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佛道,要做场法事都是需要有很多准备工作的。
    好在这一刻,南京地方官府难得地发挥了百分之两百的工作效率。
    天还没黑,一切就已经准备得七七八八了。
    道门在朝阳门外不远处搭起了一座高高的法台。法台上守静真人道衣法袍,云冠长剑,一派副道骨仙风,飘然离尘之意
    。法台下七星旌旗迎风招展。诸多道门护法手持旗幡,挺立如松。
    而佛门就简单了许多。不过临时征辟了许多沙弥一起念经,并请出了庙里供奉了几百年的不动明王佛像,放在了离道门法台不远的一处莲花高台上。
    圆一禅师倒是没有守静真人那般飘飘仙人气。却也有大和尚的宝相端庄,慈眉善目。
    一派佛心佛性,自有威严。倒是丝毫不输给傍边的道门同行。
    南京城里的百姓,其实跟京城的都差不多,百年来盘踞于此,彼此关系也会盘根错节。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是有点关系的。比如谁,谁,谁,认识国公府的下人啊!比如谁,谁,谁在某某衙门里当差啊!
    所以无论官府有什么消息,南京的市民们都能很快把消息扩散开来。
    从官府决定征辟和尚道士收伏厉鬼起,没多久全南京的市民差不多就都知道了。
    这年头,是没有什么保密意思的,无论是官府还是百姓,其实都一样。
    出于对这两位大名鼎鼎的名道高僧的信任,也多亏了几十年来,佛道两家坚持不懈的宣传。城里惶惶的人心倒是迅速安静了下来,然后又迅速转化成了看热闹的热情。
    官府开始搭建两个法台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开始围观了。等到法台搭建完毕,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差点把朝阳门偌大的城门都给堵上了。
    官府的衙役若是没有命令,其实是不太愿意用力驱逐那些看热闹的市民的。
    毕竟市民不是农民,一个个刁滑的很。以来里面关系户也多,要是用力过猛容易弄成群体性事件。
    到时候爱护官声的官员老爷还不是拿他们去平息众怒?
    夜色起时,城门眼看要关,百姓们这才不得不放弃了看热闹的心情,遗憾地归家去了。
    城门是关了,但法事还是得要继续啊!
    老百姓们走了,留在城外的一部分人继续着准备工作。而一些好奇心比较大,胆子比较粗的官员们却不顾“安危”地来到了南京的城头上,远远地准备旁观一场佛道两门的“竞技法事”。
    美其名曰:关心百姓安危,心系朝廷福抵。
    只是谁也没想到,胆子粗的官员们数量着实不少。不但镇守太监来了,知府大人来,各家勋贵,大臣以及他们家中闲得蛋疼的二代们竟然也来了。
    大家来的时候,可都不是一个人,呼奴使稗,浩浩荡荡也是免不了的。
    一时间,宽大的城门路楼上竟然挤满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南京城里发生战事了呢!
    夜色沉沉,月亮也开始越爬越高。
    子时已经不远了,城门不远处的两处法台上,守静真人与圆一禅师也终于开始了动作。
    随着各自经文声起,木鱼声,铜钵声,以及银铃声纷纷响起,
    一时间场面倒是颇为肃穆。弄得连城门楼上的那些二代们都忘了彼此调笑。
    乱葬岗的破庙内,周易已经静坐了好久了。直到远处一阵阵铃声传来,乱葬岗中芸娘的枭笑声再次响起,周易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枭笑声远去的方向明显不对,竟然是冲着南京城的方向去的。
    周易脸色顿时就变得有些古怪。但到底没有在说什么。
    掐着手指算了算时间,然后才将油灯点燃。
    招魂铃在手,账簿在身。周易匆匆地嘱咐了一旁看家的二花子两句之后,便飞速地消失在了破庙之中。
    南京城,朝阳门外。
    招展的周天星斗旗幡游在夜风中烈烈作响,道门一边的法台之上,法事已经进行到关键时刻。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法台之上,守静真人身着八卦道衣,手持这桃木法剑法剑,伴着一声声咒声响起,招魂铃铛随之响起。
    一张又一张的符箓被守静真人用桃木剑高高挑起,随着咒语声不断。神台之上大团大团的火光也不断闪现。
    青词上裱,符箓成灰,一缕缕青烟伴着夜风直上九霄。
    而另外一边,佛门的经文念诵声也渐渐高涨了起来。梵唱入耳,让人忍不住一阵肃穆,木鱼声声,仿佛穿透了整个夜空。
    其实两台法事既不该同时,也不该同地进行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佛道殊异,两边同时进行的法事不但没有增强的效果,反而会彼此干扰,影响了两方法事的进行。
    只可惜,镇守太监以及一帮子达官贵人们作为外行是不了解这些的。只是想当然地以为一佛一道同时出手,肯定就会万无一失了。
    而作为内行的两方,因为门户之见,香火之争,也一样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一点。
    佛道双方把都把这场法事当成了一场一争高下的舞台,全然忘了他们其实是来收伏厉鬼的。
    “呜,呜,呜~”伴着一阵突然起来鬼哭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城门内外顿时阴风大作。吹的旗幡东倒西歪,吹的四周之内一片阴寒。
    就连四周燃起的火光都好像昏暗了许多。
    铃声嘎止,木鱼声断。夜空中送来了一阵阵“咯,咯,咯”笑声,犹如枭鸟般夺人胆魄。
    笑声似远似近,犹如八方而来,让人分不清前后左右,只觉得自己四周到处都是厉鬼在狂笑一般。
    笑声阵阵,在一片漫漫的夜色之中,显得尤为凄厉而恐怖。
    城门之上一阵大乱,叶公好龙的一群权贵们已经开始有些后悔来看这个热闹了。
    而作为这次法事的两位主持,守静真人与圆一禅师也同时脸色大变。
    不怕鬼哭,就怕鬼笑!鬼哭不担心,鬼笑没好事。
    “何方厉鬼,见了本真人,还不速速现形?”守静真人桃剑一划,一张微黄俄符箓依然贴在了手心之上,然后大声地对着一片夜空先行大喝道、
    “南无阿弥陀佛!施主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见?”圆一禅师说话就柔和多了。对着夜空不紧不慢地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能传得很远。
    圆一禅师的话音一落。四周的阴风立止,一股阴寒的血腥之气却扑面而来。借着惨淡的月光,一道红影从夜空缓缓飘来。
    “我的妈呀!”城楼乱成一团,有想跑的,有吓的两股战战走不动道的,有当场吓呆住的,也有开始哭爹喊娘的、一个个犹如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却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地离开他原本所呆的三尺之地。
    因为既然他们已经进入了厉鬼的视线之中,厉鬼又哪会那么容易让他们溜走?
    大劫之下,无有贵贱。血海之中,众生平等!
    “咯,咯,咯。。。”夜空中笑声依旧刺耳,一道红色身影已然站立在了夜空之中。
    红红的血衣,乌黑的长发,苍白的脸上丝丝血泪流淌不停,一滴又一滴,轻轻地滴露在了夜空中,消失在了空气里。
    “咯,咯,咯”笑声不断,血红的身影却突然一转,刹那间无数的血雾开始从地面之上升腾而起,原本还在地面之上勉励坚守的人群瞬间便鬼哭狼嚎,乱成了一团。。
    守静真人跟圆一法师赶忙向着法台之下的众人看去。
    看到的却是一个个原本执幡的道童跟合唱的沙弥们,正在纷纷在用手抓着自己的喉咙,来回翻滚。更有甚至还在撕扯着自己身体。不但在自己身上一道道鲜血淋漓伤口。还有些竟然连皮带肉都一起被撕扯了下来。
    如癫似狂,如疯如魔,鲜血淋淋间犹若地狱,情景着实骇人之极。
    偏偏台下这些人似乎好无所觉,好像撕扯抓饶的不是他们自己的皮肉一般。
    “妖孽,敢尔!”守静真人一时间须发皆张,长长的桃木法剑轻轻一挑,一张带着雷纹的符箓便已然出现在了剑尖之上。
    “念起都天大雷公。霹雳震虚空。念起铜兵千千万万走无踪。强神恶鬼不伏者。五雷破火走无踪。吾奉太上老君,神兵火急如律令!”?守静真人情急之下,几乎将一段五雷咒念成了一道线。随着“令”字一下,桃木法剑之上,一道雷光直射夜空,射向了漂浮在半空之中的那道红影。
    “轰隆隆!”地一阵雷声爆响,声音低沉而压抑。倒是炫目的白光顷刻间将黑夜化作了白天。夜空中一阵“尖利”的嘶鸣声响起,白光消失之初,夜空的红影已然不见,只留下一团团血雾还在空中飘零。
    守静真人见此,也不觉心头一松。
    虽然代价不小,毕竟五雷神符不是那么制作的。光蕴养雷气,可就花了他自己不下十年的苦功。而且以自己得法力,就算还有雷符,也不见得还再来一次了。
    好在神雷建功,一切便算是得大于失了吧!
    守静真人手上剑花一挽,正待转身收兵,却不料一道突兀的尖利叫声自背后猛然响起。守静真人都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五只长长地血红色指甲已经从自己胸口之上一穿而过。
    守静真人傻了,有点不可置信地低了低头。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血红指甲从自己的胸口一抽而回,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大洞。
    倒上地上的那一刻,守静真人犹不可置信。直到红影将自己的心脏一卷而入地吞了口中,他终才于看清了那道血红身影的脸上那无尽的煞怨之意。
    “咯,咯,咯”尖利的笑声再次响起,守静真人半似含恨,半似解脱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几十载求仙问道,终不过一枕黄粱。十几年辛苦修持,也不过一场大梦罢了。
    另一边法台之上,尚还清醒的圆一禅师被吓傻了。当场呆立里在了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芸娘冷冰冰地目光向他射来,这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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