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过客 作者:余妻

    铸谎师(四)

    (十一)

    年前。

    我究竟在做什么,真的要赶画弥离开九重?

    看着她独自离开的身影,忍不住向前倾身,在迈出半步后又凝固在原处,空留院落烟云缭绕,青竹绿树。

    次日。

    金碧辉煌的殿宇,异常安静,仿佛连**声都显得聒噪,而我就在殿宇上空虚无的结界里,被元德请来吃茶。

    “付歆,你从出生就带有能力控制幻象,而九重上神也拥有此能力,不正是在暗示天下,你是下一位继承人。”元德喝下一口茶,继续道,“我想你也该知道,除去你,就是云嵇。”

    我闷笑,茶水倒映的面容大气惊世,这便是众人眼的我,“仙尊放心,我既然已接受使命,就不会背叛离开九重。”

    元德怔怔点头,撇了撇广袖,斟茶满杯。

    滚滚细水,落入杯。耳边霎时安静,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我下意识感知了下画弥,看到她守在绒尾花海。

    忽而降下的仙尊将她一把拽起,直直往龙涎池飞去。

    茶杯在我震裂,我j乎将它掷到元德脸上,yu打破他伪善的脸。

    “你们想对画弥做什么!”破裂的音嗓从喉间滑出,我一掌凝气,竟打破了元德费尽心思布下的结界。

    一路狂奔,我能感受到画弥的生命在指尖流逝,她的身t愈来愈疲惫,呼吸、嗅觉、视觉、都开始不灵敏。

    无处遁逃的疼在腐蚀着她,那般无助求饶,希冀着有人能去救她。

    我却离她那么远。

    画弥,不要离开我。

    我想将她留在身边,答应收她为徒,这样的想法,一开始便是个错误。

    到了最后,愈陷愈深。我是未来的上神,不可以产生别样情愫,我想要的,不过是将她留在身边,当我乖巧的徒儿。

    如今,怎会连这般渺小的s心都被剥夺。

    还是来晚了。

    她被抛弃在龙涎池外,周身被腐蚀的血红斑驳。

    我步步趔趄,将她揽入怀,心底的疼,疼到咬碎自己的唇。她的发丝还沾染着被血染红的绒尾花,鲜红的血迹缓缓自上滴落,染红了浅绿衣裙,好似残败的花,静静绽放在我怀。

    我望着她,她的眼底深沉一p。我难以置信的哽咽,“画弥……为师来了,你、看见了么……”

    无尽的悲凉和痛恨,能如c水将我淹没。

    有奔腾的气息在四肢百脉间涌起,我不知道身上发生着什么变化,在周遭看戏的仙尊眼神,横抱着画弥,一步一步踏空,离开了九重天。

    有温热的东西从眼眶滴落,垂眼,方看到一滴绿se的泪。

    是么……堕魔了……

    我在指尖猝起幽幽白火,看着画弥模糊的容颜,眸灼热,狠狠道:

    【画弥,活过来。】

    无奈,铸造的谎言,改变不了既定事实。

    初步入魔界,我身周的瘴气骇到许多魔,他们恭恭敬敬给我让出条路。

    乌云尽染,整个魔界因我的到来陷入黑暗,翻滚的气息似是要把周遭吞噬,在我j乎快要站立不住时,意外到了p竹林,里面盛开着五彩斑斓的花。

    方压抑下乱流的魔x,将画弥放在花丛。

    我拼命想着,怎么样,怎么样才能挽回这个错误。如果改变不了既定事实,让事实错乱,是否还有希望。

    龙涎池旁,仙尊们还未从适才上仙堕魔缓过神来。一道黑白的身影猛然窜入池。

    刺啦巨响在耳边响起,我跳入了龙涎池。

    炙热的感觉在身t各处蔓延,五脏六腑都在化为脓水。

    剧烈的疼,疼到无法痛呼。

    我的画弥,就是在这样绝望的池水死去……

    【付歆代替画弥受了刑。】

    如此一来,被龙涎水化骨的就是我。

    真的不知道,能不能救回她。再次回到魔界,却看到画弥的身影,在五彩花丛,渐渐化作星星点点……四散开来,微弱的好想马上就要随风而逝。

    “画弥……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我半跪在地,触碰不到她,她最后的模样,消失在我眼前。

    周身都在颤抖,散乱的黑发披散在身后,是从未有过的衰败狼狈,面容被鲜血沁得模糊,滚落着血泪,双眸沼绿,额间是堕仙印。

    铜镜的人,这就是我。

    岁月无声,我在竹林搭了座屋子,里面有两张凳子,两副碗筷……

    我期盼着,有一天,画弥会突然回来。

    画弥,倘若那天你没去绒尾花海,该有多好。莫可奈何,我在指尖猝火,望着这个空虚,喃喃自语:

    【画弥,从未看过绒尾花。】

    可是,根本没有用,再多的谎言,也救不了她。

    夜深。

    谷风悠悠而来,从虚掩的空窗吹入,拂在脸上,温柔微凉,我睡意浅浅,梦喃喃自语:

    【画弥,你回来了。】

    我在床榻上翻转了一下,有一缕月光倾泻入内,恰巧落在来步人跟前。

    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身着碧绿的襦裙,脚步生莲,腰间环佩叮咚,就这么坐到榻边,眼睛大得能把人吸进去,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绽放。

    我的眼前蒙着层幻光,转念亦含笑,“画弥,你回来了。”

    我铸了那么多的谎,终于,把你盼回来了。

    (尾)

    呼啸而起的上古剑,消失在天穹深处。

    我企图在铸造一个谎言:【付歆和画弥,今日没来过九重。】可是,再没有虚无从指尖亮起。

    画弥慢慢从我怀滑到在地,面se苍白,空洞的眼神,好似多年前遭龙涎水化骨,“师父……画弥,是活在你的谎言……”

    而此刻,我修为散尽,谎言破裂。

    我忽然镇定到了极致,抚上她小小的脸,“没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铸造的谎,j乎骗过所有人,唯独骗不过自己。画弥,你好傻,你回来的那天,难道没有看到我眼角的泪么……”

    其实,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纵使是假的,我也想把你留在身边。

    闪烁着魔障混沌的绿眸,滴落下血泪,在还未触及到她之前,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铸谎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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