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夏雪
    丁亥年七月初六,天气酷热,苏州忽然下起大雪。当地百姓惶恐不安,纷纷前往大王庙祈祷,说道:“请神灵老爷停止降雪。”大王闻言不悦,说道:“如今称呼当官的,前面都加一个大字,难道因为我是小神,当不起大字吗?”
    众人悚然畏惧,连忙改口,齐呼“大老爷”,语毕,满天雪花,消失不见。
    第三百零八章 化男
    顺治丁亥年间某夜,苏州木渎镇一民女坐于庭院,忽然间天降陨石,砸中民女头颅,立刻将她砸死。父母老而无子,只有这么一名女儿,见状失声痛哭,过不多时,民女悠悠醒转,笑道:“我现在变成男人了。”父母不信,仔细检查,果然不错。
    第三百零九章 禽侠
    天津某寺庙之中,两只鹳鸟在屋檐下筑了一个鸟巢,繁衍后代。每次幼鸟破壳而出,寺内便会跑出一条巨蟒,吞而食指。一连持续三年,年年如是。到了第四年,鹳鸟们又来了,与之同行的,还有一头大鸟,体格健硕,神威凛凛。
    不久后,两只幼鹳相继出世,巨蟒又来骚扰,就在此时,大鸟一声怒啼,双翅展开,遮天蔽日,只见它动作如风,从天而降,快如风雨,利爪探出,一把扣住蛇头,用力一扯,喀地一声响,脑骨碎裂,蛇头坠地。
    大鸟斩杀巨蟒,扬长而去,鹳鸟夫妻随后相送,一直送了很远,这才返回。
    第三百一十章 鸿
    天津某人以打猎为生,这一天捉到一只雌雁,高高兴兴带回家中。雄雁见妻子被捕,悲伤哀鸣,盘旋飞舞,一直尾随猎人左右,不肯离去。次日,猎人早起外出,雄雁忽然飞到脚下,口中吐出半块黄金,猎人笑道:“小家伙,你想用银子赎回妻子吗?好吧,如你所愿。”收下银两,用手掂量,足足有二两六钱重,心中大喜,当即将雌雁释放。
    两头大雁劫后重逢,欢喜不尽,挥动翅膀,腾空而去。
    第三百一十一章 象
    广东某猎户进山捕兽,随身携带弓箭,行走林野,微觉疲困,于是靠在一棵树下打盹,睡梦中被一头大象用鼻子卷走,自以为必死无疑。
    未几,大象来到一处丛林,将猎人轻轻放下,口中鸣叫,呼唤同伴,俄顷,群象蜂拥而至,四面排开,将猎人团团围绕,先前那头大象趴伏树下,长鼻伸展,在树干上拍了两下,意思是说“请上树。”
    猎人颤颤兢兢爬上树梢,藏在密叶之中,过不大会,一头狻猊大摇大摆来到树下,目光在象群身上刮扫,打算挑选一头肥象进食。大象们浑身颤抖,不敢逃离,纷纷仰视树梢,似乎在祈求猎人帮忙。
    猎人会意,当即抽出弓箭,一箭将狻猊射死。群象纷纷跪倒在地,叩头致谢。猎人从树上滑落,一头大象伸出长鼻,卷住猎人衣袖,将他放到自己背上,尔后穿梭急行,来到一处地点,用四肢踩踏地面,掘出一个泥坑,坑内白光耀眼,一根根全是象牙。
    猎人解下腰带,将象牙捆成一团,负在背上,告辞回家。大象一直将他送出山林,这才返回。
    第三百一十二章 负尸
    某樵夫前往市集卖柴,黄昏时扛着扁担回家。忽然间扁担变得十分沉重,回头一瞧,只见上面挂着一具无头死尸。樵夫大惊,赶紧将尸体丢在地上,抄起扁担,一通乱打,地上冒起一阵青烟,尸体眨眼间不知所踪。
    樵夫心中惴惴,快步赶路,来到一处场所,只见数名乡农点起火把,四处寻找物体。近前询问,众人说道:“刚才我等坐在一起聊天,半空中忽然降落一颗头颅,顷刻间钻入地底,消失不见,大伙找了好久,一直没找到。”
    那么,头颅跑哪去了?
    后来,有人提着竹篮上街,篮子中凭空多出一颗人头,将它倒在地上,人头一蹦一跳,瞬息间不见踪影。
    第三百一十三章 紫花和尚
    诸城县丁秀才,丁野鹤之孙,少年名士,因病去世,隔了一宿,死而复活,口中说道:“我乃紫花和尚,借你家公子躯壳,还魂重生。不过令公子疾病缠身,要想痊愈,惟有找城东书生诊治。”
    城东书生,精通岐黄之术,不过从不行医,家人三请三迎,才将他请到家中,开了一剂药方,丁秀才服用后,病情大见起色,书生说道:“不碍事,三天后我再给他扎一针,包管他龙精虎猛。”告辞离去。
    回到家中,一名女子不请自来,说道:“我乃董尚书府中婢女。紫花和尚与我有深仇大恨,谁准你救他?如若再犯,定叫你灾祸缠身。”语毕,消失不见。
    书生心中畏惧,不敢再替秀才看病,将所见所闻一一坦白,秀才叹气道:“前世种恶因,今世得恶果,一切都是命。”双眼一闭,就此断气。
    第三百一十四章 周克昌
    淮上贡士周天仪,年近五旬,膝下只有一子,名叫克昌,深受父母溺爱。周克昌长到十三四岁,仪容俊秀,风度不凡,但天生不爱读书,常常逃课,终日不肯回家。这一日黄昏,周克昌再次不知所踪,父母四处寻找,一连找了十多天,一无所获,心知儿子肯定凶多吉少,嚎啕大哭,悲不欲生。
    转眼过去一年,“周克昌”忽然重新出现,说道:“孩儿被恶道掳走,侥幸没丢性命。有一次道士外出,孩儿打晕看守,趁机逃脱。”周天仪见他气质儒雅,与一年前飞扬跳脱模样,大不相同,心中微微起疑,不过儿子失而复得,更多的还是欢喜,当下也不追问。
    “周克昌”回家后,文思大进,聪慧十倍于前,一年后考取秀才,远近闻名,世家大族,争着与他攀亲,纷纷送来女儿画像,“周克昌”一概拒绝。父母见他无意婚姻,暗暗着急,听说赵家小姐容貌标致,父亲又是进士,遂自作主张,强令二人结合。
    小两口成婚后,感情融洽,调笑甚欢,但“周克昌”守礼自持,始终一个人独宿,从不肯侵犯妻子。转眼又是一年过去,“周克昌”参加秋闱,从容发挥,顺利摘得举人头衔。
    儿子如此争气,周天仪自是倍感欣慰,可是自己年纪越来越大,眼下唯一希望,就是尽快抱孙子,跟儿子提起此事,“周克昌”略略一笑,不置可否。母亲见状,急不可耐,整日絮絮叨叨,明说暗示,催个不停,“周克昌”叹气道:“鸩占鹊巢,在下心中一直不安,早就想走了。只是父母大人对我关怀备至,这份感情,实在难以割舍。实言相告:其时我不是人类,而是鬼魂,人鬼有别,所以一直不敢冒犯妻子。咱们缘分已尽,这便告辞。二位放心,令郎并未死去,仍有再见之时。”语毕,消失不见。
    次日,周克昌驾马归来,说道:“孩儿被恶人卖给富商,做了他义子。后来义父晚年得子,送了许多金银给我,命我回家与父母团聚。”
    周克昌回来后,愚笨一如从前,依然不爱读书,不过自鬼魂身上继承举人名位,又得了一位娇妻,可说傻人有傻福。
    第三百一十五章 丑狐
    穆书生,长沙人,家境贫寒,缺衣少食。这一晚,书生一个人在家枯坐,忽然间走进来一名女子,衣服华丽,容貌黑丑,笑道:“独自发呆,不冷吗?”书生大惊,问道:“姑娘是谁?”女子道:“我乃狐仙,与公子有缘,特来相会。”说话间来到床边,伸手解衣。
    书生见她相貌丑陋,又非人类,不肯相从,大声呼号。狐女拿出一锭元宝,扔在桌上,说道:“若答应与我欢好,这锭银子,便是你的。”书生大悦,当即与之云雨。床上简陋,并无棉被,冰凉冰凉,狐女将衣服铺在床上,刹时间温暖如春。
    次日天明,狐女说道:“我送你那锭银子,最好马上用掉,买些床铺棉衣,绰绰有余。以后与我长相厮守,包你吃穿不愁。”语毕,告辞离去。
    书生将此事告诉妻子,妻子也很高兴,两人买来布帛,缝制被褥。是夜,狐女再次造访,见卧室中焕然一新,笑道:“你家娘子太勤快了。”说话间拿出许多金银,赠给书生。自此后,狐女夜夜到访,每次离去,或多或少,都有钱财相赠。
    转眼过去一年,书生家境富裕,整修房屋,购买婢女,生活安康。狐女见他衣食无忧,于是不再赠送银两。书生大怒,对狐女越来越厌恶,不想与她交往,请术士画了一道灵符,贴在门上。
    这一晚,狐女如约而至,伸手将灵符撕毁,骂道:“没见过你这般忘恩负义之人。如果不喜欢我,说一声便是,我自会离去。既然你我情义已断,送你那些金银,还请原封奉还。”语毕,愤然而去。
    书生不想归还钱财,请来道士作法,欲置狐女于死地,法坛还没摆好,道士忽然一声惨叫,倒地昏迷,满脸都是鲜血,原来他一只耳朵已给狐女割去。家人见状,骇然畏惧,四散逃走。狐女施展法术,卧室内石块乱飞,门窗瓦罐,尽皆粉碎。
    书生浑身颤抖,躲在床底不敢露面,狐女手中抱着一件宠物,猫头狗尾,命令道:“嘻嘻!坏人躲在床底,咬他。”宠物闻言,一口咬住书生脚趾,用力咀嚼,爽脆有声。书生疼痛难忍,顷刻间两根脚趾报废,鲜血淋漓,连连求饶。狐女道:“所有珠宝,全交出来。”
    书生道:“都放在墙角箱柜里,我受了伤,不能动弹,请你自己去取。”狐女微微一笑,吩咐宠物停止攻击,叫道:“呵呵。”连叫数次,宠物立即松口。
    狐女来到墙角,翻箱倒柜,除去衣物首饰,只找到二百两银子,心中不悦,再次发施号令“嘻嘻!”宠物收到指示,连连怒吼,嘴一张,死死咬住书生脚趾,不住撕扯。书生要害受制,连连惨呼。
    狐女脸有怒容,说道:“限你十日之内,交还六百两纹银,否则,饶不了你。”手一挥,将宠物收回,双足轻点地面,身形腾空,消失不见。
    狐女去后,书生典当衣物,卖掉婢女,终于凑齐六百两纹银。十日后,狐女准时前来,收下银两,一言不发,径自离去。书生家中财物一空,再次一贫如洗。
    后来,狐女嫁给邻村于氏为妾,于氏本是贫农,自迎娶狐女过门,三年之间,家道殷富,富比王侯。于氏命短,没过几年便即死去。去世后,狐女不再前来,家中金银,也随之消失。
    第三百一十六章 鞠乐如
    鞠乐如,青州人,妻子死后,离家出走。数年之后,得道成仙,回乡探望。住了一夜,告辞欲别,族人们扣下道服蒲团,不让他走。鞠乐如闲步来到村外,屋中道服蒲团,冉冉飞出,随之而去。
    第三百一十七章 诸生
    顺天府陈秀才,十六七岁时,在寺庙读书,但资质平庸,一直没什么作为。先生名下弟子众多,其中有一位书生姓诸,自称山东人,昼夜苦读,用功不辍。常年住在书斋,从不回家,问他原因,回答说:“在下家贫如洗,求学机会来之不易。如果老是回家,岂非浪费光阴?”
    秀才闻言,十分赞赏,想与他作伴,长期留在寺庙,相互切磋,书生说道:“不可,咱们那位老师,学识有限,此非久居之地。我听说吕先生才高八斗,不如准备酬金,拜他为师。”秀才点头赞成。
    吕先生本是浙江儒生,流落外地,落魄潦倒,难以返乡,眼见秀才二人前来拜师,欢喜不尽。两人之中,书生尤其聪明,读书识字,过目不忘。转眼过去一个多月,书生忽然请假回家,十多天不见踪影。
    这一日,秀才偶然前往天宁寺,与书生不期而遇,只见他正在寺中干活,乍见秀才,忸怩不安。秀才问道:“为什么半途辍学?”书生叹了口气,说道:“在下身无分文,无力支付学费,所以隔一段日子便得出来打杂,赚取工钱,等攒够了酬金,自会返回学堂。”秀才沉吟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先回去读书,学费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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