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谭,去送钥匙。”贺朝阳没有一丝犹豫。
    “朝阳!”凌未低喝一声,“不能答应!”
    贺朝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什么都可以听凌未的,唯独这件事不行。没有什么事比凌未的安危更重要,重活一世,如果连凌未的生命都护不住,他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小谭是一路跑过去的,艾尼看着他跑远,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
    贺朝阳慢慢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对策。
    “你们不用紧张,只要我的两个朋友能平安离开,凌先生的安全绝对能够保证。”狙击手的枪已经架了起来,但是艾尼却表现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只要艾尼还能够保持理智,那么凌未的安全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为什么和他们搅在了一起?”凌未一边放松身体,一边向艾尼搭讪。
    艾尼一声不吭。
    “极端分子在天南的作为,难道你没看到吗?”
    “我听说你们家是从吉乃搬出来的,这些人占据了你的家园,你竟然还为他们做事?”
    抵在额角的枪有丝轻微的颤动,艾尼仍然不说话。
    看到凌未似乎未受影响,贺朝阳绷紧的心神稍稍放松了些,在凌未与艾尼对话的当口,已经有两个精干的队员顺着山崖爬了上去。
    “艾尼,这两个人就算抢了车,也跑不出去的。”老姜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艾尼是乡里的干部,又有学问又很本份,他怎么会和极端分子勾结上的?
    “尽人事知天命,”艾尼看了眼老姜,低声道:“我也是没办法。”
    “怎么?他们威胁你?”听出他的话意,老姜精神一震,如果艾尼是被威胁的,那么解了他的围,凌书记也就能顺理成章地被救出来了。
    只可惜,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无论他怎么问,艾尼就是不说话。
    “你很为难?”凌未叹了口气,道:“你知不知道拿枪挟持我是什么罪名?”
    “知道。”
    “那为什么还这么做?”凌未疑惑道:“难道你家里就没有父母亲人?你出了事,他们怎么办?”
    “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道理。”艾尼淡漠道:“等那些人走了我自然会放你。”
    “你这又是何苦。”
    艾尼不吭声,再度稳了稳拿枪的手。
    时间似乎过得很漫长,又似乎过得很快。
    不过二十几分钟的时间,小谭就传回了消息,他已经将钥匙放回了车上,并且退了回来。
    “怎么样?可以放人了吧?”贺朝阳阴鸷地望着艾尼。
    “再等等,至少要保证他们出了羊栅栏乡。”
    “那至少还要半个小时!”半个小时都不够!
    艾尼的枪抵住凌未的额角,半分不让。
    贺朝阳已经失去了耐性,他扫了卫长江一眼。
    卫长江不敢往上看,怕惊动了艾尼,他伸手从兜里掏出盒烟来,借着点烟的动作抬起了头。
    对面山崖上已经布置好了两个狙击点。
    他吸了口烟,不动声色的对着贺朝阳做了个手势。
    准备好了。
    就在贺朝阳要给上面的人下命令时,对面的凌未突然喊了一声:“朝阳,不行!”
    咦?他在说什么?
    老姜等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懂凌未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懂,贺朝阳却懂。
    “你别管!”贺朝阳大声道。
    “我说不行就不行!”凌未却定定地看着贺朝阳,目光中写着不赞同。
    “凌未,你听我一次!”
    凌未却不住的摆手,坚决不同意。
    “凌未!”贺朝阳急了。
    “没到那一步,等那两个人走了,艾尼自然会放开我。”凌未冷静道。
    不是他不顾自身的安危,但是枪虽然抵在头上,身后的艾尼却依然平静,从他平稳的呼吸上凌未推断,这个人如果不是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就是没有害人的心思。
    他不清楚逃走的两个人和艾尼是什么关系,也不清楚艾尼拼上前途和性命到底值不值得。事实就是,所有的人都看到是艾尼持枪挟持自己,就算艾尼事后平平安安地将自己放了,等着他的,也只能是司法的审判。
    “值得吗?”凌未低声问道。
    “不值得。”艾尼站在他身后,似一尊雕像。“我已经尽力了。”
    “那两个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艾尼没有说话,只叹息了一声,声音里似乎带了无法言说的痛苦。
    半个小时后,艾尼腰间的通信器嗡嗡了两声。
    “好了。”艾尼放下了枪,整个人靠在山壁上,闭上了眼。
    这就得到自由了?凌未晃了晃脑袋,一时回不过神来。
    “凌未!”贺朝阳一路狂奔过来,他拉过凌未,左瞧瞧右看看,似乎生怕凌未伤了哪里。
    事实上,两个人就一直这样面对面站着,艾尼的任何一个动作都让贺朝阳紧张不已,凌未有没有受伤他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当艾尼的枪如约放下,贺朝阳悬着的心终于归位,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煎熬,不顾身后那么多下属的眼光,紧紧地将凌未抱在怀里,说什么也不放开了。
    “你先松手。”凌未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我腿麻了。”
    贺朝阳闻言,赶忙小心翼翼地将凌未扶到一边坐下,“你坐好,我帮你揉腿。”
    “先去处理事,回家之后再说。”这里可不是秀恩爱的地方。
    “未未……”贺朝阳的声音低不可闻,他蹲在凌未身边,抬眼看着凌未。眼里有担忧,有痛苦,还有无尽的自责。
    “听话。”凌未克制着自己不要伸手去摸他的头,此刻的贺朝阳眼神太无助,情绪太低落,让他恨不能将人抱在怀里安慰。
    “贺书记,你看这事要怎么处理?”贺朝阳奔向凌未的同时,两名武警战士已经将艾尼给控制了起来。
    艾尼的枪早就丢下了,人也被扭住了胳膊。
    贺朝阳回头看到他,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的眼神太过阴鸷,让在场的人都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贺书记?”卫长江小声问道。
    贺朝阳没有说话,只是用极端冰冷的眼神看着艾尼。他缓步走到艾尼面前,用迫人的气势盯了艾尼好半晌,就在大家不清楚他要干什么时,贺朝阳突然动了。
    堂堂一个市委书记,就像街面上打急了眼的痞子一样,飞起一脚直踹艾尼胸膛。
    这一脚踹得真叫一个狠,扭住艾尼的两个武警战士,清晰地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响。
    “贺书记!”卫长江和老姜齐齐惊叫出声。
    贺朝阳出手太狠了,而且以他的身份……哪个市委书记亲自上阵去揍人的!
    “朝阳!”凌未急忙喊了一声。
    大拇指擦过唇际,贺朝阳阴恻恻道:“便宜你了。”
    艾尼脸色发白,头无力地垂下,被武警架走了。
    围观的众人第一次看到贺朝阳外露的情绪,阴云密布,带着毁天灭地的狂狷。
    167、大开杀戒
    “未未,为什么阻止我杀艾尼?”劫后余生,贺朝阳紧紧抱着凌未,死也不松手。
    “艾尼现在是伊谷村人,又是老姜手下的干部,你当着老姜和乡亲们的面把艾尼崩了,以后还怎么来羊栅栏乡?”凌未回抱着他,低声道:“艾尼并没有杀我之心,罪不致死。”
    “现在还没撬开他的口。”贺朝阳郁闷道。
    艾尼作为一个国家干部,为什么要帮助两个极端分子逃走?贺朝阳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卫长江将艾尼带走后,他吩咐卫长江要拿到口供。没想到艾尼倒是硬气,死不开口。
    “算了,理由什么的不重要。”凌未摇了摇头,道:“吉乃那边的处理的怎么样了?”只要将极端分子都抓起来,谅他们也翻不出天去。
    “差不多了。”
    出了凌未被挟持这档子事,卫长江又在伊谷和吉乃多留了两支队伍。贺书记的老领导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劫持,卫队长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脸见人。
    “好好的一个年,都没过安生。”凌未叹了口气,往贺朝阳怀里又窝了窝。
    贺朝阳抚着他的头发,带着一丝心悸说道:“未未,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一想到你被人用枪指着头,我,我……”贺朝阳的手指有些发抖,天不怕地不怕的贺书记,一直到此刻才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惧意。
    前世凌未惨死的镜头不时在他眼前呈现,如果前世的悲剧又在今生重演,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我好着呢,你别怕。”凌未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慰。
    贺朝阳的惧意表现的太明显,凌未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一直以为贺朝阳是顶天立地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人物,可是没想到一次挟持事件就让他怕成这样。这个人,是有多爱自己啊!
    两个人紧紧地搂抱在一起,凌未不住的用语言和亲吻安慰他。
    接下来的两天,两个人足不出户,受了严重心伤的贺书记像块狗皮膏药一样,凌书记走到哪里,他就贴到哪里。
    凌未进厕所,他都恨不得帮忙扶小弟弟。
    “你够了啊!”凌未窘得满脸通红。
    “你尿啊,我又不拦着。”
    “你看着我怎么尿?”这又不是夜晚情浓时不分彼此的情趣,现在外面是大晴天好不好?
    他又不是断了手脚,不至于连脱裤子尿尿都不会吧!
    贺朝阳摸了摸鼻子,就是不肯走。
    “朝阳,你别这样。”凌未叹了口气,道:“那只是个意外,我没那么脆弱,你也不用如此紧张。”
    “我不紧张。”
    你不紧张就出去啊!凌未没好气地瞪着他道:“咱们要一起白头到老的,我现在还没到尿不动的地步吧?”
    见凌未真的不高兴了,贺朝阳只好不情不愿地退了出来。
    凌未出了卫生间,见他还在门口站着,无奈地扶额。距离挟持事件已经过去了两天,贺朝阳也该回魂了吧?
    “别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咱们下楼去。”
    贺朝阳乖乖地让他拉着走。
    “明天我就要回去了,你也要上班了。”凌未一边温声哄着,一边把人拉到了沙发上,“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概率太低了,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舍不得你。”贺朝阳抱着他蹭了蹭,“现在天山的形势不太好,我怕你过来有危险,到南屯的事先缓缓。”
    “原来是纠结这个啊。”凌未笑了,“你都决定在天山养老了,我还能不过来?”
    “你的安全,我赌不起。”贺朝阳将头埋在他的颈窝。
    “我也不是现在就过来,给你时间把治安搞好不就行了?”
    在凌未的劝说之下,贺朝阳终于不情不愿地把自己从凌未身上撕了下来。
    经过了一夜激情,贺朝阳早早地就醒了。
    凌未还在睡,但是他已经准备起床为凌未准备早餐了。
    细细的白米粥,美味的虾饺,爽口的小菜,每一种吃食都让贺朝阳费尽了心思。
    凌未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见面,有时候他都恨不能将凌未揣进兜里,含进嘴里。可是凌未不是他的禁脔,他是牧守一方的书记,他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事业。
    同自己一样,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在做什么?”凌未打着哈欠从楼上走了下来。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贺朝阳关了火,迎上前去。
    “到了飞机上再睡,跟你说会儿话。”
    贺朝阳眼里漫上一抹浓浓的情意,他低头抱着凌未细细的亲吻,“我给你做了家乡的早点,待会儿多吃点。”
    “嗯。”凌未还有些不清醒,他乖乖地让贺朝阳给洗了手,坐到了餐桌前。
    餐厅里飘来扑鼻的香味,凌未深深吸了口气,惊喜道:“很久没有吃虾饺了!”
    见他开心,贺朝阳也跟着笑了开来。
    “我做了很多,你慢慢吃。”
    没有外人,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你喂我,我喂你,黏糊起来比二十几岁的小年轻还让人脸红。
    再如胶似漆的日子也面临着分别。
    吃过早餐,贺朝阳沉默着为凌未收拾行李。
    如果是以前,分别虽有不舍,但是也不像现在这样让人拧得心都疼了。
    “别这样。”以前都是贺朝阳安慰凌未,现在完全掉了个,换成凌未来安慰贺朝阳。
    “我会努力的。”努力让天山变得平安,努力让自己变强,努力让凌未尽快来到自己身边。
    “好,我等你的消息。”
    凌未拉下贺朝阳的头,重重地吻了一记,旋即大步走到门外。
    外面,小谭和小俞站在车门边,等着他们上车。
    常委院外面,停了两辆挂着武警牌照的吉普车,卫长江专门派人护送凌未去机场。
    “卫队长太小心了。”凌未摇了摇头。
    卫长江不小心不行,先不说凌未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的事,就是贺朝阳那一声未未,也差点炸出卫长江的尿来。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是等事情了结了,却越寻思越不对劲。难道说……卫长江在部队待了十几年,对男男这码事也并不陌生,但是要让他相信两个市委书记之间有奸情,那绝壁会让卫队长忍到肝疼。
    卫长江不敢问,贺朝阳也绝不会主动提起。对于卫长江来说,贺朝阳喜欢男或喜欢女,跟他也没什么关系,楚大校那么精干的人还只字不提呢,他一个小小的武警支队长,操的哪门子闲心。
    一路依依不舍的将凌未送到了机场。
    贺朝阳目标太大,反而不好送凌未进机舱。
    等凌未乘坐的航班起飞之后,贺朝阳遍布柔情的脸也拉了下来。
    年假马上就要休完,该做的事情也绝对不能再等了。
    上班第一天,很多人还没有从过年的喜庆中缓过来,卫长江、唐小礼和白克军就到了贺朝阳的办公室。
    贺朝阳将自己的计划向三人和盘托出,唐小礼一脸兴奋,“贺书记,你真的要来个猛的?”
    “嗯。”贺朝阳点了点头,道:“现在极端分子太嚣张了,不震慑一下不行。”
    相对于唐小礼的兴奋,白克军就犹豫了,“贺书记,是不是太急进了?”
    不怪白克军有顾虑,贺朝阳这次的动作太大,不仅要在全地区范围内进行清剿,还在电视广播和报纸上广泛宣传,一旦发现普通群众和极端分子有关联,马上就采取行政措施。
    这样一来,公安局不仅工作量大,得罪的人也海了去了。
    “年前的爆炸案你清楚吧?”
    白克军心中一紧,道:“贺书记,已经抓了一批人了。”
    “抓够了吗?”
    看到贺朝阳严厉的表情,白克军有些摸不着底了,难道贺书记这次要动真格的?
    “贺书记,这样子搞群众们会有意见的。”
    “极端分子再闹事,群众会更有意见。”
    一句话,为这次行动定了调子,白克军转头看唐小礼和卫长江,想要得到这两位的支持,可是眼风扫了好几次,那两个人连理都不理他。
    白克军心凉了,这两个人俨然成为了贺朝阳的门下走狗,独木难支,白克军也不能执拗着和贺朝阳对着干。
    有了军警的全力围剿,天南市简直成为了极端分子的噩梦。
    那些同情或收留极端分子的群众,也成为了政府的打击对象。看到这种情况,有人笑有人骂,甚至有人直呼历史在倒退,贺朝阳这是在走王将军的老路!
    “贺书记还是太着急了啊!”白克军在与唐小礼和卫长江闲聊时,隐隐地流露出了不满。
    “这话怎么说?”唐小礼微笑道。
    “历来中央对天山就采取怀柔政策,贺书记这么一搞,别说天南的群众有意见,就是在外面,天南的名声也不好听啊!”
    “白局长,照你这么说,咱们的计划要停掉了?”
    看到唐小礼似笑非笑的眼,白克军喉咙发紧,“也不是要停掉,而是要适当的缓一缓。”
    “老话说的好,打铁要趁热,工作做一半就转了风向,何以服众?”
    见两个人要杠起来,卫长江打圆场道:“天南的治安好了很多,可见书记的计划是有成效的。”
    这一点连白克军也不能否认,但是工作继续做下去,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见白克军还在墙头上摇摆,唐小礼嘴角一勾,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白局长,我听说部里对天南的工作很支持?”
    “部里?”白克军一楞,实在是公安部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是啊!我有个战友在公安部,听说反恐局的邹局长很是肯定了天南近一段时间的成效。”
    “真的?”白克军又惊又喜。
    唐小礼的背景他摸不太清,但是既然对方打出了公安部的大牌子,应该不是信口开河。
    “或许,白局长要高升了。”
    不听话的局长要调走,这不是贺朝阳第一次这么干。
    天南的形势正好,顺势给白克军提半级,到部里弄个闲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选择实权正局,还是进公安部,端看白克军如何取舍了。
    显然白局长不是个笨人,唐小礼点了他一句,白克军的作风就明显硬朗起来。京城水太深,他不敢去。还不如抓紧手里的权力,在天南呼风唤雨的好。
    当然前提是,他得听贺书记的话。
    天南打击极端分子的手段越来越严厉,白克军已经背上了杀神的名声,如果他想要好的前程,就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诚意表忠心。
    越表忠心,额头上的贺字标记就刻得越深。
    明知是个陷阱,还不由分说的跳下去,每次想到这里,白克军就戳心戳肝的疼。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他已经被贺朝阳拿捏在手心里,进退无门。
    “最近,群众的意见很大啊!”办公会上,陆建眉头紧蹙,一脸担忧。
    如果说贺朝阳之前在天南的作为让人觉得不舒服之外,现在完全可以用跋扈来形容了。
    天南的治安形势好转是事实,但是贺朝阳会不会专权太过了?
    “是啊,现在很多人都在闹情绪,我听说接待办那边收的信已经摞了一尺来高了。”阿扎提赶忙应和。
    “想要出成绩就不要怕得罪人嘛,”李端和笑眯眯地说道:“触及到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他们当然有意见。如果不是袒护极端分子,警察能找上门去?”
    “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搞一刀切。”
    “乱世用重典,不把他们打疼了就得不到教训。”李端和继续说道:“现在到天南来投资的客商比去年多了三成,还有客商要介绍朋友到这里投资,归根结底,都是严打带来的好处啊!”
    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
    贺朝阳坐在首位,淡定如山。
    会后,李端和隐晦地表示出了担忧。
    贺朝阳没有答话,陆建等人的心思他是了解的,但是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成绩在这里摆着,谁都撼动不了。
    唐小礼私下里还说过他是冲冠一怒为蓝颜,他也没否认。
    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爱人的安全都保护不了,他也不配为人所爱。
    “还是冲动了啊。”这是父亲告诫自己的话。
    “我不后悔。”贺朝阳如是回答。
    天南的局面已经打开,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天南市已经成为了天山南部最安全的地区。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
    然而伴随着荣誉而来的,却是一封封告状信雪片般飞往省城,甚至是京城。
    就算上面有人挡着,也防不住有人使绊子。
    鉴于各方的压力,上面派出了联合检查组,就在检查组即将莅临天南的时候,京城传来消息,贺老病危。
    168、贺家的危机
    选在贺老病危的时候来天南,是最好的时候,也是最坏的时候。
    贺老病危,贺朝阳肯定要回京城,他不在,底下的漏洞就好抓。可是万一贺老不行了,再办贺朝阳就很不合适。
    人走茶凉是惯例,可是总不能老爷子刚去世就动人家大孙子,至少也要缓一缓。可是这一缓,就容易节外生枝。
    贺朝阳不是好惹的,贺凤鸣更不是。
    政治攻击一向讲究一击必杀,如果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那么就不要出手。
    可是这时机太难得了,很多势力都不想放弃。
    “哥,你放心吧,我会看着他们的。”唐小礼赶来送行,郑重的许下了承诺。
    “不要紧,”贺朝阳沉吟道:“现在他们还不敢出手。”
    “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我看白克军的骨头还没那么硬。”
    贺朝阳眼里闪过一丝阴鸷,道:“这些事我心里有数,正好也试探一下。”
    试探什么?唐小礼有些不解,但是看贺朝阳面沉如水的模样,他没有再问下去。自从跟了贺朝阳,唐小礼升迁的步伐越来越快,手段也越来越强硬,连他家老子都说他跟对了人。就像贺朝阳说的,做过的事就不后悔,怕个毛啊!
    贺朝阳搭载了西北军区的执勤飞机前往宁北省城,接上凌未一起赴京。
    “为什么叫我去?”凌未惴惴不安道。
    “咱们是两口子,爷爷病了,你这孙媳妇不得去侍疾?”贺朝阳开了个小玩笑,缓解凌未的紧张。
    虽然与贺朝阳的关系是贺家人人皆知的秘密,但是从来没有过过明路,贺老病危,亲口点名要凌未去京城,由不得凌书记不紧张。
    “放心吧,爷爷不会吃了你的。”贺朝阳隔着毯子,握住了凌未的手。
    “你也别太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
    贺朝阳点了点头,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飞机到了京城,两人沉默着登车,沉默着到了医院。
    贺老住在隐秘性极好的高干病房,贺母和贺家二婶坐在外间的会客室,一脸愁容。看到贺朝阳和凌未联袂而来,贺母嘴角抽了抽,但是终究没说什么,让两个人进里间去看老人家。
    病房里陪护的都是贺家的核心人物,贺凤鸣,贺龙腾和贺昱午,见到他们进来,贺昱午站了起来,“你们来了?”
    “爸,二叔,大哥。”贺朝阳打过招呼,看看病床上沉睡的贺老,问道:“爷爷的病……”
    贺凤鸣摆了摆手,道:“你爷爷已经睡着了,今晚上谁都不能走。”
    贺朝阳与凌未对视一眼,神色一凛。
    “很严重吗?”贺朝阳偷偷凑到贺昱午耳边问道。
    贺昱午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看着病床上插着管子熟睡的贺老,凌未的心里流露出一丝酸楚。这个跺跺脚华夏都要颤三颤的老人已经熬到了灯尽油枯,如果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告诉人们他还活着,恐怕……
    “爷爷老了。”贺朝阳压抑着心里的悲痛,淡声道。
    “嗯。”
    生老病死,世道轮回,没有人能一直在这世间活下去。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看到亲人无助的躺在床上,谁能无动于衷呢?
    傍晚时分,贺老醒了。
    他的眼睛已经变得浑浊,手背上遍布老人斑,整个人已经像只风中残烛,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命之火就会熄灭。
    “都来了?”贺老靠在床头,用低哑的声音问道。
    “小三还在飞机上,我,龙腾,昱午,朝阳和凌未都到了。”贺凤鸣凑近贺老的耳边,刻意放大了音量。
    “不等小三了,趁着我还有把子力气,今天把事交代了。”
    “爸!”贺龙腾握住贺老的手,声音哽咽。
    “嚎什么嚎,我还没死呢。”
    贺老喘了口气,目光转向了贺朝阳的方向,“家里的人,我唯独放心不下小二。”
    “爷爷!”贺朝阳眼圈红了,他守在贺老的床边,嘴唇翕动,不知道该和爷爷说什么。
    “和楚家丫头的事,你自己忖着,也别委屈了凌未。”
    “贺老!”凌未吃了一惊。
    “叫爷爷。”
    “是,爷爷。”
    贺老点了点头,道:“不论是仕途还是婚姻,小二都选了一条最难的路,作为一个家长,我不愿意接受你,但是人闭上眼了,还能看见什么?小二在天山不容易,有你陪着,我就放心了。”
    “爷爷!”贺朝阳和凌未齐声叫道。
    贺老微微摇了摇头,道:“不说这个了,凤鸣,我上次跟你商量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贺凤鸣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凝重,他低声道:“我同意您的意见,不入常委会。”
    听到他的话,贺昱午和贺朝阳都楞了,“爸爸?”
    不入常委会,就是不再进步的意思,贺凤鸣距离登顶只有一步之遥,为什么不争取一下?
    三个小辈都惊呆了,贺家二叔贺龙腾倒是很淡定,“别急,听大哥怎么说。”
    “我早就跟你们爷爷商量过了,争取再任一届明珠市市委书记,如果不能,就进中组部,但是不入常。”
    “为什么不入常?”贺朝阳蹙眉道。
    “为了你。”
    啥?贺朝阳吓了一跳,他看了看老爸,又看了看贺老,这两位贺家老大可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你在天南成绩不错,但是手腕强硬,得罪的人也多,有梁天正在,你上到省长是没问题的,但是我在下一届入常的话,等你省委书记任满,我就到了退休的时候,咱们家在最高层就失去了话语权。”
    贺凤鸣这话绝非虚言,如果说祖孙俩时隔二三十年掌握最高话语权,这是有先例的,但是没有见过父子俩先后入常的,就算贺朝阳天纵英才,舆论上也压不住。
    “所以我放弃再进一步的机会,积攒实力,扶昱午上位。”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去,太可惜了!
    “梁天正卸任后,不是咱们家就是蒋家上位。”贺凤鸣继续说道:“蒋耀中是个人才,如果到时候要动你,咱们家没人在常委会,就弹压不住他。如果这一届把蒋家拱上台,到第三代时,你哥的赢面比他大。”
    蒋家争了这一届,下一届就没戏了,蒋耀中也就失去了和贺昱午竞争的资格。
    “我们不是不看好你,而是你和凌未的事着实是个硬伤。就算有楚家丫头挡着,她的军情身份和结婚多年无子,也是个靶子。”
    “我没想再往高走,”贺朝阳坦诚道:“能把天山建设的和内地一样平安富裕,就是我最大的目标。”
    “刚在天南做出点成绩,就下去了检查组,等你省委书记卸任,你能确定没有人秋后算账?”
    “所以,才要昱午为你保驾护航。”贺老靠在枕头上,虚弱地说道。
    贺朝阳惊了,父亲的退让,贺派政策的调整,都是为了自己?
    “我,我……”
    “你稳了,贺家才稳。”
    政治攻击从来不看长处,一定会找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贺朝阳既是贺派最亮眼的少壮派,也是最吸引对手的标靶。
    “我给家里添麻烦了。”贺朝阳惭愧道。
    “放屁!”贺老含含糊糊的骂了一句,“男子汉……不怕!咱家的人,不怕。”
    “爷爷……”
    “好好过,以后,都好好过。”
    说完,贺老又睡着了。
    他这次入院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病症,拿一句最通俗的话说,就是老了。
    贺老老了,身体机能下降,现在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贺凤鸣和贺龙腾守在病房里,贺朝阳和贺昱午到外面说话。
    “哥,你知道爷爷他们商量的事吗?”
    贺昱午点了点头,道:“知道一些。”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别多想,这是为你好。”
    “我知道是为我好,可是我情愿不做官,也不愿意让爸爸这样……”贺朝阳有些说不下去了,重生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但是从来没想过,因为自己,整个派系都要调整策略。
    贺老和贺父的心意他感觉的到,可是这份爱,太沉重了。
    “你在西北好好干,那是块硬骨头,除了你也没人能啃得下来。”贺昱午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鼓励,“现在有梁总理给你撑腰,以后还有我。”
    哪怕不能登顶也没关系,但是他一定能护住自己的弟弟。
    或许是有心灵感应,从欧洲搭专机赶回的周惜暮刚刚冲进病房,贺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即阖然长逝。
    “爸!”
    “爷爷!”
    哭声顿起,病房里传来子孙辈的嚎啕大哭声。
    贺家人正在悲痛之中,千里之外的天南,白克军被检查组正式约谈了。
    169、危机即转机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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