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丫鬟怯怯上前,摸着眼泪,“我前阵子在这里伺候了道长几天,便发现道长跟宋姑娘的关系很奇怪,像是有些见不得人的,我好奇,便偷偷看了两回,才发现……”
    “发现什么?”
    鹤生仅此一问,丫鬟便吓得浑身一抖,退了一步。
    赵氏笑道:“吓,看来道长脾气不太好,丫鬟才如此怕你。”
    “是、是……我才伺候了几日,道长便打了我好几回……”
    “呵,真是好记性,”鹤生连连摇头,“不过姑娘仔细想想,我那日究竟是因何打的你。”
    丫鬟嗫嚅:“奴婢不知,兴许是道长记恨着奴婢看破了您的腌臢事……”
    “真是嘴硬的丫头,”鹤生倏然起身,撑着手杖,身形微有摇晃,“我那日打你,是因为你身为下人妄自议论世子的是非,你说世子要娶我的丫鬟,你何来的凭证?又是如何知道世子对我的丫鬟有这个心思的?”
    “我是——”她话锋戛然而止,瞪着她,很快咬着牙低下头去。
    「府里都传开了,说世子为了迎娶自己喜欢的姑娘才会如此听王爷的话。我想,那人应该就是宋姑娘了。就是听说宋姑娘似乎前阵子才刚成亲,也不知道这事儿是真是假。」
    她自然说不出来,单论宋文卿曾经成过亲一条,他们办的如此低调,如果不是一早便监视这个院子,也不会知道一贯浪荡的世子殿下竟然会想要娶一个人。
    对于这件事最难以接受的,恐怕就是赵氏了,她若听说曾经喜欢她世子为了不娶她,伪装成二流子,如今竟然要娶别人,她做了将军府那个草包大少爷的侧室,自然心有不甘。
    “说不出来就不必说了,”她笑着将手杖点着青石板的地面,“一个下人,窥视主子的事干得倒是不少,我难道不应该打你?”
    丫鬟咬唇不语,赵氏见状道:“丫鬟窥私,自然要罚,不过道长,您自己的事又如何说?”
    张总管道:“您是世子的师父,王爷结交的老板、大人,您一大半都认识,这事儿可关系到王府的脸面,您请说仔细了。”
    鹤生蛾眉深拧,片刻,无奈地耸肩,“我实在不知究竟要如何说仔细,是或非,张总管,您看我已被盖棺定论了,说仔细,是要我认罪画押的意思么?”
    张总管沉默片刻道:“福吉。”
    “在……”
    “你伺候的时间最长,有何话要说?”
    小厮吞吞吐吐道:“这……奴才只觉得道长与宋姑娘交情颇深,其他的…倒是没有看出来……”
    丫鬟驳斥:“张总管,他是世子身边的,说的话如何能信?”
    鹤生视若无睹,只是立着冷眼旁观一般。
    张总管沉吟片刻,“这样,明早我会派人过来查收院子,这王府的一分一毫皆不能带走,道长,您明天卯时上王府见一趟王爷。”
    说罢,一行人便作势离去,神色各异。
    她沉沉吐了一口气,门打开,门外是关山的背影,以及宋文卿担忧的脸。
    她与宋文卿对上视线,宋文卿进来她的面前,抓着她的衣服问:“查收是……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只是一个院子,会需要特地派人过来查收?”
    “字面意思。”她感觉十分疲惫,也十分轻松,“你觉得什么情况会需要查收?”
    宋文卿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想必她应该能猜个五六分,这种案子,她死去的那个当官的爹可是处理过数不胜数。
    “我们,我们可不可以现在就……鹤生,你跟我回金陵好不好!”她急切道,好像要亡命天涯似的。
    “我可不打算跟你回金陵,况且,王府的人可能已经把这里围起来了。”她悠悠地笑,讥讽地眯起眼睛,“我本就不想做这个世子师父了,吃力不讨好,刚好借此脱身,为何我要同你回金陵?”
    宋文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但鹤生只是笑着吩咐,“早点休息,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见她不动,她继续道,“如果睡不着的话,柜子里有药,现在就去吃一粒。”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难以维持,因为宋文卿看着她的目光很悲伤,宋文卿心底的防线好像快要崩塌了,再多僵持一刻,她几乎就要崩溃。
    “我发誓,我不会有任何事,只要你不连累我,过几天我就可以很轻松离开松江这个鬼地方,不用再被什么世子师父的身份牵累。”
    说到此处,宋文卿不再坚持,而是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里,鹤生直到看她吃下药丸,适才将门阖上,才自个儿去了隔壁的静室。
    凌晨的时候,关山来了。她没有敲门直接进了静室,坐在她的旁边,满脸不屑。
    她总是如此,除了一些虚与委蛇之外,她总是一副看不起任何人的表情,因为关家的大小姐从小任性惯了。
    鹤生笑道,“师侄看上去脸色这么差,应该对这种事没兴趣才对吧。”
    “我是没兴趣,可是王爷说会帮我调查我家的案子。是很无聊,也很没劲,说是世子师父,但是归根结底不过是王爷的奴才罢了,没有人会对当奴才这种事感兴趣。”她冷笑一声,“真搞不懂小师叔当初是怎么想的。”
    当初……
    当初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是这种事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
    “世子呢?”
    “被关起来了。”
    滴——
    答——
    是雨水的声音。
    她看向窗外,天竟然又开始下雨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关山道,“腿很疼吧,要我帮你按按么?”
    “不用了,谢谢。”
    后半夜几乎是她打坐静修,关山发呆。关山是因为家道中落才出家的,她一介女子难以为继,幸得家中是开镖局的,会一些身手,但是打坐却如何也静不下心,半路出家,自然没有这个习惯。
    两个太过相似的人是很难有话聊的,尤其对方还是被派来监视她的时候。
    雨渐渐下大,时间流逝得极慢,久到天蒙蒙亮,她甚至感觉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将近卯时的时候,外面传来福吉惊慌失措的声音。
    “不好了道长!宋姑娘上王府认罪去了!”
    鹤生蓦地睁开眼,怔怔地看着他,身上木了半边。
    “什么认罪?”关山问。
    “宋姑娘说是她勾引的道长,道长没有接受,说全部的事情都是……哎呀,反正就是替道长揽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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