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一个好好的富家少爷,为什么要来当兵?”
    郑阿贵完全不能理解秦博的意图,在他看来,秦博这种出身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而入伍从军,这应该是穷人家子弟为了谋生才会选的职业,不但辛苦而且有一定的风险,根本就不适合秦博自曝的身份。
    秦博却一脸不以为然道:“这还不简单,因为我想当兵啊!”
    郑阿贵试探着问道:“以你家的影响力,应该没必要从小兵做起吧?那不得先去三亚念个军校,回来了直接进师部当个作战参谋什么的。”
    秦博叹口气道:“你以为我不想走这种捷径?只是因为我家里从来都不支持我当兵罢了,把我弄到班吉这种偏远地方,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郑阿贵打趣道:“那如今要上战场了,你还不赶紧想办法调去别的地方?”
    秦博瞪眼道:“那怎么行?我这个时候走了,岂不是成了临阵脱逃?再说好不容易才等来了立下战功的机会,我可是就冲着这个参的军,就算赶我我也不走!”
    郑阿贵道:“那你家里就放心让你上战场?”
    秦博道:“班长,我家的事情,三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秦博不愿细说家事,显然是有为难的地方,郑阿贵也就不便再追问下去。倒是班里其他士兵听说秦博居然是高官之后,少不了凑过来问东问西调侃几句。
    秦博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说道:“我知道你们对我身份还有些怀疑,不过没关系,等明天出发的时候,你们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郑阿贵将众人写好的书信收上来,交到连部,出发之前的备战工作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这一晚包括郑阿贵在内的很多人都睡得不好,未知的战场会是什么样,敌人是否会在强大的海汉军面前迅速投降,能不能在保得自身平安的同时争取到军功,躺在行军床上的每个人都在默默地琢磨着困扰自己的问题。
    清晨的起床号一如既往地准时响起,这意味着班吉营的休整时间宣告结束,正式进入到作战状态。
    班吉营在临时营地完成集结后,便按照昨晚接到的命令,前往指定的码头登船。
    甲米地基地的军港比班吉营三天前来到这里时更为拥挤,有多支部队都在码头上等待登船出发。
    排在班吉营前面的正是这几天驻扎在他们旁边的苏比克营,据邱勇打听到的消息,苏比克营的目的地是比马斯巴特岛更为遥远的萨马岛。离开这里之后,短期内他们应该是不会再跟苏比克营的人碰面了。
    此时一名骑兵疾驰而来,停在了班吉营队伍的旁边。骑兵翻身下马,向营长说了几句。不一会儿营长便来到郑阿贵等人所在的连队,让连长把队伍带出来,说是师长临时要来看一看他的连队。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他们在甲米地基地待了三天,都没见过师长的身影,如今临出发了师长居然要来视察部队,而且还是指定了他们这个连队?
    郑阿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去看秦博,却见他一脸平静,对这个突发情况毫不在意。这难道就是他昨天所说的,部队出发时自会有证据证明他的身份?
    不多时一辆四轮马车在骑兵护卫之下来到码头上,从车上下来的除了一身戎装的陆四师师长于铁柱之外,还有一名年约五旬的男子。营长快步上前,双方交谈几句后,营长便带着两人朝郑阿贵所在的连队走过来。
    所谓的视察其实只是走马观花地检阅了一下这支连队的队列,于铁柱简单勉励几句,便将话头交给了与他同来的那名男子。众人听了营长介绍后,方知此人便是秦华明,代表吕宋大区管委会来为出征部队践行。
    至于为什么专门挑了这个连队,在场的人里边,大概也就只有郑阿贵这个班的成员才能猜到答案。
    秦华明的讲话同样也只是没什么亮点的官方发言,不过末了他特别强调,会为参战部队做好后勤保障,尽力提供士兵们所需的各种物资。
    检阅完毕,也到了班吉营登船出发的时候了。这时候连长却接到命令,过来将秦博带出了队列。而召见他的人,赫然正是秦华明,这无疑便已经坐实了他昨天自曝的身份。
    “我们这儿还真出了一位少爷啊!”郑阿贵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什么师长视察,什么管委会践行,这不都是冲着秦博来的吗?
    秦家父子的交谈也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寥寥数语,秦博便返身回来,重新加入到队伍中。
    郑阿贵凑过去好奇地问道:“你父亲特地过来,不是来接你走?”
    秦博应道:“他知道我不会离开,而且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会做这种极不体面的事。”
    郑阿贵道:“那真就这么放心让你上战场了?”
    秦博笑了笑道:“班长,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郑阿贵道:“那先说好消息。”
    秦博道:“好消息是我们连大概不用冲在最前面了。”
    郑阿贵接着问道:“那坏消息呢?”
    秦博道:“坏消息是如果我们没有参与战斗,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争到军功了。”
    郑阿贵愕然,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以秦华明的地位和影响力,当然可以让陆四师给秦博所在的连队分配风险小一些的任务。但海汉军对于军功考核的要求十分严格,如果秦博没有直接参战,那就几乎不会有拿到军功的机会。
    是求个太平还是争取军功,对军人来说其实不难作出选择。秦博的脸色非常难看,显然他也对家里提供的这种“照顾”十分不满。
    不过秦博所得到的“照顾”还不止于此。他们所在的连队临时更换了一艘运兵船,准确地说,这应该是一艘用于客运的商船,船上的舱室空间要比运兵船宽敞得多。在去往目的地的这段航程上,他们不需再忍受上百号人挤在一个潮湿闷热大通舱里的糟糕环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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