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俊不是什么文豪,政治手腕、处事方法这些都可以后天培养慢慢学,但文学天赋却是学不来的。
    然而他心里叫苦,旁人却哪里知道?
    一众兄弟姊妹驸马王妃鼓掌起哄,气氛一时之间很是热烈。有关于长乐公主与房俊的“绯闻”早已不知传了多久,市井坊间绘声绘色,便是这些个亲王公主们,亦是好奇得紧。
    这两人到底有没有私情发生,无人知晓,但是从旁围观,去可以肯定暧昧定然有那么几分。
    大唐风气开放,李唐皇族更是视“礼法名节”如无物,只要不是自己的婆娘偷汉子,其余的事情都能够怀着一颗“乐观”的心态去面对。
    长乐公主清丽出尘、蕙质兰心,如今更是“和离之妇”,而房俊少年英雄、当世人杰,这两人发生一些私情,非但无人谴责,甚至喜闻乐见,以为闲聊佐酒之谈资。
    若是当真玉洁冰清,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大家才会感到失望……
    ……
    长乐公主素来矜持,平素与房俊若是地底下碰见,都会想法设法的避开,以免旁人误会,更怕房俊误会,若是这厮死缠烂打纠缠不休,自己当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不过近日是她的寿诞,心情难免雀跃,又饮了几杯酒,血液加速情绪便有些高亢,兄弟姊妹们这么一起哄,使得她心中难免受到感染,一双妙目水盈盈的盯着房俊,希望他能够“妙手成章”,作出一副流传千古的佳作,使得今日之宴会能够成为一段佳话。
    当初那一篇《爱莲说》,她可是字字句句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身旁的高阳公主亦是兴起,这位殿下一张小脸儿兴奋得发红,抚掌之时露出一截儿欺霜赛雪的皓腕,大呼小叫道:“郎君当好生斟酌,非得要作出一首‘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那样的才行!”
    《青玉案》一出,世间再无上元歌颂花灯之词,早已被士林中人推崇至无以复加之地位,在五言七律大行其道、诗余只被视为小道的大唐,却公认这一首词乃是千古佳作,上元词中,几乎不可逾越。
    可是这首词乃是当年房俊送给高阳公主的定情之词,其中这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早已被当做男女情诗之中的极品,如今高阳公主叫嚣着要房俊再做一首这等词出来,难不成是暗示想要与长乐公主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不成?
    长乐公主秀面染红,嗔怪的打了高阳公主一下,埋怨她胡说八道,眼眸却依旧时不时的瞟向房俊,心中满是期待……
    众人更是怪叫连连,兴奋得直拍桌子。
    李泰这时正好走进来,闻言亦是兴奋,他才不在乎什么皇家名誉呢,只要自己的妹子愿意,能够感到快乐,与谁有点私情有什么大不了?若是他当了皇帝,长乐想要嫁给房俊,那就让她嫁!
    名声这等身外之物,如何抵得上自己活得舒坦?
    李泰坐回自己于齐王、蒋王之间的座位,今晚太子身体有恙没有前来,便是以他为首,这会儿大声说道:“房二你若是做得好,本王前些时日从父皇那里得赐了一份王东亭的《伯远帖》,便送予你了!”
    王东亭便是王珣,东晋书法大家,琅琊王氏子弟,丞相王导之孙、中领军王洽之子。《伯远帖》是作者给亲友伯远书写的一通信札,其行笔自然流畅,俊丽秀雅,为行书早期的典范之作。全篇随其本字之形,顺其自然之态,而又通篇和悦,自然一体,有如天成。
    极为珍贵!
    房俊却一脸苦笑。
    当一个因剽窃而出名的伪文豪被万众瞩目希望他能够出口成章,却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首应景儿的诗词来,这种感觉就像是被顶在墙上下不来,又是心虚又是窘迫。
    既然无法剽窃,那么以他的文学修养想要作出一首像样的诗词,那是绝无可能的,也就是打油诗的水准。
    呃,打油诗……
    房俊忽然精神一振,有了!
    这厮袖子一撸,先拿起桌上的酒杯,干了杯中酒,一抹嘴巴,大声道:“诸位听好!”
    大殿内陡然一静。
    都知道房俊填词作诗不仅水平高,更是出了名的快,于是都屏息静气,等着欣赏一首旷世佳作的问世。
    房俊黑脸微红,曼声吟道:“这个婆娘不是人……”
    殿内更静!
    就像是忽然遭遇了“时间静止”,所有的动作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而后所有人的眼睛都惊诧莫名的看向房俊。
    你这是作诗呢,还是骂人?
    长乐公主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俏脸腾的一下变色,一双美眸瞬间通红,盈满水气,一双纤手紧握成拳,恨不得扑上去给这个棒槌狠狠的来一拳!
    不愿意作诗就不作嘛,凭什么骂人?!
    事实上,房俊这个时候也呆了一呆。天地良心,他只是一时间想不出应景儿的诗词,只好弄一首打油诗糊弄一下,文学成就虽然几乎没有,但是好歹也能逗大家一乐。
    可是一句诗念完,喉咙里边给噎了一下,喘了口气,节奏顿时变了,就好似他刻意的以此来调戏长乐公主一般。
    眼见着长乐公主愤怒通红的眼眸,羞愤的目光刀子一般扎过来,房俊连忙一口气将剩下的三句念完:“……九天仙女下凡尘。兄弟姊妹皆是贼,偷得蟠桃献亲人!”
    诗念完了,可席间依旧鸦雀无声。
    房俊尴尬得要死,只得打个哈哈,勉强笑道:“那啥,一时之间想不出太好的诗句,凑趣的一首劣作,逗大家一笑,哈哈,哈哈,呃……”
    眼瞅着长乐公主一双大眼睛愤愤的盯着自己,就连她身边自家婆娘亦是神情忿忿,房俊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任何事情都得讲究一个时机,讲笑话亦是一样。
    合适的时机一个合适的笑话,能够逗翻全场,大家开怀大笑,纵然稍有过分,亦无人在意;可若是时机不对,气氛不对,亦或者铺垫不对,那么一个这样笑话,很容易就被人觉得遭受了人身攻击。
    这个婆娘不是人……
    普天之下,敢当着面儿说长乐公主一句“婆娘”,估计绝无仅有,唯有房俊一人。
    还有那一句“兄弟姊妹皆是贼”,听听,这特娘的是什么话?
    咱可都是帝皇贵胄、天家血脉,结果到你嘴里就都是贼了?固然后面还有一句“偷得蟠桃献亲人”,听上去似乎只是一个调侃,可是这等拙劣之玩笑,让在座诸位尽皆心中不爽。
    多少真心话,都是玩笑着说出来的……
    或许在这个棒槌眼中,吾等天潢贵胄,便是这等“不是人”、“皆是贼”的评价?
    简直过分!
    这回不仅一众亲王公主们不满,就连高阳公主也气鼓鼓的瞪着房俊,好好作首诗不行么,非得搞这些花样?真是作死。
    李泰刚刚得了王家一大笔“捐赠”,心情正好,记着房俊这份功劳,故而没有落井下石,哈哈一笑,调控着气氛,拍了拍桌子,说道:“本王说一句公允的话,这首诗……暂且称其为诗吧,通篇没有晦涩之词汇,返璞归真,通俗易懂……”
    说到此处,李泰忍不住捂住脸,苦笑道:“那个啥,二郎啊,本王也帮不了你,赶紧的,自罚三杯,向长乐谢罪!”
    房俊也有些后悔,好好的一个寿诞被自己心血来潮的“一首诗”给毁了,心存愧疚,当即举起酒杯,道:“是某的错,自罚三杯,以示歉意!”
    喝酒这种事他最擅长,当即连饮三杯,气都不喘。
    长乐公主怒气已然渐渐消散,恢复到平素面容清冷的神情,淡淡瞥了房俊一眼,一言不发。
    房俊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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