有些矛盾啊。”
    对方动手在即,可李承乾对他的信任不可能一朝清空,那么“离间计”又有什么意义呢?
    武媚娘觉得有些闷热,从被窝里拱了出来,雪腻的香肩、美好的粉背在黑暗之中仿佛莹白闪亮,继而翻身跨坐上去……
    “嗯,或许他们也并未奢望陛下对你完全疏离,只需种下一颗不信任的种子,便足够完成他们的计划。”
    双手搂住纤细柔韧的腰肢,房俊完全被动:“意识就是说,只要陛下对我的信任有所折扣,便会在某些时候引入他人对我牵制、甚至在制衡,这并不需要陛下对我完全疏离,因为这很难做到,他们也等不及。”
    “大致如此,但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却无从推测。”
    “我倒是有一些猜测。”
    “别猜了,好累,我不行了,睡觉吧。”
    “两军对垒,鏖战沙场,岂是你说不战就不战?”
    “那我没力气了怎么办?”
    “战阵之上,一方弃械投降,就只能任凭对方处置,希望武娘子要懂规矩。”
    “行吧行吧,你随便吧,当妾身不知你那些龌蹉心思?今日懒得与你计较,便让你得逞一回。”
    “嘿嘿,在下失礼了。”
    *****
    将至年关,皇城之内各处衙署已经封停文书、搁置公务,除去留下几个值班的用以应对突发事件,其余大大小小官吏尽皆放假,往昔极其热闹的皇城逐渐陷入沉寂。
    长安城内则甚为热闹,这两年虽然又是东征又是兵变,气候也不好屡屡受灾,但朝廷赈济灾荒的效率极高,既有充足的钱帛,又有海外源源不断涌入的粮食,百姓的生活比之以往也并未下降。家家户户祭祀之余,也掏出钱来购买一些布匹、美食、家用之物,阖家上下欢欢喜喜的过一个年。
    东西两市重修之后,昆明池畔临时集市全部搬入两市之内,房舍全部用于安置灾民,形成一个偌大的聚居区,俨然一个人口众多的城镇,而东西两市也越发繁荣。
    相比于售卖高端、奢侈货物的东市,胡商聚集、来自天南地北廉价无货的西市堪称人潮如织、摩肩擦踵,一车一车的货物从仓库之中搬出,便被密集的人潮一抢而空……
    物阜民丰、仓储富足,所谓盛世、不过如此。
    ……
    御书房内,看着京兆府以及长安、万年两县呈递上来的公文,例数东西两市税款之充裕、各种货物成交金额之巨大、四方商贾踊跃前来经商之局面,李承乾捋着短须,颇有些志得意满。
    非说我不如这个不如那个,现在坐稳了这皇位,天下不是一样繁华锦绣、国泰民安?
    只需将新政施行下去,国库自然愈发充盈,如同房俊所描述那般将整个帝国的税收体系构筑完成,自然国力越来越强盛,如此盛世,史书之上从未有之。
    甚至可以畅想一下,或许能够远超太宗皇帝之功绩亦未可知……
    放下公文,喝了口茶水,看了眼整理公文的黄门侍郎李敬玄,李承乾道:“过年之后,越国公赶赴河东主持解池盐务整顿,你去跟在越国公身边打打下手。”
    李敬玄心中一喜,忙道:“多谢陛下栽培!”
    李承乾嗯了一声,叮嘱道:“越国公虽然为人强势,却从来不揽权、不刚愎,在他手下要多学多做,但一定要说话、少惹麻烦,否则惹得他不满,我也护不住你。”
    现在皇位已经越来越稳固,虽然还有人在暗地里图谋不轨,但毕竟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不可能对他构成威胁。所以他需要培养自己的嫡系人马,去逐渐替代那些太宗皇帝留下来的贞观旧臣,否则处处掣肘,极为难受。
    再者说来,若是没有一大批忠于皇帝的心腹嫡系,谁来完成他施行新政的目的?
    房俊这人虽然脾气不大好,但是培养人才却是一等一的强,从他手底下走出来的人才数之不尽,如今大多已经成为军政两方拥有足够资历的人物。
    裴行俭、薛仁贵、苏定方、刘仁轨、崔敦礼、高侃、孙仁师、程务挺……一系列文武官员皆身处要职,遍布于京畿乃至于天下各处要地,自己何曾有所猜忌?
    而之所以并不觉得夺去房俊左右金吾卫的兵权会使得房俊心生不满,就在于此。
    我能够信任于你,你也应当顾全大局做出一些牺牲,这才是君臣相处之道……
    “陛下放心,越国公惊才绝艳、当世无双,微臣能够依附骥尾已然是荣幸之至,岂敢有半分不敬?”
    “当然,越国公能力卓越,但脾气暴躁、行事恣意,你也要多多留心,若有过分之处,派人通知于我,切不可自作主张。”
    李承乾喝着茶,也有些担忧。
    几百年来,河东这片土地几易其手、政权更迭不断,但解池始终都把持在河东世家手中,上上下下经营得犹如铁桶一般。而房俊最善于在这般严密的利益结构之中大刀阔斧的劈出一条缝隙,行事难免直接暴烈。
    而河东偏偏是距离关中最近的地方,将来营建东都洛阳更是要依靠河东世家,如若房俊在解池与河东世家闹得不可开交,势必影响关中安全、影响洛阳营建。
    可此前已经解除房俊左右金吾卫的兵权,如果再在盐务一事上过多要求,恐怕就要惹得房俊闹翻天。
    况且,李承乾也着实做不出那样的事。
    只能让李敬玄更在房俊身边,若有不妥,及时将消息传回长安,再行处置……
    李敬玄浑然不知自己乃是陛下派往房俊身边的内应,一旦影响到房俊会有何等下场,沉浸在喜悦之中心情愉悦,快乐的收拾着御书房内的各种文书档案。
    ……
    襄邑郡王府大门口,李道立带着奴仆、家将赶着十余辆大车前来送年礼,王府管事急忙打开侧门将李道立迎入。
    李道立奉上礼单,问道:“郡王可在府中?”
    管事瞄了一眼礼单,见种类繁多、价值不菲,顿时笑逐颜开:“家主正在花厅,轻您移步前往。”
    一边派人引着李道立前往花厅,一边则亲自将车辆领入府中去往库房,将礼物卸下。
    襄邑郡王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装饰华美,足足走了一炷香才来到花厅,禀报之后在门口的廊庑下换了鞋子,这才走进去。
    自从玻璃面世以来,越来越得到富贵人家的青睐,尤其是品质越来越好,大块的玻璃平整光滑、透光极佳,多用作房屋门窗的采光,取代了以往的窗户纸。
    而房府那座整体以玻璃制作的巨大花厅,凡是去过之人莫不震惊喜爱,于是便有人上门求了制作方法,在自家庭院之内搭建起来。
    一时间彼此攀比、蔚然成风,时至今日,谁家庭院之内若无一座玻璃花厅在冬日里种植花树叶绿花红,谁都不好意思说一句“富贵人家”……
    郡王府的花厅也很大,并不炽烈的阳光照在棚顶的玻璃上,厅内温暖如春,甚至有一丝闷热潮湿,一簇簇江南才能见到的芭蕉、杜鹃、山茶、茉莉……有的绿叶如翠,有的花红如火,有的清新淡雅,有的浓郁芬芳,仿佛置身于一座花园之中。
    南边朝阳的地方放置着一张软榻,只穿着中衣的李神符斜倚在枕头上,几个身披薄纱娇躯玲珑浮凸的貌美侍女服侍左右,榻前一张案几上有几个玉盘,樱桃、葡萄等水果鲜红欲滴,一个侍女正用两根玉笋一般的手指拈着一粒葡萄放入李神符口中,却被李神符连葡萄带玉指一同含住吸吮,惹得侍女俏脸绯红,娇笑不依。
    李道立目瞪口呆,老东西七十岁的人了,居然还有这份能力?
    这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傻站着作甚?坐下,让美人儿服侍你吃葡萄。这可是骊山农庄那边最新培育出来的品种,还有樱桃,叫什么‘反季果蔬’,简直价比黄金,贵的要死。不过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的时候,居然能够品尝到夏日里才有的果蔬,的确是不可思议,贵一点倒也无妨。”
    “多谢王叔赏赐。”
    李道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美人从榻上来到身边,薄纱遮不住粉肌玉肤、体香如兰,两根春葱玉指拈着一颗樱桃塞入口中,顿时令他手足无措、如坐针毡。
    这可是王叔的女人,怠慢了怕惹王叔生气,多看一眼又唯恐王叔以为他又觊觎之心……
    李神符浑不在意,推开身旁的女人坐起来,指着玉盘中的樱桃、葡萄:“此等神物,价比黄金,将来占了那骊山农庄,一切都归咱们所有,凭此物可保子子孙孙富贵不坠。”
    李道立目光热切,不过他并未忘记自己前来的目的,咀嚼几下口中樱桃,觉得吐出果核有些不雅,干脆咽下:“侄儿今日前来,是想要问问倭国那边布置是否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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