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班智瑜大惊小怪道,“你明明被咬了,为什么会没事?”
    虽然大家都坐下来听杜宇恒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但班智瑜还是不敢相信。杜宇恒只能无奈的耸耸肩笑道:“你问我,我问谁?”
    “秦嵘的实验疫苗。”透过窗户上钉死的木板缝隙注视窗外的谢涛转身说道,“一定是秦嵘给你打的药起效果了。”
    谢涛在油灯旁坐下,放下枪,接过杜宇恒递来的一杯用压缩饼干泡水煮成的糊粥,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你们还没到田阳时,就有传言秦嵘声称自己可以造出疫苗;这也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追随他的原因。”
    “可是你在从田阳回南宁的路上都没有感到身体有什么特别的状况,不是吗?”
    班智瑜理所当然的提问反而让杜宇恒肯定了之前自己一直藏在心里的怀疑。“不,我一直觉得身体有着某种变化,只不过表面上似乎没什么感觉,一直到那一天我突然昏迷几天醒来后走不了路……”
    “杜宇恒身体里一直存在着你们所说的那个未知药物,而且事实上之前的检测结果都表明他的血液里的确含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物质,而且这些物质可以杀死hts89和hts89r病毒本身和宿体。”廖媛一边用找来的医用针线、药水和纱布为杜宇恒大腿上的枪伤以及脖子上的咬伤包扎一边分析道,“有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使他在被丧尸咬了一口后,依然安然无恙……”说到这,廖媛不禁又看了一眼杜宇恒琥珀色的眼睛,“……当然,在某种程度上是安然无恙。”
    “感觉如何?”谢涛微微一抬下巴,问杜宇恒道,“你现在身上的伤都快跟我差不多了。”
    “脖子的上的咬伤不算太严重,腿上的子弹陷得也不深,不过因为剧烈运动导致创口有些扩大,估计会留下疤。”包扎完杜宇恒的伤口后,廖媛在谢涛身边席地坐下,半开玩笑道,“还好是大腿,你以后还是可以穿沙滩短裤。”
    “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去沙滩都不一定呢。”杜宇恒笑道,“现在除了头疼得厉害,全身酸痛以外,没有别的什么不舒服。”
    “今晚好好休息吧,守夜的事就交给我和班智瑜了。”谢涛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捡起枪微笑道,“一楼的门我都已经堵死了,上三楼的楼梯口同样也是,我想今晚我们待在这个房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待会和班智瑜再检查一遍这一层的情况以后就回来,你和廖医生在这先休息吧。”
    谢涛也算是宣布完今晚的任务,杜宇恒一看班智瑜,这家伙还是心存疑虑地看着自己,于是杜宇恒又用他那校霸一样的口气半带挑衅半玩笑地问道:“喂,有什么不爽的就赶快说出来,免得一个晚上都要这样神神叨叨地看着我。”
    原本对杜宇恒就有点畏惧的班智瑜,听他突然这么一问,整个人都不禁一怔,强笑道:“没有没有!只是……你的眼睛……怪吓人的……”
    其实杜宇恒心里也很在意眼睛的变化。班智瑜毕竟还算是朋友,姑且都心存畏惧,要是以后碰上其他幸存者,他又该如何解释才好?所以从刚才见到谢涛他们开始,杜宇恒就一直逃避和他们有目光的直接接触。
    “我……我也没办法啊,谁想变成这样?”杜宇恒低下头,黑暗中绿色的瞳眸飘忽不定,“我也是在来到这碰巧看见镜子才发现的,之前也没什么感觉。”
    “那现在呢?”
    “现在也还好吧……”
    “嗯,早点休息吧。”谢涛向班智瑜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不要再疑神疑鬼。
    班智瑜勉强对杜宇恒笑了笑,随后拿起武器跟着谢涛离开了房间。两人走后,房内只剩下杜宇恒和廖媛,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仿佛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人说过话一样。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杜宇恒凝视着面前熏黄的灯光平静的说道,“你一直在利用我。”
    廖媛恍然一惊,此时她发现杜宇恒手边还放着枪,而谢涛又收回了之前给她防身的手枪,但最让她不安的还是杜宇恒那双非同寻常的眼睛。
    “事……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
    “就算万向不动手,你们也会想办法消灭他们,是不是?”杜宇恒出奇的冷静反而让廖媛如坐针毡,“其实不管怎样,万向和青山始终势不两立……”
    “不!我只知道市长他们想抢在万向之前研究出疫苗,其他的事,我都不知道!”廖媛矢口否认道,“当初张熙政找我谈话,说是市长想让我确定你到底有没有所谓的资料,后来我确定后,他又让我证明给他看,不然的话就以‘潜在威胁’为理由把你们赶出青山。”
    “所以你就把资料给他们了?”
    “那我还能怎么做?张熙政向我保证,如果把资料交给他们,他也是让我负责研究,而且不会声张,还会给我更多的协助。”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杜宇恒这口气倒像是临刑前的刽子手,他来回摆动立在地上的步枪,就好像刽子手在掂量手中的大刀一样,让廖媛脊背发毛。
    “杜……”
    “好吧。”廖媛刚开口,杜宇恒就长叹一口气站起,吓得廖媛像踩到蛇了一样跳了起来。但杜宇恒并没有像廖媛所想的那样,反而是惊讶地用那双黄澄澄的眼睛看着廖媛问道,“哇哦,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要……啊?没什么……”廖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心虚地低头道,“我想多了。”
    “你太紧张了吧……”杜宇恒似乎并不知道廖媛想要说什么,耸耸肩,走到墙角边已经铺好的被毯前,一屁股坐稳后,舒舒服服地躺下,深呼吸道,“哎,大家都有说不出的苦衷啊。廖医生,下次遇到这种事,我们就应该先事先商量好。你们大人的事,我管不着,但你这么做很可能会让我的朋友受到危险,这我就不得不插手了。”
    廖媛仍站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早就毫无戒心,闭眼躺在乱糟糟的被褥上休息的杜宇恒。“你……不怪我?”
    “怪你?就算怪你有什么用?”杜宇恒转头打量了一下略显狼狈的廖媛,然后又转回头望着被油灯灯光染得昏黄的天花板,“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再说了,现在估计黄玮峥他们都以为我死了吧……或许我真的已经死了,现在在跟你说话的,只不过是一个行尸走肉的躯壳而已……”
    廖媛向前一步,本想安慰这个曾经被她欺骗,却释然原谅他的可怜少年,可就在这时,楼外忽然传来一阵犹如撕裂夜空一般刺耳的呼啸,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在剧烈的震动,仿佛地震将至,随即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而爆炸的回声很快又淹没在整座死城的变异者排山倒海的咆哮声中。
    霎时间,谢涛和班智瑜急匆匆地打开房门挤进房内,慌张的锁死这扇如果遇到变异者群,必然是螳臂当车的木门。
    “发生什么事了?”被爆炸声惊起的杜宇恒连忙问道。
    “飞……飞机!”班智瑜气喘吁吁道,“刚才飞过一架飞机!”
    “什么?”
    “没错,我们刚才看到一架引擎失火的飞机从我们头上飞过。”谢涛定神回答道。
    “那掉到哪了?”廖媛问道。
    谢涛想了想,说:“应该是离我们不远,不过是在市中心的方向。”
    “死城森林……上面的人估计就算能在飞机失事中逃生,也活不了……”
    “别这么悲观好不好,要是真的有人活下来了,那我们就应该去救他们才对!”杜宇恒兴奋道。
    “杜宇恒说的没错,那架飞机似乎在坠落时还在调整飞行姿态,应该是有人想尝试迫降。”
    “你能看清飞机在调整飞行姿态?”杜宇恒吃惊地看着谢涛,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
    谢涛点头道:“嗯,我视力本来就不差,况且那飞机飞得真的很低……”
    “是啊!应该刚好就从我们这栋楼的楼顶上擦过!”班智瑜激动地接过话,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量说道。
    杜宇恒见状赶紧捂住班智瑜的嘴,然后主动压低声音说道:“这么说来这飞机绝对里我们很近。”
    谢涛走到窗前,透过木板的缝隙,从他们的位置恰好可以看见远处森林里燃起的火光。“是的,我想离这没有太远。”
    “我们明天去看看吧!”杜宇恒提议道,“不管有没有生还者,我觉得都有必要去看看。”
    谢涛和班智瑜都表示同意,唯独只有廖媛还有些犹豫,不过眼前廖媛也没有太多选择,除了跟这三个年轻人去冒险外就只能躲在这栋日渐破败的楼房里等死。
    “廖医生。”
    听到杜宇恒叫唤,廖媛又刚好看到了他那双因为意外而生却依然明澈的琥珀色眼睛,那两颗如同翡翠的眼珠散发出满怀期待与希望的光芒。
    “好吧,就让我们一起去那该死的森林里逛一圈吧。”
    “绝对错不了,那是一架飞机。”士兵调回装甲车内设的夜视潜望镜,轻手轻脚从驾驶室挪回载员室低声汇报道,“坠落的位置离我们不算太远,但是应该实在森林里了。”
    “我们当务之急不是关心那架飞机,先想办法和市长她们会合,这才是关键。”坐在载员室侧椅上的张熙政推了推他的银框眼镜,环视着身边的人说道。
    算上张熙政,他们总共十六个人都塞在一辆军用的运输装甲车中。这部由92轮式装甲车是当初军方为维护居民撤离安全秩序所用的防化特用型装甲车。作为青山最珍贵的资产之一,青山只有为数不多的三辆92式装甲车,为了节省油料的不必要损耗,平时这三辆车都不会去执行任务,只是停放在戒备森严的管制车间里,但万万没想到这车还真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在张熙政等人搭上这部车以前,车间里另外两辆装甲车已经不见了踪影,估计市长和杨营长等人早已上了护送他们的装甲车撤离,虽然没人知道他们目前是否安全。按照青山制定的撤离计划,一旦安全区沦陷,所有人可以撤退至青山公园里的一个以观景用六角塔为主体的景点。因为在那座塔周围环绕着一圈矮墙,而且六角塔位于公园的深处,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山下的城区,除了没有完善的生活设备以外,那绝对是个良好的安全区驻地。平日里,也有一个十人组成的小队驻扎在那,负责观察南宁城区里死城森林的扩张情况同时把守这个青山安全势力最后的驻扎地。
    今天的大火将青山人对生存那最后的一点希望付之一炬,不知又有多少人惨死在烈火与变异者的折磨之下。实际上已成为青山第三把手的张熙政带着一帮人冲出了安全区;这部装甲车可以说一路上是所向披靡,不仅撞开了本该保护安全区的围墙还带着其他的幸存者逃出了那个他们在末日里赖以生存的家园。
    “爸爸。”张熙政的女儿张雯雨两眼泪汪汪地看着张熙政说道,“要想办法给韦宏哥止血才行。”
    “没办法,车里还有急救用的药品纱布之类的东西吗?”陈茉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按在满头大汗的韦宏腹部血红的一块,摇头道,“只是这样简单用绷带包着根本治不了血。”
    在逃离青山前往车间的途中,天花板突然被炸开。幸亏眼疾手快的韦宏及时出手拉开了腿脚不灵便的张雯雨。虽然小女孩没受什么伤,但韦宏却被如同流弹一般飞溅的木刺击中,小匕首大小的木屑在他的腰腹部划开了一个半个手掌长的口子。没有针线的情况下又没办法缝合,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鲜红的血液一点点流逝。
    事实上,张雯雨的身体状况也不容乐观。感染hts89r的她出现了和杜宇恒当初一样不能行走的症状,在初步得到恢复后依然行动不方便。恰恰因为这样,她没赶得上当时发放的第一批疫苗,结果却因祸得福逃过一劫,没被变异的疫苗感染。当时挤在医护室外的她被混乱的人群推倒,被刚好正准备去寻找廖媛的陈茉发现。她们两人千辛万苦才跑出了混乱的医务室走廊,在楼梯口碰到了正奉命寻找张雯雨的韦宏。三人最终是逃出了青山,但眼前的路却仍然如此渺茫。
    当他们撤出安全区时已是黄昏,跟在装甲车后头还有三四两青山幸存者的车辆,这些车辆多半是没有什么特别防护,为了安全起见,张熙政让几个车子没有加护隔挡以及太阳膜的幸存者挤上了装甲车,剩下还有十几个人躲在那辆经过改造,外形看上去也和装甲车无异房车当中。此时在车外,一大群游荡在黑夜里的变异者正缓缓从他们的车子边上擦肩而过,不时还可以听到这些怪物肢体碰撞车壳时发出的声音和那有气没力的闷哼声。
    92式装甲车常规的设计是可以搭载十一人,另外再算上驾驶室可以乘坐两人,总共也就十三人的合理载人量。可如今车里挤着十六人,除了韦宏外还有一个人被砍了一条腿,生死未卜地躺在地上,血同样也是染了一地;原本就不太宽敞的载员舱现在更加拥挤不堪。他们当中仅有陈茉和三个士兵懂得一些简单的医护知识,但手头上又没有一些可靠的医护装备,所以他们也只能干着急。
    “没了,大部分止血纱布都给了那哥们了。”一个帮着陈茉处理韦宏伤口的士兵用下巴指了指奄奄一息的伤员,无奈道。
    陈茉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短腿的伤员,估计当时他应该是被变异者咬伤了小腿,他的同伴用了杜宇恒砍断龙皓手的方法砍断了他整只小腿。巨大的创口根本没什么办法止血,即便是用完所有的纱布都无济于事。那人在被送上装甲车时已经陷入昏迷,他身边的同伴正焦急地帮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另外两个士兵想方设法地为他止血。在发现陈茉在注视他们后,一个士兵悄悄对陈茉摇了摇头。
    “张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曾是青山侦察兵的幸存者通过装甲车的射击口观察了一会车外的状况后突然兴奋地尽量用最低的声量叫唤道,“那些怪物听到刚才的爆炸后,都加快了行动的速度,似乎是要赶去那边吃肉!过不了多久,这就应该不会有多少丧尸了!”
    这家伙的形容有点像黑色冷笑话,但也相当形象。张熙政凑过去,左右看了一下车外的情况,然后又坐回自己刚才的位置,看着同样正望着他的其他人思考了一会。几秒过后,他点头道:“行,待会我们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
    “那我跟另一部车子的人联系一下。”领章上军衔要比另外两个士兵稍高的士兵拿起对讲机,对张熙政说道。
    “嗯,告诉他们先暂时不要管剩下的那三部车。我们先找到安全点,然后明天再回来把那三辆车开过去。”
    “明白了。”士兵点头后猫着腰走到驾驶室一边用对讲机联系房车的人一边检查车况随时准备发动。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后,徘徊在装甲车附近的变异者基本不见了踪影。车里的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集中到了张熙政身上。张熙政严肃地环顾众人,然后转头对驾驶室内等待命令的士兵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士兵点燃装甲车的引擎,与此同时,一个士兵来到战斗舱启动了火控系统,只听见车顶上的炮塔出现机械运作的声响。这座炮塔上安装了25毫米机关炮和一挺并列7.62毫米机枪,强大的火力基本可以扫除一切可能发现的障碍,但同时巨大的声响也会引来更多的变异者,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对不会开火。不过在看到这个炮塔运作后,车内的人或多或少都能有些安全感。
    这部装甲车上加装了很多强光探照灯,不过此时这些可能会引来丧尸的装备都没打开,甚至连车头灯都被禁止打开,驾驶员凭借着夜视仪缓慢的驾车前进;而后面的房车同样没有打开车灯,那部车的驾驶员要以装甲车的人员通过无线电给予的提示以及装甲车车后开启的红色低光信号灯为依据紧跟其后。
    由于车速缓慢,车内的颠簸也不算太大。韦宏挪了挪身子,在陈茉的帮助下靠在车壁上半坐着对陈茉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止血。”
    说罢,韦宏抽出扣在腰间的匕首,又掏出一个打火机,递给陈默。“刚才周围都是变异者,我不敢这么做,现在可以了。”
    “你这是……”
    “他想用火烫来止血。”战斗舱里的士兵听见了韦宏和陈茉的对话,解释道。
    “可是你有可能会感染啊。”
    “这是以后的事了。”韦宏坚定地把手上的匕首和打火机推给陈茉,“快,趁现在外头还比较太平。”
    陈茉没办法,只好同意接过韦宏递来给的东西,擦燃了打火机,来回烤烫着匕首;一旁的一个幸存者见状也坐下身子拿出一个打火机帮着陈茉加热。一见匕首的刀刃完全被烤得通红后,韦宏立刻抢过匕首。
    大家都一声不吭地盯着韦宏手上橘红色的匕首。他撩开衣服露出还在流血的伤口,先试着呼了两口气,然后长吸一口气,咬紧牙屏息的同时用刀刃拼贴在伤口上。只听吱的一声,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肉烤糊的焦臭味,同时还交织一股血腥味。韦宏痛苦地紧闭双眼,仰着头狰狞地强忍着剧痛,双脚不由得扭动,但握着匕首的右手仍然一动不动,直到他觉得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完全被烫糊后,才颤动地丢下匕首,气喘吁吁地向一侧斜去。陈茉赶紧上前扶着韦宏,望了一眼被烫黑的伤口,似乎结了一块疤在上面,但幸运的是血似乎可以暂时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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