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梅希望戴着人皮手套的小手便失去了自我掌控。它忽然伸出食指和中指,朝着梅希望的眼珠狠狠插去。
    梅希望使出全部力气阻止,却没有办法收回指尖。
    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刀忽然横在梅希望眼前,挡住了两根手指的突袭。人皮手套改变策略,死死掐住梅希望的脖颈。
    梅希望自己掐着自己,无法呼吸,雪白脸颊霎时涨红。
    臣晨连忙去掰这只不听话的手,却惊骇地发现它竟强大到无法撼动。它仿佛蕴藏着无穷尽的力量,莫说脖颈,人骨,便是铁管钢筋,恐怕也能轻易扭断。
    梅雨轩的血色长刀抵在千面鬼的脖颈上,杀气比刀锋更锐利。
    “够了!”他沉声警告。
    千面鬼轻声一笑,梅希望戴着人皮手套的手便松开他自己的脖颈,软软垂落下去。
    鲜血变成养料,被人皮手套吸收。原本松垮宽大的手套慢慢贴合在梅希望的小肉手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它确实还在,只是与梅希望的皮肤完美贴合,变得不可见。
    只要千面鬼愿意,漫不经心地动一动念头,这只手就会立刻背叛梅希望,它会活生生撕碎梅希望。别人的身体和皮囊,都是千面鬼的武器。
    千面鬼取出一支烟点燃,慵懒地说道:“这就是皮笼。”
    他瞥了梅希望一眼,又看看臣晨,咧齿一笑,“战斗的时候不要被我碰到,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行,记住了。”
    臣晨心底发寒。战斗?他难以想象自己如何与这样的人战斗。
    梅希望来来回回看着自己失去控制的手,然后把它塞进嘴里吮吸,像吮吸一根棒棒糖。
    看见这一幕,千面鬼一口烟气没能吐出去,狼狈地咳嗽起来。
    艹,这小怪物故意下他面子是吧!
    梅雨轩收回血色长刀,嘲讽地笑了一笑。
    “别再舔了!不然老子让这只手钻进你喉咙里,把你嗓子眼抠出来!”千面鬼捏住小屁孩的耳朵。
    梅希望把湿漉漉的小肉手从嘴里取出来,张开圆嘟嘟的五根指头,颇为回味地说道:“好吃,我还要。”
    千面鬼露出愕然的神色,心念一动,竟然真的没能操控这只小手。他的人皮不知什么时候被这小屁孩的口水溶解,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棒棒糖,被吮吸地一干二净。
    “真有意思,哈哈哈!”
    自己的禁术被破解,千面鬼不觉忌惮,也没有恼羞成怒,反倒朗声大笑起来。
    萦绕在臣晨心底的寒气就在这时缓缓散去。他走上前,贴着梅希望肉肉的小身体,放松地坐下。
    千面鬼瞥了臣晨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是新人吧?”
    臣晨点头,“是的。”
    千面鬼缓缓吸烟,语气散漫:“禁术碎片非常稀少,只有运气逆天的人才能得到。”
    臣晨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千面鬼吐出一口烟气,轻笑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拥有堪比禁术的实力。”
    臣晨霍然抬头,嗓音沙哑:“什么办法?”
    千面鬼指指自己眼睛,“你的天赋是洞察之眼,你可以把它推到s级。厉鬼和怪物的眼睛都是你的补品,吃掉它们你的天赋就能不断升级。同时你还要绑定几个s级道具,拥有几个s级技能,把这些全部捆一块儿,你也会成为最顶尖的任务者。”
    臣晨心念电转,快速分析着这些话的真实性。
    梅雨轩瞥他一眼,警告道:“厉鬼和怪物的眼睛对你的天赋的确有增补的作用。但是如果你随便什么厉鬼和怪物的眼睛都吃,用不了三个月,你就会因为污染度达到100%而异变。他给你指的路是死路。”
    臣晨沸腾的血液立刻冷却,脸色微微泛白。
    千面鬼哈哈大笑起来,“绞肉机,难道你让他只吃boss的眼睛吗?他是新人,他哪来的实力专门猎杀boss?”
    臣晨双拳紧握,脑袋低垂,隐藏自己的失望和难堪。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
    “小弟,我养你。”梅希望忽然握住臣晨的手。
    臣晨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你的眼睛大哥包了。”梅希望拍拍自己并不宽阔,也不结实的胸脯。
    暖意从心底涌上眼眶,差点变作泪水流出来。臣晨再度低头,默默握紧梅希望肉呼呼的小手。
    千面鬼来回看看两人,吐出一口烟雾,呵呵笑个不停。
    梅雨轩冰冷的目光扫过臣晨,眸底带着一丝厌恶。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颗接一颗地吞服药丸。他的脸颊、脖颈、手背、小臂等处皆浮现一条条粗壮的血管,里面的血液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奔涌澎湃。
    千面鬼把未曾吸完的半根香烟杵灭,曲指弹开。
    烟蒂落在廖春燕的脚尖。她转动木头脑袋看向高台上的几人,怨毒视线凝聚在梅希望身上。
    “希望,呵呵,原来希望还在……”
    她张开嘴,神经质地呢喃。
    她不知道梅希望的名字,但在她眼里,梅希望的确配得上这光辉的两个字。只要吞服掉最后四个卵囊,她的儿子就能复活。如今卵囊没了,哪来的生命力可以填补这个空缺?
    从头再来,那就需要198个同八字的孩子。三年时间找到99个同八字的孩子已经是廖春燕的极限。儿子的魂体一天天在虚弱,一天天在消亡,找齐这198个孩子的时候,她的小宝早就魂飞魄散了!
    她以为希望破灭,哪里想到希望就在眼前!
    这个孩子身体里蕴藏的生命力,即使廖春燕不曾动用天眼也已经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是骄阳一般的炽烈!那是浩如瀚海的无极限!
    只要他一个就够了!只要炼化了他,小宝一天时间就能长大!
    廖春燕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看向对面的吕亦涵,爽快说道:“好,我把毛子琪还给你,你把小宝还给我!”
    她用力捏碎挂在胸前的项链坠子。那是一颗玻璃珠,空心的,里面包裹着一滴血。
    鲜血落地,迅速腐坏变黑,冒出汩汩阴气。浓黑阴气凝成一个小小的,穿着蓝色连衣裙的身影,正是毛子琪。
    毛子琪眨眨眼睛,表情茫然,看向前方,露出惊喜的笑容,“妈妈!”
    她张开双手朝吕亦涵跑去。
    吕亦涵也狂喜地奔向她,“琪琪!”
    獒犬失神地看着小女孩,眼里涌出泪水。就在这一瞬间,廖春燕的手掌心里甩出一根细细的银丝,缠绕住那只奄奄一息的蜘蛛,用力往回拽。
    猝不及防之下,獒犬的爪子没能按住蜘蛛。
    蜘蛛眨眼间就被廖春燕拖回。她弯腰抱起蜘蛛,轻轻一抚,蜘蛛就变成了瘦弱的廖小宝。
    只可惜这会儿的廖小宝已经无法开口说话,手脚也都断裂,只剩半个残躯。他艰难地睁开眼,看了看廖春燕,嘴角想要咧开露出安抚的笑容,却又缓缓阖眼,失去意识。
    他的身体开始虚化,透明得宛若一缕薄烟。
    眼下,一股微风都能要了他的命。
    “大宝!”廖春燕无比焦急地喊了一声。然后她哀戚的表情僵在脸上,木头眼珠咔咔一转,立刻改口:“小宝,妈妈来了!”
    这一声错叫,吕亦涵和獒犬都没注意到。但高台上的四人却都眸光微闪。
    “把儿子当老公养,难怪……”千面鬼呵呵一笑。
    梅雨轩扔掉吃空的药瓶,沉声道,“你那里有补血丸吗?”
    千面鬼从道具箱里拿出一瓶补血丸,扔过去,语气不善:“妈的,你到底打算对我做什么?我心里毛毛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又连续掏出四瓶补血丸,全都扔给了梅雨轩。
    “磕吧,全都磕完,这是所有存货。别留手,把我轰成渣,哈哈哈!”
    千面鬼转动着猩红眼珠,缓缓扫视臣晨和梅希望,轻笑道:“怪物和任务者只能有一方存活。我的立场永远不会改变。所以当我变成怪物的时候,也请你们毫不留情地杀死我。”
    臣晨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知道目前的自己没有这个实力。
    梅希望认真点头,拍着肉肉的胸脯:“放心吧,我一定会宰了你这个小垃圾。”
    “哈哈哈……”千面鬼肆无忌惮地大笑。
    高台下,吕亦涵冲上去抱住女儿。獒犬也冲上去,绕着母女俩一圈一圈奔跑,发出狂喜的吠叫。
    直到此时,梅雨轩和千面鬼才发现异常。
    千面鬼挑眉:“这只狗对那母子俩是不是太热情了?”
    梅雨轩颔首:“它开心地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孩子。当年的毛洪江冲去找廖春燕和廖小宝对质,他会不会在盛怒之下杀了廖小宝?”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呢喃,“马戏团。”
    臣晨接口道,“采生折割,长沙人狗案,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
    梅雨轩瞥了臣晨一眼,没有说话。
    千面鬼轻轻拊掌,赞许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具洞察力的新人。没想到第二个主线任务给我们埋了这么深的一个坑,系统真有一手。”
    梅雨轩冷笑道:“最深的坑不是第四个主线任务吗?廖春燕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心悔过?”
    千面鬼还在拊掌,哈哈大笑,“她悔不悔过与我有什么关系?反正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梅雨轩和臣晨:“……”
    梅希望打开透明的任务面板,伸出圆嘟嘟的指头,偷偷摸摸填写答案。
    【主线任务二,找到小区里的活人,并把此人的名字写在面板内,您的答案是:1,廖春燕。2,毛洪江。】
    半秒后,任务面板上的文字有所改变:【答案正确,第二条主线任务已完成,恭喜您。】
    梅希望用小胖手捂住嘴,嘻嘻一笑。
    梅雨轩曲起指节轻敲他脑袋,冷冽面色终于和缓,也填写答案。臣晨和千面鬼同时提交答案,至此,所有人都完成了第二条主线任务。
    吕亦涵呼唤女儿的声音传来。
    系统在众人脑海中播报:【主线任务三,找到毛子琪,完成度100%。】
    四个主线任务完成了两个,还剩下第一个和第四个。第一个存活任务看似不难,但如果第四个任务完不成,几人就会被困在小区无法离开,而副本世界将会慢慢吞噬他们的生命。
    到了那个时候,第一个主线任务自然失败。主线任务必须全部完成才能打开通道回去里世界。这是一个无解的闭环。
    廖春燕没有人性,永远不会懂得什么叫真心忏悔。她就是症结所在。
    几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廖春燕。
    廖春燕吐出蛛丝,将半透明的廖小宝裹成茧蛹,轻轻抱在怀里。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母女俩,露出一抹阴邪笑容。
    吕亦涵跪在地上,抱紧女儿。毛子琪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脖子,将脑袋磕放在她肩头。
    “琪琪,妈妈好想你!”
    “琪琪也想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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