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的吃相很斯文,每一口都吃得干干净净,看得出也只是来吃饭的。在吃完前菜后,霍封还没动手吃一口,他说是来吃东西,也只是随便找的借口,毕竟下不来台。
    可温妤不管那么多,吃了这顿饭,她就能舒舒服服地告别了。至于嫁给霍封?当然是不可能的。她果然没再说话,这让霍封的兴趣少了些,等提出要送她回去。
    温妤却摇摇头,自己打车走了。
    她掏出镜子,搓红了眼睛跟鼻子,抓了抓头发,在确定自己看上去狼狈凄惨后,拨通了李东玉的电话。
    ……
    李东玉半夜被吵醒了。
    当他去接温妤的时候,看见她站在花圃边上,披头散发,似乎是哭过,那副样子……让他想起温妤小时候,通常温妤觉得委屈了她就会这样哭,不过长大以后的温妤很少哭了。
    进了门,温妤忽然噗通一声给他跪下来,抓着他的裤脚,哭得更厉害了。这让李东玉有点无措,他发现自己怎么也甩不开温妤的手。
    “怎么了?”李东玉问。
    温妤一个劲哭,抽抽噎噎,却不回答他的问题。
    “是不是跟霍封闹掰了?”他觉得多半是这个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霍封说了什么,不然温妤不至于是这个样子。
    “霍封他不跟我结婚了,小舅舅……他好可怕,他差点动手打我。”温妤抓着李东玉的裤腿,一把眼泪一把眼泪地倾诉,“他问是不是我哥让我来的……他说我们都是涂他们霍家的钱,说我是丑八怪!”
    李东玉的关注点当然没在这上边,但他听进去一部分,不由皱起眉,“他是这么想的?”
    温妤还是哭,李东玉不喜欢她现在这幅软弱样子。
    “你哭什么哭?”李东玉这么一训斥,她果然止住了眼泪,仰头看着他,温妤问:“舅舅,那我该怎么办啊,霍封不要我……”
    “那我问问他。”李东玉觉得他未免太没有风度,明明霍会长是那么文雅的一个人,结果他的儿子却着实扶不上墙。说着他就想掏出手机。
    但温妤反应更快,她抓起水果刀,往自己手上割。
    这下李东玉可没有心思打电话了,“你做什么?!”
    温妤没有真下手,看着用力,也只是割破一点肉,没伤到筋,为了把戏演得更真,她还往桌角撞。这次特地让李东玉反应过来了,李东玉一把扯开她。
    “我不想活了舅舅……我太没用,连别人也说我是废物。”温妤手里的水果刀被李东玉一把夺走,李东玉的脸色更冷了,“你疯了?”
    温妤没管手上的血,团成一团哭着,仿佛她小时候那样。李东玉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不能逼着温妤,像她现在这种不正常的状况,少不得要出事情,只能安抚她。
    “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吗?你又不是只能嫁给他,这个事情就算不成,我也不怪你了。”但温妤确实不好嫁出去,高不成低不就的,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李东玉抓住了她的胳膊,这下子她再也没法伤害自己,李东玉说:“去医院!现在去医院。”
    他生拉硬拽着温妤在医院做了包扎。温妤清楚,就算李东玉再不想管她,也不可能看她死在家里  她的胳膊被纱布裹住,看上去可怜极了。
    为了防止温妤又做什么极端事情,李东玉只能把她留在家里监视。明明去的时候好端端的,怎么一回来就这样了呢?他觉得一定是霍封做了什么事情。
    就算他不喜欢温妤,但这次,还真不能怪她。
    温妤靠在床上,手上裹着纱布,而李东玉坐在一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一幕。“霍家那边,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先算了。不过暂时找不到更好的。”李东玉沉默一会,“我可以给你补偿一点……”
    温妤看上去心不在焉。
    李东玉受不了她这副可怜样子,或者说不喜欢她发疯,她待在家里也是很麻烦的,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情,说不定以后还要闹。李东玉说:“我以前呢,也没给过你什么,这样吧,我给你添点钱,也算是以后的嫁妆。”
    温妤眼珠子还是没转,宛如个死人。李东玉给她转了些钱,这一次算得上大方,两百万,虽然这只是温锦笙一辆车的钱,但这的确是花在她身上最多的一次。
    这也正是温妤的目的,她可不稀罕什么结婚,还不如一些现金。结婚对象是霍封那样的烂人,那她一辈子都完了……温妤才不要重蹈覆辙。
    一直到早上,温妤才离开。
    一直到第叁天,李东玉打通了霍封的电话,才意识到……他或许被温妤骗了。霍封根本没有做任何事情,那天晚上,温妤明明撒了谎。
    她彻底失踪了,还骗走了一笔钱。
    *
    温妤回家一趟收拾好了行李,拖着行李箱,查看自己买好的车票,她现在还有时间,在李东玉发觉之前离开这里。这是她第一次骗过李东玉。
    李东玉说过,如果这次没有办法结婚,他会给她一些补偿。
    她拖着行李走下楼,和来人打了个照面。徐碣看见她这幅打扮,也能猜出来,“你要搬走了?”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他觉得温妤可能是回到她那个家里,也指不定这是来体验生活的,那天温妤坐上李东玉的车,他就看见,车里那个男人打量他的目光就像在看臭虫。那种高高在上的、从骨子里散发的鄙夷跟冷漠。
    这跟温妤是截然不同的,温妤毫无攻击性,看上去普通平凡,可事实上,温妤跟他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徐碣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的滋味。
    甚至对上温妤的目光,有种恨不得仓皇逃走的冲动。脚下生了根,他一动没动,喉咙也塞着火炭。
    温妤点点头,目光冷淡。
    她注意到了徐碣的目光,那多不甘心,温妤有点喜欢这种目光,因为这是有用的。她还需要这样的人,不,应该说是狗,那种只要给了骨头,就会奔跑的狗。
    假如最后不给他骨头了,他也依然会保持惯性奔跑。
    她还得有实力,比如梦里那个蓝眼睛男人,也许一根指头就能压死现在的她。温妤拖着行李,脸上的笑容礼貌:“这不是徐医生吗?今天要忙着工作吗?”
    徐碣的心思还在她的行李上。
    温妤说:“我有些事情要拜托徐医生了,我暂时要离开半年,房租我已经付好了……要是不忙的话,可以找人帮我打扫一下,钱我以后会付给你的。”
    “不麻烦。”徐碣问她,“你这是要回去?”
    温妤却笑眯眯的:“是个秘密。”
    然后,他也没见过温妤了。温妤似乎人间蒸发掉了,那个刻薄脸的男人似乎来找过温妤,可徐碣也不知道温妤去哪里了,只能看见那个男人面色冰冷地离开了。
    他也没告诉那个男人,温妤只是要离开半年……毕竟他不喜欢他那种傲慢的眼神。不过温妤到时候回不回来,谁知道呢?
    没人知道温妤去哪里了。
    又或者,少她一个也不少。
    日子还是照常过着。接下来没有温妤的任何消息,一切都似乎只是假象,仿佛她根本不存在,除了有温妤的房间作为她存在的证据。苹果脸小姑娘跟徐碣表白了,徐碣拒绝了,他感到有些迷茫。
    好像他这一辈子……只能配一个普通的女人,然后结婚,生孩子,为着孩子的学费跟柴米油盐发愁。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是他看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角。
    比如李东玉总是能有高人一等的底气,比如来接温妤的那辆车,还有最后温妤的眼神。温妤是喜欢过他的,他没放在心上,但最后温妤的眼神就像看着陌生人。
    她很快失去兴趣了。
    在徐碣的勾勒里,温妤毫无疑问跟他以及跟他身边一圈的女人都不是一个物种。尽管温妤看上去其貌不扬,阴郁内向,但这些似乎都变成了让他不那么难受的条件,起码那是够得着的。
    毕竟如果是漂亮且大方的,那就彻底跟他不沾边了。他又觉得自己这些想法是不对的,似乎有些违背他做人的原则……但始终是一根刺。
    *
    半年的时间,温妤在脸上动了刀,一边调养,一边学习。温妤给自己拟定了计划,她还需要学好多东西,不过不需要深入研究,时间已经不允许她做更多。
    她想起那个梦,似乎有把刀一直悬在脑袋上,她甚至去查了梦里那几个所谓的“男主角”,查到的结果让她越发觉得寝食难安。
    “女主角”唐双一共有四个追求者。个个都是家世非凡,比起他们背后的势力,温家也只是小巫见大巫,毕竟作为一个不重要的背景,温家算不上什么厉害的势力,一切都只是为男女主创造的条件。
    那个蓝眼睛男人的身份温妤还没查出来,但另外叁个已经有了苗头。第一个追求者叫贺雪邯,这是梦里出现的第一个男人,贺雪邯家里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集团,而他又是受宠的幼子,后来为了他的兴趣学了音乐,回国后成为了钢琴家。他跟女主的相遇就是在一场钢琴表演上,总之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温妤不懂钢琴,也没有多少兴趣,但她知道,要对付贺雪邯这样的人,光凭她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即使将来她不招惹贺雪邯,贺雪邯也会因为各种“误会”认为她欺负唐双,从而在霍封面前旁敲侧击,这也是霍封无所顾忌朝温妤动手的原因。
    该说这就是洁癖的男主吗?就算是要对付,也嫌弃脏了自己的手。
    “小姐,您点的水果沙拉。”
    温妤敷着面膜,懒洋洋地晒太阳,阳光恰到好处,她坐起来开始吃沙拉,现在她一直控制自己的食量。不能太瘦了,也不能太胖,还需要健身。
    而脸上也需要大量的保养,温妤不厌其烦地重复这些复杂的流程,连每一根头发丝都仔仔细细搭理。她很清楚自己的漂亮是人造的,因此也需要小心呵护,她不追求十分自然,但必须看上去协调。
    绝不能看上去太过廉价,哪怕花更多钱。不过很快,这些钱都会回来,温妤看着自己逐渐减少的存款,关掉了手机。
    现在她还有一百叁十万。
    未来还会有更多花销。
    她得把自己包装起来,从衣食住行开始,而这些都不是小花费。如果可以复仇的话,温妤并不介意做个比“原剧情”里更恶毒的骗子,反正他们也都讨厌她,为什么不把这些罪名坐实了呢?
    ……
    距离诊所关门还有半小时,在送走上一个病人后,徐碣开始收拾自己的包,打扫卫生,整个药房里都是苦涩的药味,这种味道也浸润到他的皮肤里。
    柜台小姑娘忽然伸长脖子张望。
    徐碣觉得她总是这样大惊小怪的,“怎么了?”
    “她……好漂亮。”小姑娘的脸红红的,声音也很小,“很像……大明星。”
    这大概就是她最高的赞美了,如果像明星那样时髦且漂亮,可不是引人注目吗?徐碣转过身的时候,就听见高跟鞋踩进诊所的声音。
    清脆的,几乎能够想象是什么样子。
    像电影里,黑底红面,鞋跟锋利的鞋子。
    那双腿也是笔直的,线条流畅。他抬起头,对上戴黑墨镜的脸,和上一次不一样,曾经的温妤即使遮上半张脸,也跟漂亮沾不上边。然现在,连头发丝都散发着这种强烈的暗示,只是看着那截小巧的下巴,就忍不住想要窥见全貌。
    她的打扮也是时髦的,头发烫成精致的卷,挎了个小小的月牙包。徐碣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他有些犹豫地问:“……温妤?”
    女人嗤笑一声,拉下墨镜,两只猫似的眼睛跟他相对。分明已经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他记忆里温妤的样子早就已经模糊,似乎本来就应该长这幅样子。
    温妤的声音跟以前也有点不同,听上去更有气势……或者说更有说服力了。
    “怎么?认不出来了?”温妤没有上楼的打算,即使房间也还留着,对于徐碣这种人,根本不需要十分客气,他天然地服从于权威。温妤没有给他思索的打算,“去吃饭吧,我请你。”
    “啊……嗯。”
    他看上去像个结巴,努力憋出几个字。他一直在看温妤,怎么会变化这么大呢?他知道温妤一定是花钱做了手术,这是无可厚非的,可是……不至于像是换了个人吧?
    “走吧,难道你没有时间吗?”
    温妤走在前面,他在后面。她走路的动作也赏心悦目,漂亮的裙摆使她更有点美人鱼的意思,徐碣没想出更多的比方,只觉得……还怪有女人味的。
    不过为什么她回来第一个见自己?
    这样一想,徐碣脚下更像是踩着云朵,软绵绵的,说不出来什么滋味。难道温妤还没忘记自己?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是在附近的高级餐厅请客的,和侍应生的对话从善如流,把菜单递给他后,他反倒不知道吃些什么。平时他是不可能来这种地方的,连一只脚也不会踏进来,他忍不住看温妤的脸色。
    她看上去很习惯,舒适且自然。
    现在的她从哪个角度都像是一尊静美的玉像。
    “你不点吗?”温妤问。
    “不……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点吧。”事实上徐碣根本不知道吃什么,他看见温妤又点了一支红酒,而菜单上的标价惊人。
    简直是骗钱……
    但他也没法在温妤面前露出任何小家子气的模样,只能故作自然地和她交谈,他的手指在手表上摩挲着,似乎这样能给他一点安慰。温妤当然是很大方的,也没有一点计较,只有他自己过不去。
    随着话题的展开,喝了点酒,徐碣忍不住抱怨起这些日子来工作的辛苦:“有时候很忙,而且总是些小事情,明明只是那种什么事情都没有的小病,还非要来找我开药……”
    他说着,也观察温妤的脸色。温妤没有一点不耐烦,始终安静切包容地看着,随后温妤抿了一口酒,轻轻地说:“没有啦,我觉得你很厉害。”
    “有、有吗?”他觉得温妤多半只是客套。
    “从以前我就觉得徐医生很厉害,脾气很好,对大家也很关心,还经常救治小猫小狗,是个很有爱心的男人。”温妤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很有神采,“工作这么辛苦,还一直坚持,以后一定会有大作为的。”
    徐碣有点不好意思,温妤细数了他以前做的那些小事,没想到他都忘了,温妤居然还能记得清清楚楚……也许温妤一直在关注他。可能他真的误会温妤了,其实温妤也是个好姑娘。
    两个人谈了很久,徐碣自然不可能真让温妤付钱,这会让他觉得很没有面子,明明温妤眼里他已经是个可靠且大方的男人。于是他抢先一步付了账,尽管看着账单上的四位数心里在滴血,也没法真让温妤出钱。
    温妤还不忘夸他,“徐医生真大方,比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大方多了。我下次请你吃饭吧。”
    徐碣急忙摆手:“不用了……哪里能让你花钱。”
    他觉得这些钱还是花的值得的,虽然贵了一点,但也不能真让人家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吃路边摊。现在的温妤在他眼里跟以前不是一个档次的,至少在花钱的程度上来说。
    PS:翻版“灰姑娘”遇到“王子”,不过这个“王子”是个PUA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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