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缘初 作者:若水流沙

    第三十二章

    吊瓶里的体已经输了大半,许默仍然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额头的温度,也一直那么高居不下。许凡坐在床边,几乎要把手里的手机捏碎。见到姐姐变成这个样子他简直要冒火,a市的冬天,是冻得死人的;会让许默失魂落魄晕倒在天台的人,除了袁旭,许凡想不出第二个。

    可是肖易不准他给袁旭打电话,说要等许默醒来搞清楚再说。许凡不懂为什么这电话打不得,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知道肖易说话做事都绝不会毫无道理,因此纵然气恼,却还是拼命忍了。只是看着昏迷不醒的许默,许凡着实心疼,对他而言,许默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不多时,肖易从门外推门进来,许凡扭头,只见肖易手里除了住院所需的日常用品,还有许默的手机。肖易刚刚,跟那些女孩子一块儿,回学校拿了许默的东西。进门放下手里的包,肖易给许凡看许默手机上的最近来电,“妈妈”两个字赫然显示其上,时间,就是昨晚快11点的时候。

    顿时许凡愣了,口中喃喃道:“我还以为,是因为袁旭……”

    肖易的脸色有几分沉重:“恐怕,和袁旭也有些关系,不过最直接的原因,应该还是这通电话。”

    许凡猛地抬头:“你知道些什么?”

    肖易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奈:“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许默从未提过她家里的事情,不过你和她认识那么久,应该知道些吧。”

    许凡听肖易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些迟疑,那些往事,许默未提,他此刻也不知道能不能对肖易说。

    肖易看许凡的脸色心里明白了些,于是也不逼他,只问到:“你现在方便给许默的家人打电话吗?”

    许凡摇摇头:“我已经好久没和他们联系了,而且当年帮着我姐,跟她家里人闹得挺僵的。”

    肖易叹口气:“那现在,只能等许默醒过来了。”

    “肖易。”许凡眼睛里有点疑惑,但更多的却是不满,“为什么你不让我给袁旭打电话?刚你也说我姐生病恐怕和袁旭有些关系,而且,就算她们两个人只是普通朋友,我姐这边这个样子,她安心回家,也说不过去吧!”

    “刚我仔细问了那些女生,”肖易此刻的面容倒是平静,“许默这几天一起床就会出门,直到快熄灯了才会回寝室,原本她和袁旭总是一起行动,可是这两天从没见她们一起出现过。不过有个女孩儿说去火车站送人时倒是见许默和袁旭在一起,但她俩没说两句话就见袁旭上车了。据那女生回忆说,火车开走的时候,她模模糊糊好像看到袁旭在车上哭。”

    “哭?”肖易这一长段话彻底把许凡说懵了,都怎么回事啊?

    “袁旭看到了一些许默以前的照片,应该已经知道她是les了。至于这几天她俩怎么处理的这件事,就不知道了。”

    “什么……”许凡忽然觉得有些无力,原本真是在生袁旭的气的,可是听肖易说的那一大长串,许凡这会儿竟是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肖易说袁旭是哭着走的,但现在自家姐姐又被打击成这个样子,她俩到底在搞什么啊!

    “再等等吧。”肖易看看依然昏睡不醒的许默,“如果一直高烧不退,再打电话。她们两个的事,还是交给她们两个人自己比较好。”

    袁旭再睁眼已经是元旦当天,正午,阳光灿烂。坐起身的一瞬间头有点晕,好一会儿,才又能看清楚眼前的东西。

    屋里空无一人,床头柜上压着个小纸条:

    “乖,妈今天还要加班,冰箱里有做好的饭菜,你自己热热吃吧。”

    看着纸上的话袁旭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但头却还是觉得晕,在床上坐了半晌才下床。打开冰箱,一盘盘用保鲜膜包好的丰盛菜肴呈现在眼前,全是自个爱吃的菜。袁旭脸上还是微笑着的表情,可是却透着几分勉强,那时给许默做饭,问爱吃什么都说随便,于是便捡自己觉得好的给她做,所做菜肴,竟是和眼前的不差太多。

    老妈给自己做的饭自然是怀着满满爱意的,而自己那时给许默做饭,也是做得十分开心,只为了她吃到嘴里时那乐呵呵的模样。现在想来,或许那会儿,一切便已经有所不同。

    袁旭心里很堵得慌,当下已经中午,也该是许默起床的时间了。曾经一到这个时候自己就会打电话喊许默起床吃饭,后来虽然没了这个习惯,但那会儿也基本跟许默行动一致形影不离了。

    自己和许默竟会陷入这样一种连拨个电话过去都会觉得别扭的境地,实在是……

    虽然头一直在晕,可是却没有什么胃口,袁旭草草吃了些饭,在家呆坐了半晌,换衣服走出了家门。

    心里有种茫然的感觉,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更不知道能有什么可干,生活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空白。家还是一样的温暖,可是一觉醒来后,心情却已经再也没办法回到从前,那个只知道拼命学习、心无旁骛的袁旭已经不在了。

    出门信步走着,袁旭脑子里冒出的却是十一时自己出门去找《绝爱》,那是许默推荐给她的漫画,比不上《娜娜》,却也喜欢的要命。

    似乎也就是从那部漫画开始,觉得爱这码事,其实和别什么的都无关,爱的,只是那个人而已。

    可是当自己爱的人爱着别人时,应该怎么做,袁旭不知道,袁旭只是下意识的想逃,仿佛只要离开,就可以逃离许默爱着杜宇的那个事实。

    同时,逃离许默不爱自己的真相。

    不由自主的,又低头看手机,袁旭还是想给许默打电话,她跟自己说就算做不了爱人,彼此还是同住一间宿舍的朋友,可是说完了反而又想掉泪。

    没办法,本一点都不想做朋友。

    难道就这么一直逃下去直到变成陌生人吗?

    “妈的!”袁旭不由自主的踢飞了一颗石子,怎样都不好,怎样心里都不舒服,究竟要怎么做才对啊!

    为什么,要到现在,才认识许默。

    如果能比杜宇先出现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烦躁,脚步也会变快,袁旭突然砰的一下撞到了别人的后背上,不过冬天穿得厚,倒是没撞疼。慌忙后退一步跟人说“对不起”,前面那人转过身来和袁旭打了个照面,袁旭看着她微微发愣,宽宽的帽檐在来人脸上投下了一大片影,不过面前这张脸,有些眼熟……

    那美女却是笑了,开口声音亦很耳熟:“袁旭,好久不见。”

    袁旭这才醒悟过来,不由当街惊呼:“乔乔!”喊完了又觉得不合适,乔乔现在是模特,这光天化日人来人往,万一被认出来,缠住了怎么办?

    “别瞅了。”乔乔笑得是真叫个好看,“我远没红到那份儿上呢。没事。”

    袁旭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我。”

    乔乔看着袁旭表情认真:“对我好的人,我一辈子都记得。”

    一句话,说的袁旭怔在当地,不知该如何去接。

    乔乔依然笑道:“走吧,老同学,找个地方聊聊。”

    随乔乔走进一家咖啡厅,袁旭觉得挺不自在,她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感觉很拘束。回想起和许默在一起,去的都是特别平民化的地方,比如在街边吃雪花酪的那种小摊子,这类高档场所,想来许默也一定熟悉,可是却没带袁旭去过一回。

    还有平时吃饭、玩儿,也全都是在袁旭也消费得起的地方,用袁旭也消费得起的方式……

    许默……

    不自觉的,袁旭又开始恍神,不知许默这会儿在干吗?

    一旁穿着讲究的侍应生递菜单过来,乔乔也不看,直接出口几串英文名字,等侍应生走后,袁旭悄悄问到:

    “你刚点的什么啊?”

    乔乔的表情满不在意:“你的是果汁,我的是咖啡,还有一人一份蛋糕。也就是看它这里没什么人又暖和才来这儿,你不用觉得别扭,平常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饮料蛋糕罢了,非起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

    袁旭笑了,稍稍放松了些,这说话的调调,果然还是从前那个乔乔。

    可是看看周遭的环境,许默仍然觉得别扭,脑子里晃来晃去的,还是跟许默一起去的那些小摊子,还有两个人一起端着茶压马路时的情景,虽然吹着风,但是感觉,真好。

    a市第五医院,折腾了一上午,许默的体温总算退了下去,只是人还没醒。医生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或许病人这几天太累,所以才一直睡着。看到许默的脸色终于恢复正常,许凡才松了一口气。

    许默的手机,一上午安安静静,一个电话都没有。许凡本来已经平息下去的怒火又燃起了些,他知道自个没有发言权,可是你袁旭回了家后一通电话都不打,是不是有点过了!

    肖易提着午饭进门,就看到许凡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知道他又在气袁旭,便放下盒饭小家伙的脑袋说道:“知道你心疼你姐,但是感情的事,外人掺乎不来。放心,她会打电话的。”

    许凡抬头有些怀疑的问到:“真的?”

    肖易微笑点头:“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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