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皓看了眼坐在首位的赵晋,赶紧摆手道,“我没这么说,你们可不许赖我,吃饭吃饭,你们不是叫我来吃饭的吗?我今儿个特意少吃一餐来中意这御膳的。”
    赵晋示意司公公给原皓布菜,“看来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原皓赶紧表示他不说话了要专心干饭,这两人他惹不起。
    登基大典后,他就陪着母亲去给父亲守陵了,最近才回到京城,可没想到赵晋会如此安置常曦,他本来想要来抱不平的,可看到这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这两人压根没有情变反脸。
    估计这样的做法是常曦要求的,其实他也理解不了常曦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做为朋友,他选择默然祝福。
    “怕是不能回来参加你们的婚礼,我先把礼送上。”离别前,他如是道。
    赵晋点了点头,示意司公公收下原皓送的礼,“好好陪陪姑姑。”
    “会的。”原皓笑着应了,母亲现在比以前好相处多了,至少脾气不再暴躁了。
    常曦却是叮嘱道,“哪怕是守陵也要注意身体,千万保重。”
    原皓笑着一一应了,最后坐上马车,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离开了皇宫。
    赵晋没有留常曦宿在宫里,而是安排人送她回安定侯府,越是临近婚期,他就越注意这些礼节,显然是不想让人在背后说常曦的闲话。
    常曦本人倒是不太在意,反正迟早都要睡在一张床上,不过谁叫未来夫婿是个老古板,罢了,她不跟他争执这个,谁叫她宠他呢。
    哪怕当了甩手掌柜,该她出场的还是要出场,谁叫这婚礼是按帝王大婚的规格准备的,所以礼节上的东西一样也不少。
    到了大婚当日,一大早她就被魏氏从被窝里提溜出来,该装扮了。
    穿上厚重的结婚礼服,戴上沉重的头冠,脸上化着当下流行的妆容,她照了照镜子,还行吧,没有想象中那么吓人,她也就不提反对意见了。
    送女儿出嫁,魏氏哭成了泪人,显然舍不得女儿出阁,做为儿媳妇的蒋氏只能在一旁劝慰着。
    反倒是常曦却是哭不出来,她半点也没有即将离开娘家的悲伤,只见她从容地握住魏氏的手,“别哭了,三朝回门我就来看你,都在京城,近得很。”
    魏氏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这闺女有没有即将嫁人的自觉啊,想想当年自己出阁,也是哭成了泪人儿的。
    这下她不哭了,“赶紧上花轿吧,别误了吉时。”省得自家闺女被人挑毛病。
    韩荣源蹲下来,“妹妹,我背你出阁。”
    看着兄长结实的背部,常曦突然觉得鼻子一酸,这才意识到她真的要嫁人了。
    慢慢地爬上了兄长的背,韩荣源稳稳地背着她朝府外的花轿走去,最后将她送进花轿里,“以前你流落在外,哥没有背过你,今天总算得偿心愿了,妹妹,你要幸福,记住,娘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常曦眼里有泪花涌现,朝韩荣源点了点头,“哥,我会的。”
    迎亲官员那边开始催促了,喜婆忙将花轿门帘放下,起轿了,向着皇宫而去。
    韩荣源站在原地看着那长长的迎亲队伍向前走,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转角处,他这才返回府里招待前来送嫁的来宾,然后再换衣服前往宫里参加宫宴,这一日流程安排得很满,把他送妹妹出嫁的忧郁都冲走了一半。
    常曦被从花轿中扶下来时,都有几分昏昏欲睡,不过一想到这是她两辈子惟一的婚礼,瞬间打起了精神,由着宫里的嬷嬷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向她既定的命运。
    与赵晋拜了天地,拜了祖宗,再夫妻交拜,礼成,送入洞房,两人正式成为了夫妻。
    在赵晋用秤杆掀起她的红盖头时,她抬眼看他,最后与他相视一笑,真嫁给了他,感觉还挺新鲜的。
    “你终于属于我了。”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朵,以前也不是没有耳鬓厮磨的时候,但远不如此刻让她心生荡漾,她的脸渐渐羞红,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端起合卺酒,看着面前俊美的容颜,她终于有了成婚的感觉,往后余生,这个男人都要将他的一切刻在她的生命里,她以为她会心生忐忑,可事实是她甘之如饴。
    在喝完交杯酒后,她一把将他拽到自己的面前,“你也完全属于我了。”
    赵晋闻言,顿时大笑出声,宠溺地附和道:“是,都属于你一个人。”
    成婚后,常曦的自由度颇高,在朝堂上,她与赵晋,君是君,臣是臣,但回归到私人生活中,两人就是再平常不过的夫妻,再忙都得抽出时间陪伴对方,当然有时也会因为理念的问题产生争执,但这不影响到他们的感情,两人都是平衡理智和情感的高手。
    常曦有时候会想,是上天把赵晋送给她的,什么叫理想伴侣,最适合自己最合拍的那个就是。
    成婚第二年,常曦就生下了他们的嫡长子赵彻。
    这个孩子的诞生,让不少看不惯他们生活方式的朝臣都闭上了嘴巴,就连参常曦的折子也大幅度减少了,毕竟没有人愿意去得罪未来君主的生母,甭管她是什么身份,况且人家想要当皇后也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地位稳固的常曦在推进工业化进程的时候顺利了许多,她这人也鸡贼,并不喊口号的她初初开始并没有动地主阶层的利益,这让群人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她做的事情就是在刨他们的根,等察觉时,早已被人用温水煮青蛙给煮熟了。
    赵晋登基第五年,研究所推出第一代杂交水稻,使当时的亩产翻了一番,这个结果常曦是不太满意的,但其他人却因此高兴得直呼上天的恩赐,不少老大人都上表请求赵晋去泰山封禅,但赵晋却拒绝了,他更是表示等亩产实现了翻三番,他才有资格去泰山封禅,这一下子让他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这样谦逊的帝王亘古罕见。
    常曦私下里笑道,“多好的机会啊,你不去这都少了大书特书丰功伟绩的机会,多可惜啊……”
    赵晋斜睨她一眼,“你不是说劳民伤财吗?”当即摸了摸下巴道,“其实我也挺想去的,要不然就先把之前批给工部的资金先挪出一部分拿来去泰山封禅吧……”
    “别,千万别。”常曦赶紧制止,随后眼神幽幽地道,“你还是别去了,咱们没这钱。”
    工部的每一文钱的拨款都是有用途的,因为上任老皇帝太能折腾,大宇朝的国库并不充裕,好在赵晋登基后,把从老皇帝那儿继承来的私库打开,拿出相当大的一部分充进国库,国库这才有钱继续运转。
    而常曦的茶砖工坊采用蒸汽动力的自动化生产,依旧是下金蛋的金鸡,她把当初给老皇帝的三成利润直接缴给了国库,然后就是锐利改革增加出口,利用贸易顺差赚了个盘满钵满,国库这才充盈了起来。
    但科研依旧是个吞金兽,夫妻二人别说学老皇帝搞奢侈的享受了,恨不得把每一个铜板都投进生产力的发展中。
    现在的赵晋算是终于明白什么叫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这句常曦常挂在嘴上的话,毕竟是真尝到了甜头,百姓的日子越好过,他的统治就越安稳,这可比泰山封禅有用多了。
    不过不管朝臣们怎么想,大宇朝的农官开始大范围推广杂交水稻,各地官员接到旨意都得大力配合,若有不配合者,只要查明属实,一律都要法办。
    丰收的喜悦让老百姓都笑开了花,地主阶层也高兴,毕竟他们的田地产量更高了,虽然朝廷对他们税收较重,但税后留下的稻谷却比从前还要多,这就在他们能接受的范围内。
    而女子学堂的推进让更多的姑娘们有机会接受教育,这为他们进入工坊干活提供了基础,开始有了能独立生存的资本,将来她们真正觉醒后也会开始争取自己的权利,常曦不过是在此时撒下一颗种子而已。
    大宇朝的商业前所未有的繁荣了起来,橡胶的发明,必然带来更多的发明创造,简易版的单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
    这让每次来大宇朝都感到新鲜变化的詹姆斯不由得满是感叹,本以为宜阳够繁荣了,没想到京城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这个叫单车的东西在宜阳还不常见,可在京城却能常见它的身影。
    他一边看一边跟身边矮个子的男子说话,“看看,这就是大宇朝的实力,他们更是加强了东南沿海的防御,也不怪你们在沿海地区被打压得厉害,打不过就得服输……”
    矮个子男的小眼睛里闪着贪婪羡慕的目光,“最近那个在沿海威名赫赫的司将军是不是你以前的翻译?他投靠了大宇国,坚船利炮巡航在海上,我相信你们在远东的利益也正在受损,听说周边海域的小国家也向大宇国称臣了,那个叫张英达的人正是负责这件事的……”来呀,互相伤害啊。
    所以不单是他们的利益受损,他们洋鬼子也一样,想再将大宇国的技术偷出去在东洋地区发展,打造原材料生产基地,那将是痴人说梦,如今大宇国正在朝这些海域出手,显然也想将它们纳入大宇国的发展之中。
    詹姆斯抿紧唇不再说话,大宇国发展得太迅速,他们渐渐有些跟不上这步伐,所以他以前的部署现在大多都派不上用场,而洋教士在大宇国发展并不顺利,再想弄到有用的技术那是难上加难,他们这个国度的人太神奇,信神但又不信神,总之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他们的逻辑。
    哪知那矮小男还是继续说道,“以前我们可以派出遣唐使,现在我们依然可以派出遣宇使来学习大宇国的先进技术和文化,比起底蕴,他们更胜一筹。”
    正在这时,漫步在京城宽敞的街道的他猛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可多年未见,他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于是他快步上前,试着唤了声,“常娘子?”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常曦,正牵着小女儿的手在商铺里买东西,闻言,这古里古怪的腔调颇为熟悉,她猛地转头看向对方,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笑道,“好久不见,詹姆斯。”
    “真是你,常娘子,好久不见,你还是容颜依旧,不像我,早就是个老头子了,夸你还认得出我。”詹姆斯惊叹东方女子的容颜能够十多年不变,算来这常娘子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是一如往昔?
    “我对你还是记忆犹新,毕竟我们是朋友嘛。”常曦调侃道。
    詹姆斯感慨了一番,随后看到常曦身边跟着的小姑娘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看,他这才猛地记起常曦的身份,当即手忙脚乱地给常曦见礼,“常娘子,失礼了。”
    “无防。”常曦不在乎这些虚礼,正想再说什么,就看到一个矮小男小跑地上前,一脸的惊讶加惊喜,一上来就用手捅了捅詹姆斯的腰部示意他介绍,毕竟身材太矮小,太高的位置他够不着。
    詹姆斯无奈,当即向这矮小男介绍了常曦。
    其实不用詹姆斯介绍,她一眼就认出了这矮小男的来历,果然是来自那个自称日出之国的人,显然这人认出了她的身份,说话颇为恭维,最后更是问了句,“不知道大宇国欢不欢迎我们派出遣宇使?”
    “当然欢迎,我们大宇国是打开国门欢迎世上任何一个国度的朋友。”常曦笑道,不过若是包藏祸心前来的,那就不好意思了,那是来一个灭一个,来一双灭一双。
    明明对面这女子笑得很是美丽好看,但他却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矮小男不得不暂时收起自己满心的算计。
    突然一辆马车在身边停了下来,只见推开马车门的是一个漂亮到极致的少年,淡漠的少年在看到常曦和小姑娘时,立即露出了笑容,“娘,小妹,爹和大哥视察回来了,派我来接你们回去。”
    他一个跨步从马车上下来,一把抱起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兄妹俩亲昵在一起。
    詹姆斯微微一怔,常娘子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吗?
    常曦不理会詹姆斯的目瞪口呆,含笑地跟他道别,然后由二儿子扶着上了马车,比起外人,她更记挂有段时间没见的赵晋和长子,这父子俩一出去就是数月之久,如今听见他们回来了,她自是归心似箭。
    不过马车行驶在街道上速度并不快,看着身边骑着简单版单车的人们,常曦觉得这车子还是有些辣眼睛,看来得吩咐工部再加以改良才行,实在是担心这车子的安全问题。
    “宫里正在改造宫道,父皇说接下来允许百官骑这车子上下朝……”
    “你们喜欢就好……”
    好吧,这也算是一个进步,常曦想到,不过这新鲜事物要走进普通百姓家,还需要继续让民富起来才行。
    生命不息,代表着折腾不息。
    直到赵晋提前退位当太上皇,同样也退下来的常曦,这才被登基称帝的长子尊为皇太后,接下来的晚年岁月,夫妻二人没在京城多待,他们都想在有生之年在这片为之奋斗的国土上多看看。
    《大宇史》记载,常曦安定侯的爵位后来由她女儿的长女继承,自此这爵位一直由这一脉的长女传承,直到大宇朝覆灭。
    后世之人评价常曦,说她为大宇朝注入了新鲜血液,让这个皇朝免于三百年而衰,但她同时也是封建帝制的掘墓人,工业化必然会带来时代的变革,新兴力量的上台肯定要攫取更多的话语权,走向共和那是必然的结果。
    常曦生命垂危之际,她曾问赵晋,“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带来的不全是好的一面,也很有可能会葬送你的江山社稷,你会后悔支持我吗?”
    赵晋揽紧她虚弱的身体,同样也要走到生命尽头的他微微一笑,“世上没有长盛不衰的王朝,我们努力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安居乐业,就已经是完成了我们的使命,至于其他的,就交给后人吧。”
    其实他在很早以前就发现了她做的这一切会带来的隐患,但是他并不想倒行逆施,不想让初开的民智重回蒙昧,那样只会更快加速大宇王朝的崩溃,所以他只能向前走,向前走才是正确的道路。
    “黄泉路上你别走太远,等我来追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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