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夫人也是个自来熟,摆手道:“这有什么,那场合也不是叙话的地方,那时候我瞧着你脸色就不好,幸好后来被太后娘娘叫去服侍了,不然瞧你这单薄的小身板子,还挺着大肚子哪里撑得住。”
    莫夫人一听英国公夫人提起这事,觉得不好,连忙转移话题。
    “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咱们开始吧。”
    白歌点点头,抱着孩子走上前,站在桌边,一旁离得较近的宾客都安静下来。
    英国宫夫人先是将红色的鸡蛋和青色鸭蛋放到铜盆的水里,接着又在水中放入了一块石头,十二枚铜钱,一段葱。
    石头寓意孩子的头很坚硬,身体康健,铜钱代表将来是大富大贵之人。
    然后她将葱碾碎成汁液,抹在了恒儿的胎发上,又将鸡蛋打散,挑起一点蛋黄,抹在上面。
    这是希望孩子的头发将来又浓又黑,蛋黄则可以将所有污渍洗干净。
    之后她拿起那把银质小剃刀,动作小心轻柔将恒儿沾着葱汁和蛋黄的胎毛剃干净,接过一旁婢女递上来温热棉帕,在孩子的头上轻轻擦拭。
    随后拿起一枚红鸡蛋,在恒儿的光溜溜的额头上滚了三圈。
    取红顶之意,也有将来官运亨通的祝愿。
    一套流程结束,莫夫人感叹着道:“这孩子真是乖巧,你瞧瞧,怎么折腾都不哭,还是乐呵呵的。”
    一边的婢女递上狗头帽和虎头鞋,由莫夫人给恒儿戴上穿好。
    之后莫夫人从自己婢女的手中接过一个长命金锁,带到了小恒儿的脖子上。
    到此,一套满月礼算是结束,接下来就是白歌抱着恒儿跟着莫夫人认识女眷们,再由莫廷绍抱着恒儿给一些男宾客认识。
    正在白歌抱着恒儿,由着英国公夫人,城阳候夫人逗弄的时候,传来了小厮的报信声。
    “侯爷,太后娘娘派人来给世子送满月礼了。”
    莫夫人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回头与白歌对视了一眼,接着赶紧到前面和莫廷绍一起迎接太后派来的内侍。
    来人十分眼熟,正是之前在还是宜太妃的太后处见过的面皮白嫩,身材微胖的中年内侍。
    见来迎接的众人,中年内侍满脸笑容示意一旁跟着的小内侍送上贺礼。
    “太后娘娘听说侯府喜得贵子,最近这天气冷的厉害,她老人家实在不方便出宫来参加满月宴,这才遣咱家替她老人家来跑趟腿儿。”
    他言辞极为客气,指着那蒙着红布的贺礼道:“这柄沉香木嵌翡翠如意是太后娘娘提议为世子挑选的,可费了一番心思呢。”
    白歌等人连忙行礼谢恩。
    中年内侍行完了谢恩礼仪,又对着白歌道:“之前侯夫人有身孕之时太后娘娘便觉得与夫人十分有缘,这次小世子满月,太后娘娘没能见着便觉得十分遗憾,不知侯夫人什么时候有时间抱着世子进宫一趟,也让太后娘娘瞧瞧孩子?”
    白歌望了莫夫人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谨慎的微笑回应道:“太后娘娘喜欢恒儿是他的福分,臣妇随时都可带他进宫面见娘娘。”
    中年内侍得了她的准话,立马笑道:“那可好,那咱家可就这么回复太后娘娘了,夫人便等待娘娘宣召入宫便是。”
    说完,他便也不多留,与侯府众人见礼告辞。
    待中年内侍离去,大堂内顿时又热闹起来,不断有人前来祝贺,说着世子得了太后娘娘看中,日后前途必定顺遂之类的话。
    莫廷绍笑着敷衍过去,眼眸里却带着些思索。
    莫夫人则是将白歌拽到一旁,刚想问话,就见那报信的小厮又回来了。
    莫廷绍略感诧异的问道:“又是谁来了。”
    小厮禀告道:“是内阁首辅谢大人派人送来了给世子的贺礼。”
    莫廷绍听见小厮的话,眼神略微转神,他开口问道:“他人没来?”
    小厮摇摇头极为老实的回复道:“只见着了马车,不知人来没来,但是没人下来。”
    莫廷绍似乎有些意兴阑珊的道:“既然送了贺礼,那便派人抬进来就是,为何还要特意来禀告一声。”
    那小厮无奈的道:“谢阁老送的贺礼有点多,小人不知是不是要抬到大堂来,还是直接送到库房去,所以特意来请侯爷定夺。”
    “有点多?”莫廷绍眉梢微挑,问道:“有多少,可有礼单?”
    “有的。”
    小厮双手呈了一张洒金暗纹的礼单过来。
    莫廷绍打开一看,顿时眼眸一凝。
    那礼单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小到虎纹羊脂暖玉佩,赤金挂璎珞长命锁,翡翠玉石枕,赤金嵌白玉如意,各式瓷器。
    大到什么黄花梨婴儿床,酸枝木摇摇椅等一大堆给小孩用的,玩的玩具。
    甚至还有明明白白的金银各上千两。
    看到这张礼单的时候,他都有些怀疑,这是给孩子的满月贺礼,还是嫁姑娘时的嫁妆单子。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第一任妻子的嫁妆单子上的东西加起来都没有这满月礼贵重。
    也许是为了能那许多贺礼都写在一张礼单上,好显得不那么夸张,这礼单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排列着,看起来格外拥挤,让莫廷绍看的头疼不已。
    他心里着实有些不爽,尤其看到最后,居然还有两个京郊上千亩的田庄和三个京城繁华位置的铺面,更是在心中暗暗冷笑。
    这谢妄之什么意思?
    送过来这许多东西,意思是他的儿子他有钱养,不过是暂时住在我定远侯府上?可笑!
    莫廷绍捏着那礼单的手微微用力,面上却挤出一丝笑意对着小厮道:“直接将东西点数清楚,找一间空置的库房放起来,然后记得在上面挂一把大锁。”
    小厮有些茫然的“啊”了一声,却见脸上的笑的定远侯眼神中似乎透出煞气连忙一个激灵道了句“是”。
    莫廷绍刚想打发他出去,却倏然闪过一个念头,又将他叫住。
    “对了,去门外和来送贺礼的人说一声,就说谢阁老的厚礼,定远侯府收下了,没能请他喝一杯世子的满月酒,本侯甚是遗憾,哪天定然携夫人幼子一同登门致谢。”
    说完这句,他才好似舒爽了一般,对着那小厮摆了摆手:“去吧。”
    小厮被他一会儿一个态度弄得有些发懵,只顺着他的话小跑了出去。
    ·
    侯府门外,谢尘面无表情坐在马车里,用修长的食指挑起锦缎窗帘,从那透出的缝隙中,看着侯府的下人一样一样的将后面几辆马车上的东西搬进去。
    李滨站在车外的窗边,实在不解的问道:“三爷,咱们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小少爷啊!”
    那可是你亲儿子啊,可是谢家唯一的血脉啊,你不想见,我还想见呢!
    李滨在心里大声呼喊着。
    谢尘没有搭理他,只是看着那些人费了些时间,终于将马车上的东西搬空,这才放心的放下帘子。
    忽然想起了刚刚莫廷绍让小厮带给他的那句话,唇边渐渐现出些苦笑来。
    他知道莫廷绍可能是在看到那礼单之后,产生了些误会,这才说出那些话来有意刺激他。
    但他其实还真就没有想要彰显些什么的想法。
    他只是很单纯的,想给自己的孩子多准备一些东西,怕他用的东西不合适,怕他将来没有银钱傍身。
    这不过是他身为一个父亲,极少数能做的事了。
    不过看莫廷绍的反应,他不出现是对的。
    如果因为他的出现,会让白歌和孩子有一丁点的难堪,他都无法接受。
    所以,不过就是忍耐罢了。
    失去她这么久,每一天都让他的心神仿佛在漫长的时光中不断拉扯扭曲。
    这种忍耐的感觉,他已经习惯了,并不算难。
    他闭着眼,品味着内心那种平静的煎熬,宛若在经历一场充满苦难的修行,却不知何时能看到救赎的终点。
    “莫思追。”他轻声喃着。
    真的能往事不追么?
    片刻后,他将思绪抽离,恢复了那种如死水一般的淡漠平静。
    “走吧,回府吧。”
    李滨看着那不远处的侯府大门,欲言又止。
    忽然,一个身着蓝色宫廷内侍服的人影小跑着靠近过来,李滨皱眉打量了一眼,就听那小内侍道:“在下是太后娘娘宫中内侍,求见谢阁老。”
    马车帘被掀开一个不大的缝隙,苍白清瘦的下颌隐隐绰绰,男子的声音沉而冷脆。
    “什么事?”
    那小内侍左右看了两眼,见除了谢府的下人之外,再没有侯府的人,这才靠近到车窗边小声道:“太后娘娘过两日会宣召侯夫人和世子入宫面见,奴婢特来与阁老只会一句。”
    马车里的人没说话,那小内侍也不急,很有耐心的低下头恭敬的等待着。
    半晌后,他才听到一句。
    “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二十六章
    在恒儿满月宴后的第三日, 那位熟悉的中年内侍又一次出现在了定远侯府,这次是特意传召定远侯夫人携子女一同入宫觐见太后。
    “太后传召的旨意里没提我,我就不便与你们一同入宫了, 宫里人事复杂,你万事小心些。”
    莫夫人有些忧心的叮嘱着,白歌连忙宽慰她道:“母亲放心,太后娘娘一直都很照顾我们, 想来这次召见也是想见见孩子而已。”
    很快, 白歌领着打扮妥当的莫小鸢和抱着恒儿的奶娘一同坐上了入宫的马车。
    马车上, 莫小鸢一会儿摸摸自己头上的发簪, 一会儿又理着袖口纱边, 显得极为兴奋。
    白歌抱着小恒儿轻轻晃了一会儿,见他睡着了就交给奶娘,对着莫小鸢道:“之前教你的规矩,可都还记得, 一会儿行礼的时候可别出了岔子。”
    莫小鸢眼睛晶亮,点点头,眼神开始止不住的往外面瞄,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宫呢。
    马车到宫城外便被拦了下来,按照规矩, 接下来到太后的寿康宫这一路上, 是要走过去的。
    不过白歌刚下了马车,就见有小内侍迎了上来。
    “侯夫人, 太后娘娘念着孩子还小, 怕着了风寒, 特意派了软轿来接, 请侯夫人上轿吧。”
    白歌看了停在不远处边上立了几个蓝衣内侍的两顶软轿, 有些讶异对小内侍道:“那就谢太后娘娘恩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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