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愣了愣。
    什么叫“这世间再无魏书书”。
    待他回神,钟云舒已经走远,他追了上去,抓住他的衣袖,大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师姐……她怎么了?”
    经过一年修行平静的心湖,再次因为这个让他厌恶的男人掀起了惊涛骇浪!
    钟云舒甩开男人的手臂,目眦欲裂地回头:“你装什么装,一年前魏书书因你盗取了我门的流彩韵灵丸而死!这是不是你精心计划的吗!现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是要恶心谁!你以为谁都如魏书书那般傻吗!”
    像是被什么砸中,男人面上所有的表情都僵住了,身体踉跄晃动,摇摇欲坠。
    稳住身形后,男人嘴角轻轻抽了抽,像是想笑,但是比哭还难看。
    “怎么……怎么可能?我们说好了的,我要娶她的,她怎么就死了。”
    闻言,钟云舒大怒,再也忍不住出手揪住了男人的衣襟,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男人脸颊瞬间淤青了,踉跄着倒在地上,他大口喘息,喉咙里发出嘶哑急促的喘气声。像是濒死。
    他原本身体就羸弱至极,哪里经得起这一拳。
    钟云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眼眶也已泛红,却无不嘲讽道:“娶她!一年前在她为你而死之时,你却娶了别的女人,你怎么有脸说这句话。”
    男人脸色愈发煞白,皮肤之下隐约泛起了青色。
    钟云舒原本不愿管他,但看着他失魂落魄躺在地上,眼泪从眼眶滑落时,不知为何他还是止住脚步,掏出了一粒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片刻后,男人慢慢恢复了过来,他顾不得虚弱的身体,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推开了钟云舒,瞪着血红的眼珠,盯着钟云舒。
    胸脯剧烈起伏,犹如破了的风箱一般,发出嘶哑难听的抽气声。
    他语无伦次地说:“我是娶了别人,但是……但是我都不知道怎么发生的,我现在已经……已经与她和离了,我不信书书死了!她一定是生气了才让你这么说的!你带我去见书书,我要亲自对她解释!!”
    听到这里,薛祸愣了愣,旋即嗤笑一声,“这人倒是挺会装的,难怪不得你师姐会被他欺骗。”
    钟云舒缓缓摇头,平静道:“他不是装的。”
    “不是装的?”薛祸不解地问,“那又是为了什么。”
    “他失忆了,忘了师姐,所以不知道师姐已经死了。”
    “……”薛祸波澜不惊,嘴角的弧度讥诮地扬起,“怎么会失忆的?你确定不是骗你的?”
    “不是,我后来查探过他的身体,他脑中的经脉有损坏的痕迹。”
    “他本是修的土系术修,但师父为了让流彩韵灵丸更适合我的体质,在其中注入大量的木系灵韵。他本就根基不稳,承受不了那强大的灵韵,彼时又深受重伤,流彩韵灵丸又对他本身的灵韵有一定的克制,所以即便服用了灵韵强大的流彩韵灵丸后,虽然好了起来,修为也得到了一定的提升,但是脑中的经脉却被损坏了,才导致的失忆。”
    最初听男人说他失忆的时候,钟云舒也与薛祸一样的反应。
    但是他看男人痛不欲生的模样,不似装出来的,于是开了天眼探查了他的经络后,才知道他说的皆是真的。
    因为失忆,他忘了魏书书。
    在家人的欺骗下,男人以为自己喜欢另一个女子,那女子与他青梅竹马,在他受伤的时候不离不弃地照顾他。
    他虽然对那女子没有任何感觉,出于感激还是与她成婚了。
    后来,他被钟云舒搞得半死不活,昏迷了大半年,再醒来时,记起了所有。
    他急切地想要去找魏书书,说明缘由,但是那时他身体羸弱得很,下床都做不到,怎么能去找她,他也不想让心爱之人担心。
    他的妻子依然照顾着他,没有半句怨言。
    男人除了内疚,对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其他什么情绪都没有,他在病榻之上,写了休书给那女子,并给了她许多补偿。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但是他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如若必定要辜负一个,他不希望那人是魏书书。
    后来他好了一些,就马不停蹄地去圣青门寻找魏书书,却得来她为了他,早就死了的消息。
    钟云舒说不出对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心情,他不想带他去师姐墓前。他觉得他配不上师姐。
    但是师姐死之前的最后遗愿就是见他一面。
    他不忍让师姐失望。
    钟云舒带那个男人去了魏书书的墓前,男人跪在墓前,双眼空洞。他双手插进黄土里,像是要抓住什么。
    但是除了黄土,什么都没有。
    钟云舒冷漠地问他,“你说你喜欢师姐,为何要骗师姐你姓徐。”
    男人好久好久以后才回答:“我们张家名声不好,我怕你师姐知道我是张家人,会讨厌我,我更怕我配不上她。”
    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钟云舒沉默许久,说不出什么滋味。
    直到如今,钟云舒都不知道师姐为了一个男人丢了性命值不值得,但是此时此刻,看到男人伤心欲绝的难过,他知道至少师姐没有看错人。
    钟云舒走了,留下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独自留在了师姐的墓前。
    半月后,一天夜里,钟云舒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师姐,还有那个男人,他们手牵着手站在一起,看起来那么般配。
    师姐笑吟吟地叫他,云舒。
    那一瞬间,钟云舒的眼眶立刻就湿了,他牢牢望着那个女子,轻声说:“师姐,你终于愿意来看我了。”
    “对不起云舒,我做了错事,无颜见你。”女子轻声说。
    “那如今为何又来?”钟云舒赌气一般地说。
    “云舒,师姐要走了,来同你告别。”
    钟云舒愣了愣,顾不得赌气,忙问,“你要去哪里。”
    “去该去之地。”
    女子侧目看向静静站在身边的男人,眼底流露出专注的温柔,“我等了他好久,他终于来了。”
    男人也对她一笑,无比宠溺。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淡。
    钟云舒忙伸出手,想去抓住女子,急切道:“师姐,你别走,我想你了。”
    他抓个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失魂落魄。
    师姐缓缓抬起手,朝着他伸来,犹如从前一般。钟云舒不自觉地躬下身子,极力配合着她的动作和身量。
    师姐笑了笑,旋即手落在了他头顶,轻轻摸了摸:“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小孩一样,羞不羞。”
    钟云舒感觉不到师姐的触碰,但是那一刻,他却觉得又回到了过去。
    “我们云舒果然长大了。”
    钟云舒看到师姐说出这话时,眼中溢满了泪光。
    “师姐,这一生你觉得你幸福吗。”
    “我很幸福。不仅是遇到了他,这一生能遇到你,师姐很幸运。师姐以后不能在你身边了,你也要多笑啊,师姐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还有,谢谢你,云舒。”
    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只剩下一层模糊的轮廓,钟云舒急得大喊:“师姐别走。”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师姐的。”男人对钟云舒说。
    师姐和男人相视一笑,然后彻底消失了。
    钟云舒醒来,四周漆黑一片,他抹掉脸上的残泪,将目光投向半开的窗外,盈盈明月高悬天际。
    这一夜,那么普通,与任何一个夜晚皆无区别。
    后来,钟云舒再次经过那个小镇,经过了那座小楼。
    彼时正是暮春,一树杏花争相恐后地从院墙那头爬过来,渡送来悠悠的香气。
    一朵残花坠落。
    钟云舒伸手接住,心中忽然空落落的,那花小巧白皙莹润可爱,像是在他生命中存在过的一个人。
    他微微勾起唇,望着那朵躺在他掌心的花,扬起的弧度那么温柔。
    师姐,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你不用担心我,你看,我在笑,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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