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冰跟蔷薇那天去了飞流大厦-郑郁的家。
    拿着刚印好的喜帖,这份喜悦之情,两人要亲自告诉她,因为她们的这段姻缘很大的功臣是来自于郑郁。在大楼的一楼大厅等待,不久便见一身居家服,戴着黑框眼镜,很有「文青」感觉的郑郁,不像平时抓坏人的严肃与高深莫测。郑郁一见她们,瞬即感受到幸福的氛围,再看蔷薇手中的喜帖,马上就懂了。
    「恭喜你们。」
    郑郁是真心祝福,当然也羡慕,因为那是她这辈子永远不敢想的,无法实现的梦。蔷薇和凉冰相视而笑,寒暄几句,原本送完喜帖要走,但郑郁邀请她们上楼坐坐,请她们喝咖啡。原先婉拒,但郑郁坚持,三人便上五楼。深绿色的大门打开,开放式无间隔公寓,具现代感的视觉设计,茶色的木质地板与墙面增添了温度感,不会使人感到冷冰冰。除了浴室厕所,屋内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左边前半部是厨房与吧檯,后半放有悬掛式电视沙发咖啡桌与猫的玩具、猫抓板,大片落地窗与玻璃门,窗前有台黑色电子琴,最后面是个小阳台,外头晾着衣服,还有猫砂;右边前半部是浴室,后半则是垫高了几个台阶隔开的卧室,普通尺寸的双人床,棉被床单是枫叶的图案,床旁的墙上有很多的相框照片,杂物柜上放有武士刀,上头掛着两套一红一黑的旗袍,电脑桌旁有两个书架,一旁掛有警察制服。总体来说,郑郁的家是有点杂乱,东西方混合的感觉,但很符合她混血的家庭背景。
    「喵。」
    凉冰、蔷薇穿上室内拖鞋走上地板,就见一隻黑白花色的猫走过来,对她们叫了几声后走掉。
    「那是我跟小枫养的猫,老了,也叫小枫。」郑郁解释,然后走到厨房的咖啡机前帮她们煮咖啡,准备点心。
    两人点头坐上沙发,看桌上的足球、猫咪、乐谱与健康相关的杂志就知道她平常关心的事情与她的兴趣,而且杂志上的语言有不少是全日文跟全英文,由此可知她的语言能力。
    「不用那么拘谨,可以随便看看,没关係。」郑郁推了推眼镜。
    「你弹钢琴?」蔷薇先开口。
    「那电子琴是小枫的,以前我们每次做爱完,她都会弹琴给我听。」
    郑郁毫不避讳,此刻已没有当年的羞涩,她将咖啡跟蛋糕端上桌。
    「小枫的母亲-姜晓是有名的钢琴家,她从小就受到她母亲的影响,很崇拜她母亲,小枫的钢琴弹得非常好很有天分,也很会唱歌,爱表演有舞台魅力。可惜因为性向的问题,她跟她母亲產生裂痕,加上后来父母离异,母亲再嫁后几乎没有再联络,直到小枫死了,她母亲都没有出现。」
    蔷薇皱眉,觉得忧伤,因为她感同身受,只是小枫的际遇比她悲惨太多。
    「想必那武士刀也是路小枫的。」凉冰接着说,望了一眼身后那把武士刀。
    「据说是日本山口组送给她的父亲-路风。路风当年因为『街口杀警案』的事,叫王天柱给小枫一个教训,让她别那么无法无天,最后才再送给她。据我所知,小枫犯案的时候,大多都是拿刀,除了拿我的警枪杀了她叔叔-路宇,还有在我面前开枪杀了楚警官。」
    郑郁说的冷静,凉冰跟她一样,彷彿没什么大不了。但蔷薇就很难接受了,毕竟这是她不曾踏入的地狱世界,她连欺负小动物都不忍心,更别说杀人这种事,路小枫是何许人也,真是可怕。
    「看来你把路小枫的事情查得很透彻。」
    「在情报局工作就有这种好处。」郑郁微笑,喝了一口咖啡。
    「顺便说个小秘密,我那时候不但忌妒陈昱依跟小枫,也偷偷吃王天柱跟小枫的醋,很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爱的不是小枫,是小枫她爸。」郑郁苦笑,凉冰有点惊讶。
    蔷薇插不上她们的话题,随后站起身参观。
    「这是路小枫?」
    蔷薇走到床边的相框墙,上面有郑郁的全家福,有郑郁跟猫的合照,还有郑郁穿警察制服值勤时的相片,也有疑似是路小枫的黑发女人忘我弹琴的相片。
    「对,小枫那时候很喜欢拍照。」
    蔷薇震惊,路小枫长得很漂亮,让她想到一个词-东方古典美女,完全看不出来她是那种吸毒杀人的重罪犯。蔷薇深吸几口气,回神后看其他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她们两人的合照,一黑一金的东西方美人,一起去海边衝浪、沙滩上的足跡、夏日烟火大会、七夕情人节晚餐、观看夜间足球比赛、中秋节的趣味竞赛,甚至是两人躺在床上,裸露肩颈的拥吻,天啊,每一个对视、每一个笑容、每一个瞬间都好甜蜜,一切是如此的美丽,但是再也回不去,好感伤。
    「蔷薇,不用哭,你老婆我还在这。」
    凉冰猜到她老婆会忍不住难过,郑郁笑着,蔷薇慢慢走回凉冰身边坐下,不敢再多看那些不可再重现的回忆。
    「你们想看小枫生前最后的身影吗?」郑郁突然说,凉冰蔷薇互看,心情复杂。
    「十年前,在北区警局的局长办公室,小枫拿武士刀将当时的局长砍死,尸首分离的画面。」
    这太惊悚了,蔷薇直摇头,凉冰看蔷薇很惊吓也算了。郑郁无奈的笑,是,是不该看的,但她偶尔会拿出来回顾。
    「这么说也许不太好,但我可不可问……」
    「她为什么要杀北区局长?」郑郁一眼看穿蔷薇的疑问。
    「因为她是一个疯女人。」
    蔷薇瞇眼看郑郁,不太相信她的答案。
    「开玩笑的,当然是因为我。」
    「因为你?」
    「因为我身为警察知情不报,包庇一个重罪犯,还私刑虐待她。我还收了赃款,帮着这些披着正义的外衣,背地里却做伤天害理的事的虚偽贪婪的人渣。最后那一晚,我跟小枫疯狂做爱,我说我不后悔,我还是想跟她在一起,我甚至可以不顾一切的嫁给她。但小枫很大声的说她很后悔,她不要我变得跟那些人一样,不要我步上她的后尘堕落。后来我才明白,她若不走回黑暗,我也回不去光明。」
    「但是没有她在,你的世界何来光明?」凉冰一针见血。
    郑郁没有哭,蔷薇很想哭。
    「她来过、爱过、哭过、恨过、反抗过、妥协过、后悔过,最后……也没有最后。」郑郁的苍凉已经是感情的尽头了。
    「谢谢你。」这句是凉冰说的。
    「不,是谢谢你老婆。」
    郑郁看蔷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再次展开笑容。
    「我一定会去你们的婚礼,跟小枫一起去。」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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