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国,八月初一,上善大吉之日。
    祭天坛上,刚满十岁的叶国幼君穿着全套冠冕,开始祭天。
    此世之人,以天色为上裳,尚黑,下身裙摆取大地玄黄之色,表明承接天地之意,是最为隆重的礼服。
    但此时,文武百官整齐跪拜着,却是看向前方另外一个身影。
    林守成面容沉静,同样穿了一身大礼之服,乃是国君的规制。
    很显然,这是在进行禅让!
    实际上,在他进驻叶国国都之后,就有了这个能力,不过林守成也是能忍耐之人,在姜望的建议下,不仅没有过多地欺凌皇室,反而还迎娶了一位公主。
    到了现在,杨修死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应受上帝之命,协皇极之中。肆予一人,祗承天序,以敬授尔位,历数实在尔躬。允执其中,天禄永终。于戏!王其钦顺天命……”
    小国君战战兢兢地读完诏书之后,就被内侍引领着,跪在一边。
    林守成一步步来到祭坛正中,面上志得意满,心里却是颇为忐忑:‘根据老师所言……我等身上魔性,实在为天地不容,若祭天,必有灾祸落下,以示不喜!’
    ‘而现在天地异变,虽然我等能够飞快崛起,但真正的危险,却并非天意……而是那个种下魔性的存在!等到我们这些魔性之子称孤道寡,祭天之际,便是它收割之时!抽取一国国运,都是轻的,最严重的,还是趁机打入分魂,令我等成为祂的傀儡!’
    不过此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林守成深吸口气,打开祭文:“臣总理山河林守成……”
    祭文很简单,乃是以国君的身份首次祭天,并且宣告叶国国号更改之事。
    ‘全国大部分兵力早已被我等掌握在手,此时又拉拢部分世家大族,主公本人也算皇亲国戚,因此虽有阻力,却不算太大……’
    姜望在下方,静静观看着这一幕,略微眯起眼睛。
    顿时,就见得祭天坛之上,五色云气凝聚,黑龙咆哮,一切都十分正常。
    “如果不是老师提醒,谁又能知晓这其中的真正风险呢?”
    姜望心里深深叹了口气,望向旁边的老师。
    “居然能忍耐到这步……应该不是发现我的踪迹,那就是说……有要事不能分身,或者说……有伤在身么?”
    虚无之君在上个世界中中了灭绝之枪,不仅那个世界中所有的分魂全灭,特性甚至能蔓延到本体上。
    虽然不一定能对大道护身的魔神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但伤势就是伤势。
    并且,虚无之君分身亿万,居于诸多世界之中,那些实力弱小的分身,可不一定能扛住特性灭杀,这一次可谓伤筋动骨。
    “当然……也有可能是叶国太小,根本引不起多少注意。”
    方元摇摇头:“还得我来帮这个弟子一把!”
    嗡嗡!
    没有多久,几道祥云就从天际飞来,上面瑞气条条,现出一尊尊仙人。
    “这……都是天仙?”
    大都督府唯一的一个地仙供奉见到这一幕,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各位上仙何来?”
    林守成完成祭天之后,正要封赏百官,此时引而不发,望着天空发问。
    “不敢!”
    一个个天仙落地,稽首为礼:“林君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将来必能济世安民,今林国初建,真命天子已定,我等代表木桑、朱、昆等国,前来送上国书,愿意臣服,以为藩属!”
    “什么?!”
    百官闻言大惊。
    原本的叶国,此时的林国,不过大陆上一个小国,只有三州,根本不算什么。
    而木桑、朱、昆等国,却是实打实的大国,周边强邻,最弱的一个都有七州之地,此时臣服,已经不是蛇吞象这么简单,而是一步登天!
    可以说,如果完全消化了,林国就是诸国中的霸主,完全有可能一统人界,登临真正的真命天子之位!
    “既然如此,你等的国书,我便收了!”
    林守成心里也是大受震动,立即就想到了方元。
    也唯有他这个神秘莫测的老师,才能做到这一点。
    但挥手之间,压服如此多国度,还有这许多天仙,这个老师的身份,就变得更加高深莫测起来。
    “老师,这是……”
    姜望也吓了一跳,看向方元。
    在他心里,也认为只有方元,才能做到这一点。
    “这些仙门与我有旧,他们对于凡间国度也有一定操纵力,我便命他们前来,为守成锦上添花了!”
    方元微微一笑道。
    这些天仙,听他讲道,再收了他的宝物,自然就被他控制。
    不要说让麾下的凡人国度臣服,即使是命令仙门倒戈,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这份礼,可实在是太重了!”
    姜望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些国家加起来,简直是十几个原本的叶国啊。
    “不必多言,我等再看!”
    方元望着祭天坛,眯了眯眼睛。
    “国君万寿!”
    文武百官此时脑子一片木然,习惯性地跪拜而下。
    林守成志得意满,显然很是享受这一幕。
    而在方元天眼望气之下,一切气运都无所遁形。
    虚空当中,一大团紫黑之气落下。
    黑龙欢呼雀跃,骤然一吸,身形庞大数倍,威愈发浓重。
    ‘之前虚无之君还忍得住,但此时呢?如果再不出手,就有着布局一朝崩盘,被我截胡的危险……’
    方元默默想着:‘不对……如果此时出手,反而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一切后手早就埋下,到了某个既定界限自动触发,虚无之君已经重伤到无法管理人间之事了?’
    嗖嗖!
    正当他念头落下之时。
    虚空之中,数条黑色锁链浮现,宛若长蛇一般,将黑龙牢牢束缚住。
    这黑色锁链花纹玄秘,带着大道之理,任凭此时黑龙已经接近真龙,拼命挣扎,也是无法摆脱。
    噗噗!
    不仅如此,几条黑色铁链还昂起头,仿佛利箭一般,笔直刺入了黑龙体内。
    “啊!”
    天坛之上,林守成捂住心口,脸色苍白,只觉大痛。
    一丝丝龙气,就沿着铁链被抽出,汇聚一团,没入虚空不见。
    旋即,一个异种魂灵的气息,就要沿着铁链注入。
    “等得就是你!”
    方元身形一闪,骤然来到天坛高空。
    无形之气运,在他面前却是仿佛化为了有形有质之物,被他一把抓住铁链,猛地一扯。
    哗啦啦!
    大量铁链崩碎,黑龙一朝脱离束缚,扶摇直上九天。
    “多谢老师相救!”
    林守成只觉得身上大为爽快,甚至隐约之间,还有一种大解脱之感,不由大喜拜下。
    但方元根本懒得理他。
    凭借着手上还在颤抖的铁链,他蓦然锁定一处虚空,身形刹那消失。
    嗖!
    九天之上,方元身形爆闪,宛若瞬移。
    每次消失,都会在极远的地方瞬间出现,这是速度太快产生的错觉。
    而在他右手之上,铁链簌簌不休,仿佛一条挣扎的黑蛇,无意间当了路标。
    ‘我的猜测没错!这黑色铁链与符咒,都是虚无之君布置好的暗手,祂并没有亲自操纵……此时,正好成为我的路引。’
    方元来到世界边缘,就见到一处巨大的迷宫。
    时空破碎,刹那万变,带着亘古与毁灭的味道。
    “走!”
    他冷笑一声,造化大道护身,铁链为引,直接冲入其内。
    到了这时,他灭杀虚无之君的决心,已经无比之坚决。
    趁他病,要他命!
    不论之前的结怨,未来的灵界利益之争,还是此尊存在可能知晓他秘密之事,都让他决定要下此辣手!
    轰隆隆!
    一道道空间洪流冲击在他护身大道之上,又被毫不客气地排开。
    方元一路深入,来到一处虚空,眼睛微微眯起。
    “地火风水,造化神拳!”
    一道巨大的拳影浮现,砸在虚空某个点上。
    哗啦啦!
    空间炸裂,现出一个小小的半位面,或者说,临时的洞天福地。
    “哈哈……虚无之君,你可让我好找!”
    方元一步踏入,大袖一拂,九道光华就冲天而起,没入周围虚空。
    到了此时,两尊魔神已经是撕破脸。
    更何况,即使虚无之君之前正在沉睡养伤,到了他打上门这一刻,傻子也该清醒了。
    “是你!”
    诸多低低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旋即化为一道洪流。
    方元看到半位面中的景色,眼睛不由微微眯起。
    入目所及,仿佛一个巨大的炼蛊场。
    一道道扭曲的魂灵,身上沾惹着黏液,不断融合、重组……
    此时,从一个个魂灵口中,就吐出同样的话语,眼眸中充满怨毒之色。
    “虚无之君,你的伤势,竟然会这样重?”
    方元见到这一幕,神色却是有些怪异。
    旋即,又是恍然大悟:“化身万千,寄居各界,也不是全无风险啊。”
    要是换成别的魔神,哪怕分身挨了灭绝之枪,本体受到牵连,也最多受点小伤。
    但虚无之君分身亿万,每一个都是本体,也就一起都受到了牵连。
    伤势积少成多,就变成了重伤。
    可以说,这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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