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一个孩子都冲出去了,我岂能躲在这里?
    一咬牙,许琅挽起了衣袖,就欲拉开门冲出去。可是考虑到对方可能有兵器,他又着急地望向这间狭小的屋子里,想要翻出个趁手的家什来。
    油灯?
    不行,太小太轻了,砸人都砸不出个白印来!
    书卷?
    哎,还是留在那里继续接灰尘罢!
    咦?这个是什么?
    他望向黑子那张窄窄小床的床头,紧紧捂着的被子下面露出了洁白的一角。飞快的伸手将被子掀开,一座洁白无瑕的瓷枕顿时露了出来。
    “这东西倒是挺漂亮的..用来打架会不会可惜了点?”
    他犹豫片刻,外面没了动静。一时间他慌了神,再也顾不得其他。将瓷枕一把举起,他就像举着一块白色的大砖头一般,高声叫着冲出了门去!
    门外对峙的四人回过头来,看到大呼小叫着冲出门来的许琅,俱是脸色骤变。
    黑子胆战心惊,双目紧紧地盯着许琅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不小心,就会将瓷枕摔碎在地上。
    对面一胖一瘦两名道士震惊无比,转而却又露出狂喜非凡的神色来。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这东西位列灵界仙宝之首,相传是由灵界的半块界核造就的,太平观内有其图册,他们两人都曾细细观摩过。
    果真是游梦仙枕!丁春浮所说的都是真的!
    若能抢到游梦仙枕,送回太平观,这定然是大功一件啊!
    想到这里,两人的心绪不由得狂热起来。原本他们只是打算抓住许琅和张希凡之后好生询问一番;可是现在骤然见到游梦仙枕,他们却是动了杀心!
    只有死人,才会守住秘密..不,只有让其飞灰湮灭,无迹可寻,这才稳靠!
    “柳清远,你带着这两人来干什么?!”许琅厉声喝道。
    “哼,二位仙长需要查探史义挽夫子的下落,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莫若等会吃了苦头,反而抱怨我没提醒你!”
    柳清远得意非凡,脸上满是怨毒的冷笑。
    “你们把我爹娘怎么了?!”黑子望着对面三人,慌张地大声问着。
    这两个道士看起来冷冰冰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他急得大汗淋漓,鼻尖泛酸,可是又不愿在敌人面前示弱。他只好狠狠的咬住干裂的嘴唇,压住喉头的哽咽,拼命地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血红色的光影中,那道瘦弱的身影显得更加无助与孤独。
    “他们都没事,只不过是昏了过去罢了。”
    瘦脸道士漠然说道,逆光的面庞让他看起来越发阴沉。
    黑子一怔,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可惜未待他完完全全的放下心来,下一刻,一道凶狠的狞笑,猛然从对面瘦脸道士的嘴中响起。
    “可惜,你再也无法活着见到他们了!”
    狰狞的面庞陡然逼近,黑子一惊,还未有何动作,后衣襟顿感一紧,随之眼前一花,自己已是如腾云驾雾般身不由己地匆匆地往后退去!
    他猛地转过头去,只见许夫子左手还兀自抓着自己的衣襟不放,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模样。
    他神色凝重,警惕地望着对面二人,紧握瓷枕的右手青筋泛起,瘦骨嶙峋。
    “二位道长到底所谓何事?如若只是打探史义挽此人的下落,在下马上便可告知!”
    “嘿嘿,看来你是一无所知啊。也好,那你就做个糊涂鬼吧!”
    瘦脸道士一击未中,便漠然地退到了一旁,露出了身后满脸狞笑的胖脸道士。
    一声冷笑过后,他圆圆的小眼睛里早已布满杀机。在许琅与黑子紧张的注视之下,他熟练地伸出右手骈指一引,一道白光便如闪电般猛然从他衣袖中蹿了出来,尖啸着朝着对面二人射去!
    那道白光在残阳的血红中拖着细长的尾巴,绚烂璀璨,耀眼夺目,就像是夏夜里划破夜幕的流火。黑子愣愣地望着那抹急速逼来的瑰丽光影,心神俱醉,痴迷不已,一时间竟是忘了躲闪。
    “快闪开!”
    伴随着一声焦急的大喝,黑子一怔,猛地回过神来,陡然感到一股大力推着自己往墙边撞去。他一声惊呼,眼睁睁地看着斑驳的墙面骤然放大。
    “咚!”
    额头猛然间紧紧地贴在了冷冰冰的砖墙上,他觉得脑袋就像是被铁锤给狠狠地砸了一锤。此时视野里金星乱窜,他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疼得眼泪哗啦。
    定睛看去,许夫子正在狼狈地躲闪着那道飘忽不定的流光,雪白的长袍已被划得褴褛不堪。他上蹿下跳,气喘吁吁,不见了昔日那副飘逸绝伦的模样,倒恰似一头笨拙地躲避蚂蜂的白毛猴子。
    黑子看得心惊胆战,冷汗淋漓。饶是他并未见过飞剑,此时也知道了那抹绚烂之下所隐藏的极端凶险。
    倘若不是夫子及时将自己推开,此刻自己怕是早已死去了罢..
    思量自此,他心跳陡升,后怕不已,望向场中的目光也越发着急,暗自祈祷老天保佑夫子别被那道流光追到。
    可惜天不遂人愿。
    “呲!”
    飞剑擦身而过,溅起一蓬血雾,在许琅右肩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痕。好在他闪避及时,并未伤及筋骨。
    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开来,混杂在微冷的暮风之中,肃杀之气,更添几分。
    伸手按住涓涓往外冒着鲜血的肩头,许琅面容惨然,目光已是黯然下来。
    自己的真元不足,无法带着张希凡御剑而逃,今日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行啊,居然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戏弄了半响,胖脸道士已是失去了兴致。他伸手一挥,飞剑去而复返,在他头顶蓄势待发,像是一条昂着头的毒蛇。
    “疾!”
    他双目精光一闪,低声猛喝道。
    飞剑光芒大盛,骤然破空袭来。毫不掩饰的致命杀机,让许琅脸色惨白,心底直冒寒气。避无可避之下,他一咬牙,他将瓷枕猛地横在了胸前!
    “师弟小心!”瘦脸道士脸色大变,慌忙出声喝止。
    他们本以为许琅本是瓮中之鳖,哪知他竟会用游梦仙枕来挡飞剑?!
    万一仙枕被毁,自己该如何承受观主的怒火?
    胖脸道士冷汗淋淋,就欲操纵飞剑偏向一旁,可是此时飞剑去势已成,距离又近,他竟然无法立即让其偏移轨迹!
    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抹璀璨绚烂的白光狠狠地撞了上去!
    “叮!”
    飞剑来势汹汹,可惜犹如泥入大海一般,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响之后便僵在了那里。许琅面色古怪地低下头去,望着完好无缺的瓷枕,一时间错愕得说不出了话来。
    对面二人此刻心思全都系在了仙枕之上,想象中瓷枕四分五裂的场景并未出现,对面两人齐齐舒了口气。胖脸道士抹去额头的汗水,便欲召回飞剑。他神识甫动,脸色立即难看起来。
    自己竟然和飞剑失去了感应!
    “叮当。”
    勉强与仙枕僵持了片刻的飞剑发出了几声哀鸣,随即光华暗淡,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我,我的飞剑啊!”
    胖道士愣愣地望着地上咸鱼干似的的飞剑,猛地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可还未等他上前去拾起自己的法宝,一只穿着黑色粗布鞋的小脚掌,却是狠狠地踩在了上面!
    “踩死你!”
    黑子气呼呼地大喊着,脚下又用力了几分,全然不顾众人目瞪口呆的目光。
    他刚才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东西追得许夫子上蹿下跳而无能为力,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此时见它落到了地上,哪里还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是以,他猛地从一旁蹦了出来,踩得神清气爽,不亦乐乎。可惜往往乐极就会生悲,在他又欲抬起小脚丫时,突感脚下一滑,然后一屁股就狠狠地跌坐了下去`!
    “嘶!”
    身下那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小东西似乎刺进了肉里,他疼得龇牙咧嘴,倒吸冷气。刚想稍微挪动下自己的屁股蛋子,不料小腹猛地一热,一股莫名的吸力陡然从尾椎处传来,他又一屁股狠狠地坐了下去!
    “砰。”
    屁股底下传出来一声闷响,在胖脸道士欲哭无泪的目光中,只见黑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即从衣摆底下掏出了半枚断剑。
    “哈,我,我一不小心把它给坐断了..”
    “屁股碎法宝..人才啊..”
    许琅目光呆滞,喃喃低语。
    胖道士一张圆脸涨得发紫,眼珠似要瞪出了眼眶。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黑子说不出话来,随即猛然吐出了一口黑血,然后两眼一翻——
    “扑通。”
    宽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他活活被黑子气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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