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还没出来。
    下午的拍摄正式开始。
    小人鱼很幸运,遇到了个很好的人,渔夫耐心地教他说话发音,给他置备新衣服,没有询问他的来处,告知他陆地上的生存法则。渔夫没有亲人,几乎将小人鱼当儿子养,小人鱼的一举一动间都是对渔夫的依赖。
    人鱼为了感念渔夫的照顾,将自己眼泪化成的珍珠送给了渔夫,让渔夫将其卖了换取钱财。起初渔夫并不同意,可是光靠打渔实在支撑不起两个人的花销,他最终还是卖了珍珠,给小人鱼买了上好面料的服饰,他床上的被褥也被换成了一等一好的蚕丝。
    小人鱼从来没有接触过如此柔软的好东西,满脸的幸福。
    可是一个穷酸的渔夫怎么会有质量如此上等的珍珠,祸端的导火索开始点燃。
    小人鱼完全适应了陆地上的生活,周围的人刚开始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很是猜疑,随着进一步的相处他们也都慢慢喜欢上了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孩。
    这是小人鱼最幸福的一段时间,可是谁也不知道灾祸会什么时候到来。
    那天,小人鱼趁着天黑去海里泡水,他远远便发现家的方向升起了阵阵浓烟,那里火光冲天,他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家,周围都是都是提着桶救火的人,可是火势太大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
    他拉住一个人便撕声问道:人呢!人呢!
    那人回道:人还在房子里没出来。
    小人鱼踉跄着朝着屋子里跑去,周围人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他不停地挣扎,牙齿咬破下唇,血珠子从嘴角流到下颌,滴落到地上瞬间裹了一层泥沙,脖颈以及额间青筋暴起,眼里溢满了泪水,大声嘶吼道: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救他!救他!放开我!!
    轰隆破旧的屋子终究是经不起熊熊大火,完全的塌陷了。
    小人鱼跪倒在地上。
    他的家,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
    啊!!他原本清冽的嗓音已经破碎不堪,变得嘶哑难听,像是野兽的嘶吼声伴着哭腔不断回响。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他的嗓子里溢出来,他拱起身子躺倒在地上,身体不停地发着抖,这些强烈的情感像是一无情的大手紧紧地攥紧他的心脏。
    他好难受。
    他的手无意识地敲打着自己心口的位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不知多了多久,小人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无声无息地蜷起自己的手脚。
    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他突然抬起头,眼底一片猩红,里面都是暴虐以及狠厉,哑声说道:凶手是谁?
    我跟你走。最后镜头定格在沈嘉南的面部特写,他的脸上都是泪痕,混着泥土的头发黏在脸上,嘴角隐约勾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上面还有已经干涸的血迹,眼里是压抑不住的疯狂的恨意。
    结束。顾西明的声音适时响起。
    所有人都震惊于最后这场戏沈嘉南情感的爆发,甚至有些共情能力强的剧组人员眼里已经泛起了泪花。
    拍摄结束后,沈嘉南没有立马从地上起来,他还陷在角色的情绪中没有出来,呆呆地坐着,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
    顾西明来到他身边,开口提醒道:沈嘉南,拍摄结束了。他想将其拉起来,结果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沈嘉南,就被拍到了一边。
    你顾西明一脸的隐忍,有脾气又不能发,憋屈死了,你等着。说完又坐回自己的导演椅上,开始一帧一帧分析起今天的拍摄内容。
    顾导,就让嘉南一直坐在地上吗?小刘上前问道。
    顾西明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往沈嘉南的方向示意,说道:你去。
    小刘还真去了,没多久又苦着脸回来,故作委屈地说道:嘉南那表情好像是我杀了他老子一样,恨不得拿眼神杀死我,好吓人。
    说完直接蹲在了顾西明的脚边,望着沈嘉南的方向,继续说道:不过,更吓人的是他的演技。
    顾西明记笔记的动作顿了顿,视线落在屏幕里跪倒在地上的身影上,轻嗯了声。
    小刘惊讶地转过头,道:很少听你这么直接地肯定一个人,可真是稀奇。
    顾西明朝他翻了个白眼,直接一膝盖顶在他背上,不耐烦地说道:手里的活都干完了?都有功夫和我在这贫嘴了?
    小刘从地上爬起来,嘟囔道:傲娇鬼。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陆淮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沈嘉南一副被折磨狠的凄惨模样,而欺凌者则翘着二郎腿一派悠闲地坐在摄像机前。
    看到脸色发冷的陆淮,顾西明难得有些心虚,他指了指沈嘉南,解释的话脱口而出:他自己不起来的。说完后又唾弃起自己,心想:呸,有什么好解释的,好孬!
    陆淮来到沈嘉南身边,蹲下身与他平视,出声道:乖崽,我是谁?
    沈嘉南缓缓向他看过来,突然伸出手,开口道:陆哥。嗓子因为刚刚的表演已经完全哑了,嘴唇上还有咬出来的伤口,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十分狼狈。
    陆淮直接将沈嘉南从地上抱起来,丝毫不在意他身上的尘土蹭了自己一身,说道:人我带走了。
    顾西明暗暗松了口气,摆摆手,恨不得让他们快点走,省得在这里碍别人的眼。
    陆淮抱着沈嘉南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慢慢悠悠地在沙滩上踱步,叹了口气,说道:怎么每次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沈嘉南抬起手放在陆淮的眉心,将上面拧成的结抚平,哑着声音道:都怪顾导的剧本害陆哥心疼了。
    不过,我喜欢看陆哥心疼我。
    陆淮低头吻在他的眉心,无奈道:别说话了。
    沈嘉南点了点头,靠在陆淮的肩膀上,鼻尖满是松木香,一整天大起大伏的情绪这才开始平静下来。
    他们回到屋子时,顾西明还没有回来,陆淮烧了壶水,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罐蜂蜜,为沈嘉南泡了满满一大杯蜂蜜水,亲眼看着他将其喝光,这才满意。
    两人洗漱完毕刚进房间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陆淮按住想要起身的沈嘉南,自己去开门。
    这是今天门外顾西明以为开门的是沈嘉南,刚说出几个字发现是陆淮立马止住了话头。
    沈嘉南呢?他问道。
    陆淮目光淡淡地望过去,沉声问道:有事?
    把这个给沈嘉南,还有从明天到他分化成人鱼期间不再安排拍摄任务,让他好好休息。将手里的笔记本递给陆淮,顾西明开口道。
    陆淮接过笔记本,说了声谢谢,说完没有给顾西明反应的时间便关上了门,独留顾西明一个人在外面无能狂怒。
    沈嘉南翻开笔记本,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
    嚎得太大声,哭得太难看,表情太狰狞。
    演得还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
    第八十六章
    离沈嘉南的发情期还有段时间, 期间他和陆淮两人跟着附近的渔民出了趟海,船停留在海心,周围都是一望无垠的蔚蓝大海,头顶有成群的海鸥, 阳光普照。
    两人坐在船尾, 沈嘉南窝在陆淮怀里,手里握着一支鱼杆, 睡眼惺忪, 不停地打着哈切, 手边放着一个大型号的保温杯。突然手里的鱼杆一沉, 他的意识回笼, 原本懒散的坐姿立马端正, 一双杏眼里马满是激动, 却又强忍着不敢出声, 生怕吓跑好不容易上钩的鱼。
    陆淮帮着他将鱼钓上来放进鱼篓里, 毫不违心地夸赞道:乖崽, 真厉害。殊不知两人这一上午也就钓上来这么一条鱼,实在没什么好值得赞扬的。
    啧。顾西明戴了副太阳镜就坐在两人的不远处, 听到陆淮的话, 瞥了眼自己鱼篓里满满一篓子的鱼,忍不住就想发出点声音。
    结果,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得到。
    顾西明气得直接将鱼杆扔到一边,恨不得穿越回去一棍子打死那个要跟着他们一起出来的自己。他拿起脖子上挂着的相机朝着船头方向走去, 眼不见为净。
    陆淮拿起放在一边的保温杯,倒出来一杯飘着香甜味的蜂蜜水,递到沈嘉南嘴边,轻哄道:乖崽, 喝口水润润嗓子。
    这几天因为自己的嗓子,沈嘉南不是喝蜂蜜水就是冰糖雪梨,都快喝出阴影了。
    不想喝。沈嘉南扭过头避开了水杯,我的嗓子已经完全好了,不喝好不好?他眼巴巴地看着陆淮,笃定了陆淮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陆淮最是受不了他这副模样,无奈地说道:最后一杯。
    沈嘉南端起陆淮手里的杯子像是喝毒药样一股脑喝下,最后将杯子还给陆淮,展现自己的成果道:喝完啦。
    他头顶的阳光突然被挡住,唇上落下了一个温度,舌尖上蜂蜜水残留的甜味被对方一点点摄取,直至泛起丝丝麻意,眸子里漫上潋滟水光,睫毛在眼下留下一个黑色的光影,微微颤动像是欲飞的蝴蝶。
    海风将他们的发丝吹起,相互错位交缠,密不可分。
    他们回到岸上的时候,剧组的工作人员发现鱼篓里的鱼,突发奇想嚷着要吃烧烤,可是剧组这些人人厨房杀手,然后他们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陆淮,身边的沈嘉南。
    他们没胆量求陆淮,但耐不住高冷不近人情的陆淮自己就把突破口展现在了众人面前,而且突破口本人明显也对他们的提议十分感兴趣。
    沈嘉南这几天被陆淮要求着清淡饮食,对于他这种重口味强烈爱好者简直是遭罪。
    陆哥,我也想吃烧烤。沈嘉南期期艾艾地说道。
    你的嗓子才刚好全,不适合吃这些。
    没事,陆哥你可以少放点调料。不等陆淮再拒绝,他又继续道:我保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陆淮知道沈嘉南的喜好,也不忍心拒绝他,答应了下来。
    他们找周围的居民借了烧烤的工具,又买了一堆的海鲜,这里的水产品既新鲜又便宜,而且商家还帮助他们将钓上来的鱼清理干净。
    一切收拾完毕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陆淮炒好了烧烤酱料,准备好的蔬菜以及海鲜摆了满满一大桌子,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没一会儿海鲜伴着香辣的味道从陆淮那个方向飘过来。
    没有人说话了,他们手里的动作一致地停下来,第一盘端上来的是烤鱿鱼,上面沾满了酱料,撒了一层白芝麻,还在滋滋作响。
    沈嘉南面前的是单独一盘,上面的酱料明显和其他人不同,他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味道的呀?陆哥。
    你尝尝看喜不喜欢。陆淮说道。
    沈嘉南闻言拿起一串,试探性地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又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呼气,夸赞道:好好吃!陆哥你真厉害!他还是第一次吃酸甜口的烧烤,又带着一点点的辣味,出乎意料的好吃。
    慢点吃。
    烧烤不是什么技术活,陆淮将手里的活交给一名工作人员,便坐到了沈嘉南的身边,全程下来自己没吃什么,只顾着照顾身边的沈嘉南了。
    不知是谁从哪里拖出来几箱子啤酒,所有人都不自觉瞥向坐在一旁的顾西明,顾西明淡定地将手里的蒜蓉扇贝放进嘴里,说道:都看着我干什么?如果让我发现酒精影响到接下来的拍摄,我会让你们将今天喝下去的统统吐出来。
    潜在的意思就是准了。
    有了酒精,气氛一下子就高涨起来,这些人跟着顾西明常年混迹在国外的圈子里,对那些国际一线大腕的八卦如数家珍,沈嘉南徜徉在瓜田里,听得目瞪口呆,连手里的烧烤都被冷落到了一边。
    酒过几轮,这群人的胆子逐渐大起来,小刘直接拿了两瓶啤酒朝着陆淮的方向晃晃悠悠走过去,其他尚且清醒的人俱是一惊,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迟了。
    小刘直接将一整瓶开了盖的啤酒拍在了陆淮面前的桌子上,里面的啤酒因为他动作太过剧烈撒到桌面上,还冒着气泡。
    陆淮抬起眼皮,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位像是来干架的人,问道:有事?
    像是感受到了陆淮的情绪,小刘被酒精麻痹的大脑难得找回了一点点理智,他身体往后缩了缩,颤声说道:谢谢你这些天帮我们做饭,你人其实挺好的。
    被发了好人卡的陆淮连坐姿都没有变过,仍旧那一副神色冷峻的模样,回道:不用谢,只是顺手的事。没有丝毫要喝桌上啤酒的意思。
    小刘也没有在意他的态度,而是举起自己手里的酒瓶子,说道:那就祝你和沈嘉南百年好合吧。说完直接抱着啤酒开始对瓶吹。
    哪成想刚刚还没一点喝酒意图的陆淮竟然拿起了桌上的那瓶啤酒,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说道:谢谢,承你吉言。语气明显比刚刚真诚得多。
    沈嘉南眼看着他们这般豪饮,舔了舔嘴角,也有些蠢蠢欲动,他手悄悄摸到桌上的酒瓶,结果还没拿起来就被当场抓了包。
    陆淮从他手里拿过酒瓶,你不能喝酒。反手递给他一杯橙汁,喝这个。
    沈嘉南瞥了眼他手里的酒,不甘心地抱着一杯橙汁小口地抿起来,突然他眼睛一亮,开口道:陆哥,陆哥,我要吃烤生蚝!
    陆淮将自己面前的一盘生蚝推给他,沈嘉南皱着眉摇了摇头,又将盘子退回去,说道:凉的就不好吃了,而且我要吃你亲手做的。语气间满是被偏爱的骄纵。
    好。陆淮站起来走向烧烤架子。
    沈嘉南立马放下手里的杯子,从桌上端起另一个杯子,先是小喝了一口,小脸皱了皱,然后害怕被陆淮发现,直接几口将杯子里的酒喝光,又往里倒进一杯酒放回原来的位置,伪装成没有被动过的样子。
    这群人中就顾西明滴酒没沾,他就倚在座位上冷眼看着沈嘉南的动作,一点阻止的想法都没有。
    陆淮端着盘子过来的时候,沈嘉南手里还抱着那杯橙汁,抬起头目光一直追随着他,陆淮坐到他身边,将盘子递给他,沈嘉南手摸了摸肚子,再次摇摇头。
    陆淮皱起眉,凑近他,果然闻到了一股子啤酒味,问道:喝酒了?
    沈嘉南摇摇头,想想又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说道:喝了,不过就喝了一丢丢。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量。
    不是说好都听我的吗?
    陆淮话刚出口,沈嘉南立马瘪瘪嘴,控诉道:你竟然凶我!为什么你可以喝,我就不能喝!
    说着手就要朝着酒瓶伸去,陆淮眼疾手快地将酒瓶推开,看到陆淮的动作,沈嘉南吸吸鼻子,开始委屈地掉眼珠子,低声说道:你这个坏人,竟然连鱼都欺负,你没有心。
    乖,我知道哪里有比这个更好喝的酒,你想不想喝?陆淮用一种诱哄的语气说道,很甜很纯正,比你刚刚喝过的那种要好喝成百上千倍。
    沈嘉南每次喝醉酒后都会格外好骗,这次也不例外,一双被水润过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陆淮,手攥紧陆淮的衣角,清亮地回复道: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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