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对师妹点点头:“去吧。”
    这一路上,无论与师门众人一同迎战怪物,还是万剑宫中单打独斗,代表恐惧的流光玉玲都不曾亮过一次,足以说明师妹胆色,燕回也终于放心让她自去闯荡。
    薛宴惊抱拳行礼,带着蛇蛋御剑飞走,它被抱在怀里,特别兴奋,还一直用蛋壳拱她,似乎在示意她加速。
    自回到师门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自由自在地御剑,不用师姐带着,也不用顾虑同门的速度,她一路加速,如一道残影般掠过天空。
    偶有秘境中的飞鸟,想与她比拼速度,却很快被她甩到了身后。其中一只巨鸟还觊觎过她怀里的蛇蛋,用鸟喙去啄蛋壳,薛宴惊连忙加速溜掉了。
    每每遇到沙地她就慢下来,想找找是否有沙蟒栖息,却始终一无所获,倒是从流沙里捞出一位险些遇难的女修来。经过不知第多少次失望后,蛇蛋很颓丧地靠在她腿上,一动不肯动了。
    她也遇到过劲敌,是一只吼风兽,她被对方抽飞出去时候,蛇蛋剧烈动了起来,似乎里面的小蛇急着破壳出来保护她。
    果然,当晚,蛇蛋就有了动静,不久前才被薛宴惊从流沙中捞出来的女修和她一起围在篝火边,特别紧张地给蛇蛋接生。
    两人毫无经验,手忙脚乱,最后还是小蛇自己顶破了蛋壳钻出来的。
    刚出生的沙蟒颜色嫩黄,一双大眼睛生在小脑袋上,头上还顶着一块碎蛋壳,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分外可爱,那女修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蛇不满地看她一眼,爬行着蹭到了薛宴惊的怀里。
    薛宴惊伸出一根手指去抚摸它的脑袋:“你的壳那么大一只,没想到生出来的却是只小不点。”
    小蛇就顺势用脑袋蹭她的手指。
    一旁的女修若有所思:“听说小鸡小鸭破壳时,会把第一眼见到的人当作母亲,不知蛇类是否也是这般。”
    “……”薛宴惊和小蛇面面相觑。
    女修失笑,又提议道:“看它这呆头呆脑的模样,大概是没法靠自己在这个秘境里活下去了,若实在找不到同族,不如你先带回去养着,大不了二十年后待它长大了再送回来嘛。”
    小蛇呆了呆,似乎在思考其中可行性。
    薛宴惊颔首:“大概也只能如此了。”
    她又点了点小蛇的脑袋:“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啊?”
    小蛇盘上她的手腕,好似一条手链一般待在那里,初生的沙蟒身子尚短,只盘了两圈有余。
    “这应该便是愿意了。”女修猜测。
    薛宴惊抚着手腕轻叹:“对不住,当时没有出手救下你的父母。”
    女修古怪地看着她,半晌后开口:“对了,我叫柳凡,你叫什么名字?”
    “薛宴惊。”
    “薛宴惊,我得走了,再不去万剑宫就来不及了,”女修起身抱拳道,“虽然接触不多,但我觉得你一定是个好人。多谢你救我,也许他年某日,我会在江湖上听说你薛女侠的响亮名头呢。”
    薛宴惊笑了笑,与她道别。
    考虑到沙蟒的习性,薛宴惊寻了只木桶,盛满了沙子,想先让小蛇在其中玩耍,奈何它不怎么情愿,只想盘在她手腕上睡大觉。
    如此,一人一蛇在秘境中浪荡了一月有余,此间风景很好,薛宴惊御剑驰过山海,偶与主动攻击的怪物对阵,行也洒脱随性,战也痛快淋漓。
    她偶然也救下过几位遇险的修士,给他们指明了万剑宫的方向,在众人感恩戴德的声音中,薛宴惊也不由对着小蛇感慨,也许自己在失忆的百年中真的曾是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呢。
    小蛇不肯吃老鼠、青蛙、昆虫一类,每日只觊觎薛宴惊的点心,她只能挑了清淡些的去喂,这日喂它茯苓糕时,香气又引来一只巨大的鸵鸟。见其性情温和,没有攻击性,薛宴惊便一视同仁地投喂了。
    吃了她的东西后,鸵鸟十分知恩图报地示意她爬到自己背上,要载她一程。
    薛宴惊从未有这种体验,顿觉有趣,爬上鸵鸟的背部,指了万剑宫的方向。
    算算时间,离秘境关闭只有不到大半个月了,她也准备返回万剑宫,帮师姐师兄他们从密室中捞人了。
    这人是不得不捞的,三月之期一过,不止秘境关闭,万剑宫也会随之关闭,尚在宫中盘桓之人会被弹出宫门,想躲在安全的密室里闭关二十年完全行不通,不然姜长老也无需如此操心。
    像他们这般硬闯进密室捞人,剑自然是拿不到了,但至少把众弟子的命保住了。
    姜长老早说好,还剩半个月时,还困在密室里的弟子一定要燃起通信灵符,以便他确认每个人所在密室的方位。
    薛宴惊到达时,燕回看着她的座驾一乐,正要开口,被姜长老拉走:“没空寒暄了,快去找人!”
    燕回无奈,对师妹挥了挥手,转身进了万剑宫,姜长老又把薛宴惊拉到一边:“你的蛇蛋呢?仙武门弟子已经发现他们少主的尸首了,正到处找凶手呢,别让他们注意到你。”
    “已经孵化了。”薛宴惊轻撩袖口,给他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小蛇。
    “好,”姜长老点了点头,又简要说起情况,“这次咱们宗门已经成功取剑的约有六十人,我怕他们待在这里再跟仙武门起冲突,派了两个高手压阵,先送这六十人出去。你去追他们,一道离开吧。”
    薛宴惊提出留下帮忙捞人,姜长老摇摇头:“你没有经验,你去追上那六十人,帮我护送一程,也是帮了大忙了。”
    薛宴惊情知他是怕自己实力不够,反而出事,也没有争辩,转身驾鸵鸟离开。
    另一边,玄天宗成功拿到宝剑的六十余人,意气风发,见到怪物就想上去砍一砍,来试一试新剑的威力。
    原本还剩半个月时间,又有两名高手尾随压阵,足够他们离开,因此大家难免悠闲了些,只是走着走着,发现怪物层出不穷,几乎比来时多了一倍有余,这才焦躁起来,遇到怪物能避则避,饶是如此,还是严重耽搁了时间。这一日,又前后遇到一雄一雌两只双头魔狮,两名高手引住怪物,示意他们先跑。
    最近几日,这种模式倒是经常出现,毕竟他们飞得较慢,两名高手解决怪物后,很快就能追上众人,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却不想,这一次,才飞出几里地,众人就被一群毒甲虫堵住了去路。
    被这种群居的怪物团团包围起来时,宋明抖着腿试图安慰众人:“别怕,我兄长曾请一位很有名的卦修给我卜过一卦,说是我遇险时必能逢凶化吉,会有贵人御猛禽前来营救!”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友人嘴巴越张越大:“你这卦修还挺准的。”
    “什么?”他意识到了什么,顺着友人的视线回头看去,透过甲虫振翅的黑影,看到了一幅此生难忘的奇景。
    “是薛宴惊,她骑着鸵鸟来救我们了!”
    宋明捂紧了荷包喃喃道:“可是卦修没说这贵人,是昂贵的贵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20
    ◎红鸾骖乘◎
    薛宴惊御“猛禽”而来,眼见得如此可怖的景象,却一路未停,径直冲破毒甲虫包围圈,宛若天兵下凡,武神天降,大家痴痴地将她望着,纷纷为她的勇猛所折服。
    她的坐骑鸵鸟甚至还趁机吞了几只毒甲虫,嘴里嚼得咔嘣作响,看了一眼薛宴惊,察觉到她似乎有些不满,又抻脖子咬死了几只甲虫吐在她面前,示意她也一起吃。
    不枉薛宴惊喂了它很多点心,真是知恩图报的一只鸵鸟。
    “……多谢,”薛宴惊礼貌地拍了拍它柔软的屁股,“我不合胃口,你自己多吃点。”
    她左手捏了个烈火符弹出,右手出剑,一道旋风斩,裹挟着火光吞噬向眼前虫群。周围同门也已经回过神来,纷纷有样学样,有的掏出烈火灵符,有的掏出火系法宝,什么都没有的,则干脆拿出火折子放火。
    鸵鸟尝了一口被烤过的甲虫,呆了一呆,顿时对生虫子弃如敝屣,撒欢似地跟在众人身后捡熟虫子吃。
    它本来还紧贴着薛宴惊,随后发现被她发出的灵符炙烤后的甲虫都直接化为飞灰了,立刻抛弃了她,去捡其他弟子那些烤得外酥里嫩的。
    它吃得实在太香了,薛宴惊听到身边弟子不自觉咽口水的声音,无奈地看了此人一眼:“人吃有毒。”
    “……”
    一场小危机很快化解,众人纷纷向薛宴惊称谢,就算他们稍后自己也能反应过来用火去烧,至少她刚刚那毫不犹豫冲进包围圈的仗义做不得假。
    他们的眼中的英雄却无奈地拍打着刚刚冲进来时黏在衣物上的甲虫,看向自己的坐骑:“你之前怎么不停啊?”
    鸵鸟歪头将她望着,神态无辜,让薛宴惊很轻易地读出一句“你也没说要停啊”。
    她叹了口气:“算了,上路吧。”
    宋明迟疑地打量她:“你、你不收灵石?”
    薛宴惊正色看向他:“救助同门,义不容辞,何谈什么灵石?你把我薛某当什么人了?”
    有了沈沧流那一万上品灵石,她倒也不在乎宋明这三瓜两枣了。
    薛宴惊的大义凛然顿时折服了刚刚被救下的玄天宗众弟子,大家纷纷指责宋明:“薛师妹救人是她仁义,你怎能如此恶意揣测于她?”
    宋明百口莫辩,欲哭无泪,转身看到薛宴惊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对他眨了眨眼,顿时更糟心了。
    众人再度踏上回程的路,有人看着薛宴惊心生艳羡:“薛师妹,你这鸵鸟竟跑得比我们御剑还快!”
    “是啊,”薛宴惊感受着鸵鸟带来的风驰电掣,“很有趣的。”
    “这次来万剑秘境全忙着杀怪物取剑了,”有人笑道,“下次再有机会,我也想体会一下这些乐趣。”
    一片笑语欢声中,有人难免提起仙武门的事:“对了,听说仙武门的少主和表姑娘都被杀了,真不知是哪位大侠行侠仗义,替咱们出了这口恶气。”
    薛宴惊笑而不语,一旁有人接话道:“谁知道他们又冒犯了什么人呢?我取剑出来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仙武门余下的弟子,我路过而已,他们就一副想踹我两脚的模样,不然姜师伯也不会急着让咱们先走。这种脾气,宗门居然敢放他们出来闯荡,被杀了实在不稀奇。”
    随口闲聊间,两位高手也很快赶了上来,众人又遇上几波怪物,总算在一个夜晚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秘境出口。
    当夜风清月朗,星光闪亮,众人抬头看到满月当空,都笑言这是秘境在为他们庆祝这一场圆满的寻剑之旅。
    独薛宴惊看着这皓月千里,想起前几日空中高悬的还是一轮血月,眉心微蹙。
    “薛师妹?”队伍里的高手看向落后半步的她,了然笑道,“担心燕师姐和方师兄吗?你尽可以放心,姜师伯最有经验,有他带队,余下众人一定能及时出来的。”
    薛宴惊点了点头,最后把身上的所有点心都送给了鸵鸟,与它告了别,不再迟疑,带着腕上的小蛇举步踏出了秘境之门。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几日,众人都完成了此来的目标,心情开阔,一边放松地在秘境外吃吃喝喝,一边等待姜长老一行。
    薛宴惊在秘境外遇见了特地等在这里的平沙落雁楼弟子,对方把盛着一万上品灵石的储物袋交于她。沈沧流其人至少有一个优点,就是在金钱方面一向说话算话。
    一颗上品灵石可兑换一百中品,薛宴惊久贫乍富,在集市上四处游荡,把喜欢的物件都收入囊中。
    一位同门终于没忍住诱惑,去买了一颗能修心境的甜瓜来,服下后,整个人变成了一颗挂在藤上的甜瓜,小贩帮忙把他栽在土里,还免费附赠了一只大花盆。众同门新奇不已,轮流照顾他,给他浇水驱虫,还每天搬他出门晒太阳。轮到薛宴惊照料时,她袖中的小蛇突然窜出来,险些在甜瓜上啃下一口,还好她眼疾手快,及时将它擒住,又苦口婆心地教导于它。小蛇听说这甜瓜其实是人变的,瞬间失去兴趣,蔫头耷脑地盘回她的手腕上重新入睡了。
    待数月后这位同门终于瓜熟蒂落变回人时,大家都围着他追问感受如何,于心境有何体悟,那人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这个过程让我体悟到,能做人真好。”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这一日,薛宴惊和同门一道在集市上乱逛,看到一间灵宠摊子前围了不少人,也凑热闹挤了过去,原来是这摊主别出心裁,在摊子上摆了许多大小不一的蛋,也不肯告诉大家这些分别能孵出什么灵宠,只是由大家任意挑选,同样的价钱,买到什么就是什么。
    据他讲,其中有些珍稀的,能孵出仙鹤、犀鸟、白孔雀来。
    玄天宗众人好奇之下纷纷解囊,薛宴惊看着身旁同门挑的一颗被摊主形容为“精致小巧”的浅褐色椭圆蛋,迟疑着开口提醒:“你有没有觉得,它生得很像凡间的鸡蛋?”
    “……”同门立刻向摊主要求更换,后者却表示不退不换,同门正揪住这厮衣领理论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吸气声。
    “红鸾宫!”
    薛宴惊听得耳边传来一阵仙乐,仰头望去,看到远处正飘来一顶仙轿,红木雕成,缀以金玲,数十只飞鸟拱卫在侧,羽毛闪着灿烂的光,当真如诗如画,如梦似幻。
    “红鸾骖乘青鸾驭,”一旁有人惊呼,“是红鸾宫圣女!”
    “她来做什么?”
    玄天宗众人都戒备起来,在秘境中和薛宴惊相处一段时日,大家都几乎快忘了“魔尊宠姬”这一节,如今看到红鸾圣女出现,忆起其爱慕归一魔尊的传闻,都有些紧张地看向薛宴惊。
    一道红绸,从轿中铺陈而开,一直延伸到玄天宗众人脚下,才恰恰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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