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 九爷和十爷都没当回事儿。
    八哥昔日不是没有挖过太子墙角,即便诚恳用心,也绝不会是一日之功, 而是要慢慢磨, 但磨得再久,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八哥的挖角。
    太子现在如此势大, 八哥要挖墙角的难度只会更大。
    而且瞧瞧八哥都选的什么样的人, 大学士张玉书,那可是皇阿玛的股肱之臣,年遐龄之子年羹尧, 那是四哥关照多年的门下人,托合齐也算得上是简在帝心了, 不然皇阿玛这次也不会答应由托合齐来担任步兵统领一职, 那几个掌有兵权的都统也大多是受皇阿玛看重之人
    这些人哪是那么容易被收拢的,就如同他的岳丈、安王府一系、保泰这些人一样, 轻易是不会被人挖走的。
    九爷和十爷都没太把八哥借口请医问药上门挖角之事放在心上,这事儿或许会有成效, 但那也是在将来,个月之内怕是都起不到什么效果。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御驾还有三百里就要抵达京城了,八哥不忙着接驾事宜, 却在预备谋反。
    这么大的事儿,还是通过他那座酒楼挂在大堂的菜谱传递出去。
    “八哥觉得会有几人响应”
    九爷觉得这事太草率了,那可是皇阿玛,灭鳌拜平三藩,吃过的盐比他们走过的路都多。
    八哥纵使是要起兵谋反,也当严谨正式些, 起码把人召来面谈,如此大事,只是通过酒楼传递密语怎么够。
    十爷还云里雾里呢,一方面他相信八哥不会做完全没有把握的事,另一方面,他实在想不到八哥的把握在哪里。
    八爷拿出列好的名单,足足有三张。
    “头两张上都是我们的人,是一定会来的人,最后一张上的人可能不会来,但他们也绝不会告密。”
    光靠方剂是不够的,须得恩威并施,正好他手里也握着一些人现在还没有被揭开的秘密。
    九爷和十爷各取了一张,只一眼,便两两相望。
    八哥,是认真的
    蔡珽不是四哥的门人吗。
    揆叙早先是大哥的人,后来不是跟了三哥吗。
    齐世武那可是老牌太子党了,原索党的核心人物。
    张玉书、马齐、李光地,且不说后两位都在伴驾之内,现在不在京城,就算能联系到这后两位,八哥是捅了大学士的窝吗,这三位可都是大学士,是皇阿玛的心腹之臣。
    十爷欲言又止。
    九爷还想再劝劝“是不是再缓缓,没必要这么急吧,一切都在照计划推行,皇阿玛忌惮太子,又对咱们委以重任,假以时日,定能废掉太子,届时储君之位舍你其谁。”
    明明前路都已经能看到希望了,何必再剑走偏锋呢。
    八爷没法把上辈子的事儿说出来,更不可能说什么劳什子剧情,但事实就是如此,皇阿玛从来都不是在一群儿子里头选太子,而是在那寥寥几个人当中选太子。
    从始至终,皇阿玛都没有拿他作为预备太子考察过。
    这辈子梁九功事件被他提前曝出来,二废太子的契机没了,皇阿玛现在是忌惮太子,但和当年忌惮他时是不一样的。
    皇阿玛忌惮他,可以亲自上场打压辱骂贬低,让他不够格再参与夺嫡之争。
    皇阿玛忌惮太子,做法却不是亲自下场,而是抬举一个皇子去跟太子打擂台,从前这个人是大哥,现在这个人成了他。
    他如果不接茬还好,如果接茬去跟太子打这个擂台,不过又是一块磨刀石,要么把刀磨出来功成身退,要么刀毁石亡。
    “我不想再等下去了,如今是孤注一掷不假,但我有至少八成的把握。”
    十爷忍不住问道“八哥的把握从哪儿来”
    “从人性上。”
    人性趋利避害。
    十爷没再继续探究,只是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还有我。”九爷道,八哥都说有八成的把握了,那就干
    再说暗语都已经传出去了,现在撂挑子不干,事后极有可能会传出风声,到那时候可就全完了。
    他和十弟刚刚问那么多,并非信不过八哥,如果皇位上的人是太子,他肯定二话不说,但现在那可是皇阿玛,从年少即位到大权独揽的皇阿玛。
    他们平时在外说到隐秘之事都要刻意压低声音,怕被皇阿玛的暗探听了去。
    权术人心是皇阿玛最擅长不过的东西了。
    “接驾时,十弟请旨去接我额娘回来,务必带足可靠的人手,快马加鞭,把车队里的人都控制住。”
    “九弟,紫禁城这边就交给你了。”
    御驾回京,八爷率领众人出京三十里接驾,因着天气炎热的缘故,皇上早先就吩咐过了,不回紫禁城,先在畅春园小住一段时间。
    伴驾的宫妃也跟随皇上住进畅春园。
    良妃回程走的是陆路,陆路不比水陆快,因此御驾虽回京了,但良妃还在千里之外。
    十爷请了旨已经出京接良妃娘娘去了。
    二爷也跟着住进畅春园,畅春园内一直有他专属的院落。
    三爷、四爷和十三爷虽然在畅春园没有住处,但在畅春园附近有园子,便也都带着家小住了进去。
    八爷因为要汇报朝政的缘故,从接驾开始就没跟皇阿玛分开过,虽然没有当年太子乘坐龙辇的待遇,但也跟随皇阿玛进了畅春园,御前侍卫急匆匆进门禀告时,父子俩正对坐着用午膳。
    “启禀皇上,步兵统领反了,下五旗反了,人已经打进来了,侍卫营已经去前头顶着了,奴才们护您离开。”
    康熙和八爷对坐在餐桌左右,彼此之间隔了仅有三尺。
    所以康熙惊慌愤怒之余,依旧能注意到老八平静淡然的脸,没有分毫的吃惊,但也瞧不出得意之色。
    八爷在皇阿玛的注视下放下筷子,按照约定进攻的时间,消息现在传到御前,看来还算是顺利。
    “皇阿玛不必惊慌,都是自己人,不是外头的反贼,也不是别家乱臣,是儿臣。皇阿玛前段时间赞儿臣是贤王,这个贤字儿臣恐怕是担不起了,让皇阿玛您失望了。”
    康熙怒极反笑,那些年他防备太子,防备索额图,防备老大,却到底是被啄了眼。
    “都有谁除了步兵统领托合齐,还有谁背叛了朕下五旗里的哪些人”
    不等老八回答,康熙又接着问道“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那两个御医是不是早就已经被你收买了,所谓身体有疾不能生养从头到尾都是个阴谋”
    是个让他放下戒心的阴谋。
    这两年太子看似煊赫的势力,是否也都是老八搞出来的假象,实则那些都是老八的人,太子不过是和他一样被蒙住双眼的可怜虫。
    八爷抿了一小口酒,这让他从何说起。
    他想自保,想保全身边人,可当初主动招惹太子的也是他,如果他像五哥七哥一样始终不争不抢,那也就不必害怕太子上位了。
    不管是不是因为剧情,他早年的确是野心勃勃。
    先前做下的事,总不能不认。
    “我要当皇帝,但皇阿玛不可能给我,我只能自己取了。”
    “你怎么知道朕不会给你你自己取,你取得了吗”
    八爷认真且平静“应该是可以的。”
    皇上和八爷只有三尺之遥,进门要护着皇上离开的几个御前侍卫根本不敢动。
    哪怕如今人人都知道八爷身体有疾,可八爷早先的勇武之名也是传遍八旗的,一个能拉动十五力弓的人,对上五十多岁的老者,前者要挟持后者太容易了。
    几个侍卫心里皆捏了一把汗,既时刻警惕八爷的动作,又暗自期盼外头的同僚能挡住乱军,盼着皇上还有后手,不会让八爷的阴谋轻易得逞。
    八爷始终没动,外头的打斗声越来越大,最后门被打开,他们被俘,被扭送出门,和同样被扭送进门的太子爷擦肩而过。
    “哈哈哈。”太子爷要被束住双手,却看着皇阿玛和老八朗声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我早就说他是个活王莽了,瞧瞧,现在原形毕露了吧。皇阿玛知道防备孤,怎么就不知道防备老八呢。”
    他从没想过要和皇阿玛兵戎相见,索额图当年几次劝告,都被他驳了回去。
    皇阿玛对他百般不信任,上赶着抬举老八,这下好了,皇阿玛自己都成了阶下囚。
    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儿吗。
    康熙铁青着脸,他和太子都在此,外面的皇子,老三他是不指望,老四和十三就住在畅春园附近的园子里,这里这么大的动静,应该能注意到,如果步兵统领和下五旗都倒向了老八,京城恐怕已经被老八控制住了,老四和十三要勤王只能去外面调兵入京。
    在外的将领里,老四能用之人无疑是年羹尧,他前些日子准了老八所奏,将年羹尧从四川调回京师,现在应该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二者倘若能遇到,倒是可以回去调兵,只是一定要快,现在京城还不稳,一旦等老八这个孽障稳住京城,再想勤王那可就难了。
    眼下他要拖延写传位圣旨的时间,能拖多久拖多久,哪怕哪怕以保成的性命要挟,也不能轻易去写传位圣旨,一旦老八得了这道旨意,便能获得一半的大义,这是他万万不能给老八的。
    老八是乱臣贼子,京城才能人心不稳,外面的人才好勤王救驾。
    康熙慢慢理着思绪,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鳌拜当年的逼迫,三藩之乱时的局势,未必比现在强,更何况老八还是他的亲子,这孽障敢谋反却必定不敢弑父,王朝以孝治天下,皇帝弑父还如何安定人心。
    “还请皇阿玛和二哥在此住上几天,我先告退。”
    八爷躬身行礼走人,只是这次行的不再是君臣之礼。
    康熙缓缓松了口气,眼下虽然情况糟糕,但老八毕竟没有立刻逼他写传位圣旨,也暂时没有拿保成来威胁他。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老八此时态度和缓总好过急不可耐。
    畅春园已经被团团围住,被看管起来的人不止皇上和太子,住在此处的娘娘们、太子妃和太子爷的两个阿哥皆在看管之列。
    “胤禩见过宜母妃。”
    宜妃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上了,御驾刚刚回京,畅春园便有人作乱,连她都被拘禁在此,身边的宫女太监也都被关了起来。
    “八阿哥,现在是怎么回事儿”
    是犯上作乱的贼子已经被镇压,还是犯上作乱之人压根就不是旁人。
    宜妃有注意到门口看守的人未换,八爷进门前外面也没有打斗声,比起反贼被镇压,倒更像是贼人进门了。
    “我刚从皇阿玛和太子那里过来,等会儿还要进城,九弟现如今应该就在紫禁城内等着我。眼下局势未平,宜母妃还需要在此住上几日,之后五哥和九弟再来接您回去。”
    宜妃用手撑住桌子,勉强稳住身形。
    作乱之人竟是八爷,那肯定是少不了九阿哥。
    “老五也掺和进去了吗”宜妃声音飘忽不定。
    “五哥不知情。”八爷特意跑这一趟,原是过来安抚宜妃娘娘的,作乱的人是他总好过是旁人,是他,宜妃娘娘就不必担心有性命之忧了,也不必担心在外的五哥和九弟。
    当然,现在局势未平,宜妃娘娘肯定免不了要担忧最后的胜负。
    “本宫这里无事,八爷您还是快回紫禁城吧。”宜妃僵着脸道。
    八爷能打进畅春园,拘禁皇上和太子,但老九那个傻小子未必能稳得住紫禁城。
    宜妃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她甚至还不知道该期盼着哪边获胜,只希望掺和进去的老九可以平平安安,不要为野心葬送了性命。
    八爷没再耽搁,带着一部分人骑马回城,因为步兵统领的倒戈,九门皆已被控制,紫禁城内,除了九弟在等他,还有许多兄弟也在等他。
    三爷是从床上被揪起来送进宫的,劳累了这些天,好不容易在自家的园子里睡个午觉,结果迷迷瞪瞪被绑,绑了之后又被送到乾清宫。
    和他一道被送来的还有老四,也是被绑着送进来的,进了大殿才解绑。
    他,老四,老五,老七,十二,十三,十四还有后头那几个小的都在这儿了。
    三爷本来还怀疑是太子动的手,太子终于被他逼疯了,忍不了继续做万年老二了,选择了谋反作乱。
    可大殿之上,他除了迟迟见不到太子外,也始终没有等来老八和老九,如果是太子动手,怎么会少了老八和老九呢。
    如果是老八动手,那就一切都能说通了。
    他在自家的园子里轻而易举的被绑,除了老八谁还有这个能耐,他就知道身边有老八的眼线,这几年他查了又查,始终都没能把这个眼线查出来。
    三爷惴惴不安的坐在太师椅上,老八倒是贴心,怕兄弟们站累了,还在大殿上摆了十几把椅子。
    只是他坐着也累,心累。
    别人夺嫡,起兵谋反,动辄就是杀招。
    他夺嫡,现在看就是小儿过家家。
    只是不知道这次是皇阿玛力挽狂澜,还是老八更胜一筹。
    应当是皇阿玛吧,再过一会儿皇阿玛应该就压着老八气势汹汹的回京了。
    震惊的人何止是三爷,在场的人皆惊魂不定。
    外头的人打进园子时,四爷本来是有机会逃出去的,只是侍卫们要护着他逃出去容易,但要护着妻儿一并逃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舍不下福晋,也舍不了孩子,又从乱军之中得知作乱之人是老八,干脆就没逃,反而让自己人放下武器,不再做无谓的抵抗。
    他和老八没有过节,老八不会拿他一家怎么样,不管老八是赢是输,他们一家性命是无忧的,可如果继续打下去,刀剑无眼,会不会伤到人就未必了。
    四爷的人起码还和乱军打了一场。
    五爷、七爷和十四爷连打都没打。
    亲弟弟上门,五爷能怎么办,他是从没想过掺和夺嫡之争,可九弟已经跟着老八与皇阿玛刀兵相见了。
    他不想助纣为虐,可也不想平添伤亡,和亲弟弟打,不光不能打,还要尽量减少伤亡,主动去劝老七那个犟种他们不是从了犯上作乱的老八,是权宜之计,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预备着将来和皇阿玛里应外合,是不让皇阿玛承受丧子之痛。
    他和七弟都是主动要求被绑进宫的,也是除了还住在宫中的那几个小阿哥外,头两个被送到宫里的皇子。
    十二打过一场之后,才被绑着送进宫里来的。
    十三身上还带着伤,他本来已经逃出来了,却在去寻四哥的路上被包围。
    十四爷也是被绑进宫的,但跟前头的哥哥们不同,他是埋伏在内的自己人,是要帮八哥盯着这些哥哥们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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