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十二又愣,急道:「主人,你说什么胡话。」
    芮铭又走远了许多,苦笑道:「难道不是吗?你没见我今天发狂杀了那么许多人。那里的人并不是人人都罪有应得。你还想让我杀多少人?」
    卫十二瞧他已走了很远,急促之下,已经无法再做他想,赶了上去,一下子扑倒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抱住芮铭大腿,哀求道:「主人,请带属下同行。」
    「放开。」芮铭沉了脸色,怒喝,「卫十二,你真找死吗?」
    「除非你带我去,不然我死也不放手。」卫十二的倔脾气暴露无遗,双手紧紧抓着,硬是没让芮铭挣脱。他自己都不曾发现,所有敬语已经统统省略。
    「那我就一掌劈死你!」芮铭脸色冷了下来,「你明知道我最恨滥杀无辜,也最不想伤你。你这般死乞白赖,执着的理由是什么?你想过我将如何自处?」
    卫十二一怔。
    理由?
    「还不放手!趁我还清醒!」芮铭喝斥道。
    卫十二已不由自主的松开手臂。
    油纸伞在后面的雨地里倒着。
    芮铭已经拖着袍子渐行远。
    卫十二的眼神,有瞬间的迷蒙,接着渐渐恢复清明。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冲着芮铭的背影大喊:「芮铭,站住!」
    芮铭一愣,回头走近他,啧道:「你真是长见识了,竟然直呼主人的名字?」
    「你不是让我滚蛋吗?你不要我了,怎能算我的主人?」卫十二反问。
    芮铭语塞。
    「你虽不要我了。我心里却已经明白。其实来无量山时,我便已经想明白。有些话要对你说。」卫十二抬头瞧着芮铭,鼓起勇气道:「芮铭,你对我情谊有加,体贴呵护,我都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情谊,我对你,便是什么样的情谊。」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芮铭睁大了眼睛,半天才道:「真的?」
    「真的。」卫十二点头,「芮铭,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亦喜欢你。」
    芮铭脸颊顿时微微发红,眼神飘忽开来,突然咳嗽一声:「哦。」
    卫十二本就不是多言之人,芮铭又抱赧而立。
    两人互通了心意后,竟无言以对……
    只听得大雨哗哗下着,身后是一团尸体碎块,两人浑身血迹,甚为诡异。
    芮铭最后眉角之间都渐渐温柔,轻声叹息,突然将卫十二打横抱起。
    「啊,放我下来!」卫十二顿时脸色通红,挣扎道。
    「罢了,其他的事情再说,倒是你的伤,不可不治。」此时的芮铭怎是那么容易被挣脱的,他低声道,「你受苦了。」
    雨势渐小,天渐渐明朗了起来。
    芮铭找了伤药,将卫十二的伤口重新包扎妥当,又给他送了些温粥,自己亦清理整洁,两人躺倒在床上,搂在一处,互相的体温气息熟悉又怀念。
    心潮涌动,本都疲倦不堪,却竟然许久都不曾睡着。
    卫十二遂开口道:「主人,退隐江湖还是稍迟再议。还是先找到解决之道,散了你的无量功再说吧。」
    芮铭听见他的称呼,挑了挑眉:「怎么又这么叫我?」
    卫十二颇有些挑衅的问他:「你不喜欢我这么叫?」
    芮铭再语塞。
    卫十二唤他主人的模样,甚为讨喜,总是睫毛微微下垂,在冷峭的脸上露出片朦胧的阴影,恭顺的气息亦每每让他兽心大起。若卫十二再不唤他主人,他倒真舍不得。只是这话怎好明说?
    他突然发现,卫十二倒颇有些有趣的性格不为他知。
    芮铭咳嗽了一声,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卷轴递给卫十二:「其实戒嗔大师在坐化前,便为我指点迷津了。当日我得了大哥的功力,醒来时便偷去了第九宫,得了此本秘笈。」遂将那日戒嗔所说告诉十二。
    卫十二将那卷轴打开来,第一行书「一念地狱」四个大字。
    「所谓尊者,乃是慈悲为怀。心可无根,容纳天地。」芮铭背诵道,「此『慈悲卷』便能化戾气于无形……我那些天都在房里待着便是在练习此功。只是因为时日不长,每每会出现颠三倒四的迹象。时而是我,时而如大哥当时般凶残。」芮铭叹气。
    卫十二已经将那卷宗合上,放置在枕头边上,仰脸笑道:「敢问主人,那日您宠幸蓝儿,是清醒呢还是糊涂着?」
    芮铭大窘,道:「你、你再莫提他。好好一个男人,穿的袒胸露背,成何体统。我瞧他年纪轻轻已经有脾虚之兆,给他按摩几下。他叫的比上了我的床还欢,我当时实在忍无可忍,想叫你把他弄出去。你竟然已经跑了。」
    卫十二呵呵一笑:「主人不必给属下解释的如此清楚。属下本来都不记得了。」
    芮铭苦笑:「我瞧你是记得清清楚楚。」
    「属下怎么有胆?」卫十二笑道。
    「哎,十二。我知道这许多日我背着你做了这么多。你心里不舒服。你有什么要问的,便都问了吧。我一定如实回答,绝不欺瞒。」芮铭道。
    「那好。」卫十二点头,「我问你,把我赶出去是为什么?」
    「我怕你在我身边,我若控制不住自己,伤了你怎办?」
    「为什么第二次要对蓝儿下毒手?」
    「那是因为我正好在练功,蓝儿进来瞧见了我的卷轴,怕他走漏风声。毕竟我们深入虎穴。纵然我有通天功力,也不能护得你周全。」芮铭道。
    「那为何又接着拉我欢好?」卫十二问。
    「……咳咳咳……」芮铭一串咳嗽。「那不是想看你这个木头开窍没有吗?」
    卫十二知道他一切都是顺境而为,实有诸多无奈,却心里仍然有一种不舒服之极的恼怒,他脸色已经冷了下来:「那你沐浴那次呢?不但迫我欢好,还扣烂我四肢刀伤,让我痛不欲生,也是为了看我这个木头是否开窍?」
    芮铭面带歉意:「有些这个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卫十二压着怒气问道。
    芮铭仿佛根本不曾觉察他的怒气,只上前搂住他在怀里安抚,柔声道:「你的伤口根本不曾好好养过。连伤药都没上。那日已经起了脓水,不给你去了脓,洗净烂肉,你那手脚难道要废掉不成?」
    卫十二一愣。
    积蓄的满满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芮铭奇怪道:「不然呢?」
    「……没什么。」卫十二已经翻身靠墙了,「早点睡吧。」
    芮铭一把抓回他,按在身下,狞笑道:「十二,你当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又不老实!木头脑袋!我让你乱想!」
    「啊――」卫十二脸色通红挣扎,「主人,光天化日,你想干什……」
    剩下的话突然变成了一连串低声的呢喃。
    光天化日,正映得一室春光无限……
    尾声
    有房三间半,良田四五亩。在漳州霍阳县清凉村……
    褚十一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契,又仔细的瞧了一次。他已将那几个字背的烂熟。
    「大叔,请问这里是清凉村否?」去问路上赶羊的老人。
    「是,这里便是。」
    「多谢。」褚十一鞠躬。从路边的小溪掬了捧水喝了,甘冽清凉。
    瞧着远远山坳处那层层叠叠的梯田,星星点点的落着几户人家,仿佛泼墨画卷般隽永秀美。褚十一把那地契塞入怀中,地契在他胸口的位置,火烧般的滚烫起来。
    他按着胸口喃喃道:「老七,咱们到了。咱们……到家了。」
    他花了好多时间,方才找到地契上标注的那个房子。房子在一个很窄的犁田边,要穿过一个窄窄的木桥,走上一段堤坝,过了前面的夫子庙,方才到达。
    中间是个院子,前后两排房子。前面的房子新,后院的房子旧。后院围墙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麦穗,青绿青绿的,要过了冬,才能收割。
    褚十一从夫子庙走过时,听见朗朗的读书声。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稚子嫩嫩的嗓子,轻脆脆的读着诗歌。
    褚十一回心一笑,突然想起了老七的话:『你若去种庄稼,我便去当教书先生。』
    他仰头看天,金灿灿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有什么流了出来。
    褚十一规整了房子,买了些椅子桌子,碟子碗杯,便住了下来。他试着收拾那几块长了麦子的地,麦子是村民种的。他也无所事事,早早起了就去疏渠,除草。剩下的时间就是发呆。
    「大叔,你搬来了?」下了晚课的孩子好奇的来他新家看。
    被叫做「大叔」的褚十一来不及感慨,小孩子们便冲进家里叽叽喳喳的。
    「大叔,我们夫子在找地方住。你能租个屋子给他不?」
    「大叔我们夫子可好了。你租房子给他吧?」
    「大叔……」
    「大叔……」
    褚十一什么时候应付过这么多小孩儿,被吵得发蒙,稀里糊涂就答应了让夫子明天过来看房子。
    待孩子都走光了,他才隐隐后悔。
    这里是老七送给他的地方,搬来三天,他就……
    于是暗暗下定决心,明天无论如何要回绝那个夫子。
    第二日过了晌午。
    有人敲了敲乡间从来不关的大门。
    「家主人在否?」
    褚十一从里屋出来一看。
    郑七穿着儒袍,正站在门口抿嘴笑着瞧他:「十一,终于来了?」
    褚十一愣了愣,接着扑上前去,抓着郑七的双臂,紧紧地,手指掐入了郑七的肉里。他张了张嘴,想唤老七。
    然而却无声。郑七将他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许久之后,才听得从郑七的胸膛前,发出一阵犹如仿佛受伤的狼崽般的哭声。
    「你怎么活了?」
    「十二事先就换了我的霹雳珠,那珠子只响不炸。」
    「怎么来到这里?」
    「你们上山后,七笑已经把我藏了起来,后来十二找了个借口,七笑就带着我蒙混下山,送我来了清凉村。」
    「都过了十五了,你的毒没发作?」
    「这么多年我多藏一两颗缓解毒性的药物还是没问题的吧?」
    褚十一神情复杂的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着最后一粒解药的瓷瓶:「怪不得十二让我好好藏好这粒药。原来是他给你留的。」
    郑七接过那解药,看了许久:「十二把自己的解药给了我……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嗯。」褚十一用力点头,「他与主人吉人天相,自然平安无事。」
    两人双手紧握,相视一笑。
    有屋三两间,得田四五亩。
    稚子隔窗语,躬耕苦亦甜……
    「郑七还活着吧。」芮铭本在马车上躺着闭目养神,突然冷不丁开口道。
    卫十二一愣,然后笑起来:「佛曰不可说。」
    芮铭冷哼了一声,也不追问。
    卫十二抿嘴笑着遂挑帘子去看街对面紧闭的大门。
    大门之上写着一幅对联。
    左曰:「安坐陋室酌一杯冰释前仇旧恨」
    右书:「偶遇江湖抱双拳喜结故友新朋」
    横匾一幅:「灏然居」
    「主人,你不必为了我身上的毒,来找沈灏、萧方。」卫十二道。
    「为何?」芮铭眼也未抬。
    「以无量神功的慈悲卷和无量天尊的菩提珠作为交换条件,换得萧方帮我根除此毒……代价太大。」卫十二道。
    「无量神功我巴不得其他人可以练习。无量宫都死光了,我总不能一个人当天尊,多没意思。萧方想当就让他当去。」芮铭不甚在意道。
    卫十二又想说什么。
    对面大门匡当一响,开了缝,萧方撩着袍子跨了出来,拢拢袖子方才笑眯眯的走至马车旁边。恭敬行礼道:「无量教弟子萧方拜见尊主、卫公子。」
    芮铭缓缓睁开了眼睛:「少来这套。药带来了?」
    「正是。」萧方端出藏在袖子里的锦盒,打开来乃是整整十枚药丸,「每十日服用一粒,以天尊神功催动之,不但卫公子可丝毫不损的解开身上所种之毒,更可延年益寿,与天尊您一般福祉不息,永驻青春。」
    芮铭哼了一声:「谁知道是真是假。」
    「在天尊面前萧方怎敢说半句假话?」萧方恭敬地回答。
    芮铭瞧了他半晌,对十二道:「十二,把东西给他。」
    慈悲卷和菩提珠交给了萧方。
    将那装着药丸的盒子收起,芮铭道:「卫十二,驾车走。」
    卫十二称是,正要甩鞭离去。
    萧方突然拂袖抬手抚上卫十二的手道:「卫兄弟,此去经年不得见,长路漫漫多多珍重。」话里话外露出了难得的情真意切。
    卫十二心里一暖,点头道:「你也是。」
    萧方松手退至一边,马车扬尘而去,夕阳之下,带上了几分闲云野鹤超凡脱俗的味道。
    萧方轻声叹了口气,转身入了大门。
    门刚合上,沈灏便已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你不肯早为卫十二送上解药的原因就是为了慈悲卷和无量教?」
    萧方回首,缓行几步,跪于沈灏面前,仿佛谄媚一般翘着他那丹凤眼,眼角的泪痣一闪一闪,仰首道:「如此一来,无量教岂非已是主人之物?小的全心全意,岂非只为了您?」
    沈灏呵呵笑着叹息:「我得了无量教,你得了慈悲卷。萧方啊萧方,做奴如你,还真是两获丰收呢。」
    萧方恭敬答道:「主人夸奖了。」
    「主人,我们去何方?」
    「反正接下来也无事。我们先去京城瞧我二姊,然后回去重建芮家堡,最后我们去找郑七和褚十一吧……哟!你干什么停了马车?」
    「只是去看看?」
    「只是去看看。」
    「你保证?」
    「我保……卫十二,究竟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废话少说,快点上路!」
    车外久久无语。
    突然空中扬起脆生生一声鞭响。
    两匹黑马撒欢了般的奔了起来。
    芮铭闲适的躺在马车里,一摇一晃的,露出了得意又满足的笑。
    得伴侣如卫十二。
    夫复何求?
    《完》
    假如这是明星文之片场
    「卡!」
    导演助理拍拍手,冲着影棚内喊:「ok!换下一场,376―1―01,中秋夜宴,肖冬青等众影卫与芮夕力搏……」
    导演那边布置着,阿瑞已经弯腰把温若庭从地上扶了起来。
    「温哥,辛苦了。」本来是句客套话,但是阿瑞说出来,倒是带了十分的真意。搞的温若庭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还好。」温若庭脾气一向很好,微微笑着回了一句。
    就这一会儿工夫,旁边等着的四个小助理已经冲过来,拿毛巾的拿毛巾,递水的递水,还有两个人夸张的蹲在地上,照着温若庭的膝盖就是一顿狂揉。
    阿瑞已经被众人挤到了一边,但是眼睛还是没办法从温若庭的身上移开。
    「ray。」经纪人joy拿着一打文档走过来,「看温若庭啊?」
    「嗯……」阿瑞应了一声。
    温若庭已经往化妆间的方向走过去,几个小助理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被跟着的经纪人训了一顿,温若庭倒是一点都不生气,还在回着话。
    「你要是有一天能跟他一样,我就可以安享晚年喽。」joy一口不地道的国语,说的好像阿瑞出道之后给了他多少麻烦似的。
    「啊……」阿瑞耸耸肩膀,转身也往化妆间走。「就还好嘛!」
    「什么叫还好!」joy恨铁不成钢,「温若庭是实力派,演艺圈谁见到他不要叫一声大哥g。你这样子吃青春饭,迟早有一天会被out的。」
    「知道啦。」阿瑞进了房间,往椅子上一甩,化妆师立即过来补妆。
    「ray,公司这次走了大人脉才找到温若庭和涛哥(芮惊涛挥手:是俺是俺)给你捧场。可别太丢面子了。而且温若庭还放下身段演卫十二,整天对着你跪来跪去。」
    「折寿死了。」阿瑞翻白眼,「你都不知道他那些粉丝……就是自称温水的,上次守在片厂门口对我扔鸡蛋。」
    「怕折寿就给我认真点!」joy叹气。
    「你来到底什么事情啊?」阿瑞突然想起来,问他。
    「哦。你今天不是还有一场戏吗?晚上临时安排了一个晚宴。还有下个季度几个代言,boss说让你先看一下。」
    「不去。」阿瑞看都不看一眼。
    joy早就料到,笑着回他:「迟了。已经签约了。」
    「什么!好歹尊重一下我的意见吧!」
    joy拿着厚厚的文件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脑袋:「想要挑三捡四,先做到温若庭那个水准再说吧!」
    估计因为今天几场戏都算顺利,以粗暴狂野着称的梅导也没怎么发脾气,还破天荒的给他们讲戏。
    「接下来的这场戏,跨度比较大,应该距离最初两人相遇,已经过去了两三年了。无论是芮铭还是卫十二,都经历过一个漫长的磨难。在人物形象塑造上要体现出沉淀的内涵。」
    阿瑞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剧本早就看过了,根本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反正就是个八点档的狗血剧,演到小女生尖叫就好了。
    温若庭倒是一脸认真,时而还点头表示赞同。
    「时间嘛,是芮铭冲破了无量神功第九层,已经真正绝情绝爱,阿瑞,表现上绝对不可以再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要冷,要无情。」梅导对他说。
    「嗯,这个我明白。」阿瑞回神,夸张的点头。
    「至于卫十二,则因为主人将其抛弃,充满了种种的痛苦。两个人情绪碰撞激烈,反差极大,要认真揣摩。」
    「梅导放心吧。」温若庭笑着回答,「我尽力而为。」
    这场戏安排在四号的影棚,整个背景是乌云密布的无量山,雨水由场景组诸位努力奔洒在每一个角落,远处还能听见暗沉的雷鸣不断的传来。
    温若庭穿着一件白色单衣,跪在地上,还专门加了许多泥泞。头发早就被倒了两桶水,湿漉漉的粘着脸,嘴唇也被刻意修饰得单薄苍白。
    梅导看着荧幕,深呼吸一口气。
    「action!」
    天空一声惊雷。
    跪地的温若庭浑身猛然一颤,缓缓抬眼,茫然的不知道在注意何处。苍白发青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颓废迷茫。
    阿瑞撑着伞站在摄影机后面的时候,就佩服他的演技。
    温若庭捂住嘴,咳嗽了两声。
    那是给他的信号。
    阿瑞闭眼,再睁开眼睛,浑身散发出来一种凌厉之气。此时他便是芮铭,芮铭便是他。
    他的任务很简单。
    撑伞从雨地里走过去,经过温若庭的身边。台词也只有一个字:「滚。」
    全场气氛全靠温若庭一人卖力支撑。每每看到这样的剧本,阿瑞自己也有些汗颜。
    温若庭咳嗽两声,血在手心里一片艳红。把血攥紧了,茫然的看着地上打旋的雨窝。
    远处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他于是连忙抬头,急切地看着回廊那头。
    不久,果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撑着伞走了过来。
    本已绝望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往旁边挪了挪,照旧跪着,却露出了石板路。
    阿瑞从那边走过,早已瞧见了雨里跪着浑身微微发抖的温若庭,却连正眼看都没看,径直往前走去。
    「主人!」温若庭抖着声音,伸手拽住了阿瑞的衣摆。接着仿佛想起自己手里的血迹似的,连忙松开,又唤了一声:「主人。」
    阿瑞停了脚步,撑着伞,居高临下的冷眼蔑视着跪地之人。
    「主人……」温若庭缓了一口气,低声道,「你可曾记得当年在岩洞内,许过卫十二什么吗?主人说过,绝不会对属下放手。」
    阿瑞面无表情,却似恶毒的嘲笑,一扯衣摆,已经翩然而走。
    「主人!」温若庭的声音凄绝,让阿瑞的心里打了个突。
    「主人……」温若庭在身后叩首,苦苦哀求,「求您……求您留下十二吧……」
    按照剧本,这个时候,阿瑞只要说一个字:「滚。」这场戏就可以过了。
    但是他看着额头发红,泥泞顺着温若庭的脸上流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痛苦挣扎的神情,把他的心狠狠地揪住。
    竟然说不出来。
    阿瑞着了魔似的,弯腰想要把温若庭扶起:「你……」
    「咔!」梅导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阿瑞愣了愣,这才惊觉竟然是在演戏。
    「温哥……」他低头看到自己抓着温若庭的手臂,烧着了一样的退后。「不、不好意思……」
    温若庭拨开挡着眼睛的头发,温和的笑着:「没事儿。再来一次就好了。」
    但是阿瑞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
    那个「滚」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以致于ng了26次。
    温若庭一次一次跪倒在雨地中,浑身后来都真的发抖。他周围那几个小助理瞪着他恨不得把他给活剥了。
    但是温若庭却一直很温和,说着没事儿。
    这倒让他更加尴尬困窘了。
    「咔咔咔咔!」梅导抓着剧本拧成团一把摔到地上,怒吼起来,「ray,你在干什么!?绝情绝爱!绝情绝爱是这么体现的吗!?」
    他头痛的叹气:「对不起。」
    「你好好揣测一下人物的心理好不好!?选秀出来的偶像明星都是这素质吗?国语你及格没有!?」梅导指着他的鼻子怒骂。
    阿瑞低着头,默默的听训。
    「梅导。」温若庭却突然打断了训骂,「其实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您觉得合适与否。」
    演艺圈的一哥开口,就算是梅导也不能不给面子,最后他沉着脸开口:「你说。」
    「其实我翻过许多次剧本了。我觉得编剧在这个场景的设置上,对于芮铭的内心把握,并不到位。对于芮铭来说,卫十二是特殊的存在。这样子体现……反而突兀。不如……」温若庭温和如春风般的声音一点一点的抚平了导演的盛怒。对剧情的修改建议,也恰到好处。
    阿瑞的眼睛不由自主的跟着这个人转悠,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有些忘怀了。
    最终,梅导接受了他的意见。
    而修改过的情节,也因为这个原因,顺利的ko了。
    「温哥,谢谢您。」温若庭上车的时候,阿瑞追出来鞠躬道谢。
    「你不用谢我。我也是希望让工作顺利。」温若庭和蔼的说,反而显得十分客套。
    「谢谢……」最终阿瑞也只能这样感谢。
    第二天的拍摄,温若庭没来。
    听说是因为前一天长时间浑身湿透,出去吹了风,就发烧了。现在在医院里打点滴。
    阿瑞十分内疚,就和joy商量,打算抽空过去看一下。
    joy听了,却拍拍他的肩膀:「等他来片场了,道谢就行。你去,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阿瑞不明白。
    「温若庭是gay的事情,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根子深,别人撼不动。你一个新人,正在累积人气,被狗仔队拍到你和温若庭在一起,到时候说你借一哥上位就算好听。说你是gay,以后偶像剧还拍不拍了?」
    「……」joy的话让阿瑞想不到什么话反驳。
    又这么过了几天。
    温若庭却一直没有出现。
    阿瑞的心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压着似的,沉甸甸的。
    拍戏到晚上十一点多,出了片场才发现下了大雨。就好像那天在四号影棚里一样。
    温若庭那张温和客气的脸不停的在阿瑞的脑中闪过。他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来,翻到温若庭的号码,久久看着。
    最终叹了口气,拨了过去。
    「喂?你好,我是温若庭。」温若庭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估计是感冒还没有好。
    「温哥,是我,阿瑞。」阿瑞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那个……你的感冒好了吗?」
    「阿瑞?」温若庭的声音依然很温和,「多谢关心,已经差不多好了。」
    「那个……」阿瑞仰头,看着车顶,「不知道温哥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我想过去看看你。行吗?」最后两个字都带上了祈求的口气了。
    温若庭似乎吃了一惊,随即在电话那边笑起来,笑的声音很轻快,最后他说:「好呀。」
    雨还在哗啦啦的下着。
    阿瑞的嘴角向上翘着,成了一个愉快的弧度。
    下档,踩油门。
    小车在雨地里划出一道漂亮的银弧,向着某个不知名的未来驶去。
    《完》
    假如这是明星文之杀青会
    宴会厅里,红地毯烘托出杀青会火热的气氛,前后密密麻麻的坐了两百多名媒体记者。照相机的咔嚓声和闪光灯汇成一片。让人眩晕。
    后面巨幅背板上狂草大书《终身制奴才》,下书杀青新闻见面会。背板背景乃是飞舞凌乱的桃花花瓣,花瓣之中,男主角一号将男主角二号压倒在其中。让人浮想联翩。
    「请问梅导,新片预计什么时候上映?」有记者问。
    梅导早就不耐烦,哼哼两声:「还在后期剪辑中。暂时未知。」
    「听说ray在影片里扮演的男一号和温哥扮演的男二号有很多激情碰撞?」
    梅导眉毛一挑,不耐烦的要去回答,被身边的温若庭拦下,温若庭笑了笑,打开麦克风说:「这位元记者,你指的激情碰撞是不是床戏?不好意思,我们这场戏在床上的部分很少。大多数在野外。」
    底下响起一片笑声。
    「能请ray透露一下和两位一哥搭戏的感觉如何吗?」有个女记者问。
    「这个啊……」阿瑞拿起麦克风,想了想,「好痛苦,每天都很有压力,怕差的太多。当然,也得到了很多锻炼。」
    涛哥在一边帮腔:「ray是很有潜力的新人。经常让我和若庭刮目相看。」
    对话持续在固定的套路里问了许多,接着突然有个记者问:「听说温若庭生病那次,ray半夜有去看望,还被人拍了照片。ray你是在和温哥交往吗?」
    这个问题太劲爆,太突然。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
    阿瑞被问的愣在那里,瞧着那个记者不怀好意的笑,只觉得一下子火气往上冒。
    「先生,您有朋友吗?」温若庭突然问那个记者。
    记者顺口答:「当然有。」
    「如果你生病了,你的朋友会去看你吗?」温若庭又问。
    「当然……」记者声音心虚的小了。
    「这就是了。我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人。ray拍片结束已经很晚,却因为担心我的身体,开车十多公里来看我……我非常感谢他。ray是一个能吃苦又有爱心的人,作他的朋友我很高兴。」温若庭说。
    主持人在他停顿时连忙上场缓和气氛:「诸位,问答时间到了。不好意思啊,有再多的问题就要收费啦。下面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一个才艺表演。涛哥、温哥还有ray都为大家准备了自己的拿手好戏。请大家拭目以待。」
    几个人纷纷下场,将舞台撤了出来。
    第一个上来的是涛哥,明明一个三十多岁中年熊男,竟然围着hello kitty的围裙,为大家做了一盘子铜锣烧。味道还真不错的让人惊叹。记者们一边吃一边狂照,明天的报纸,一定会热卖。
    第二个上来的自然是温一哥,他一改平时的温和儒雅,模仿苏洛,穿着中古欧洲服饰,外套黑色皮夹克,马裤马靴。
    「呀,温哥,你这样打扮是要给我们表演什么?」
    温若庭微微一笑,带着黑手套的手扬起:「片中卫十二会使鞭子,还有很精湛的武打动作。其实没有加入任何特效,因为我本身就会使鞭子。」
    「真的吗!?」主持人夸张的惊叹。「那你打算怎么show?」
    后台剧务已经抬着插满十二支长蜡烛的一字形烛台上了舞台,并将蜡烛点燃。
    温若庭一松鞭子:「我今天要表演甩鞭灭烛光。」
    「好刺激!好兴奋!」主持人耍白痴的鼓掌,「那我们一起来给你数哦!」
    灯光暗了下来,射灯打在温若庭和烛台上。
    温若庭仰头,挺胸,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着鞭子,突然一扬。只听见「啪!」的一响,对面的蜡烛就灭了一支。
    「一。」主持人叫道。
    「啪!」蜡烛精确的灭了。
    「二。」主持人又叫道。
    温若庭不慌不忙:「啪!啪!啪!啪!」
    「六!」台下所有的人都被吸引,跟着一起报数。
    「七!八!九……十一!十二!」
    最后一支蜡烛熄灭。灯光亮起。
    温若庭屈膝行礼。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温若庭下了后台,阿瑞在旁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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