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人毫无反应,回答他的是许多滚石巨木扔了下来,赵元采只得退后几里,暂且在城外安营扎寨,准备攻城。
    虽是小胜,赵元采却极为高兴,以他张扬的做派,便要大大地庆贺一番。是晚就大开筵席,所有的级别高些的将领,均都被请进了中军帐。萧谏无官衔,所以这中军帐没进过,今天被皇帝陛下一把扯了进来,他也就却之不恭,跟着饮酒作乐起来。
    皇帝心情舒畅,旁边的人特别是薛将军帮衬得又好,一不小心弄得酩酊大醉。他另有寝帐,一直牢牢守护在他身边的戚嘉这时过来,要扶他回去就寝,赵元采胡乱挥开他伸过来的手,道:“我要小美人过来伺候!箫箫,你来扶朕回去。”
    萧谏道:“遵旨!”摇摇晃晃地上去架起他,侍卫们不敢靠前,都躲得远远地。只有戚嘉很不放心,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一声不响地在后面跟着。
    两人在营帐外勾肩搭背地转得几圈,萧谏问道:“陛下,恕小人眼花了,这到处都是营帐,怎么看不到您的营帐在哪边呢?”
    赵元采笑道:“你喝多了,一定是喝多了。呵呵,爷……没有喝多,爷还看得到天上的月亮呢!你看,你看,月亮怎么成了两个?箫箫……”
    他突然很温柔地叫了一声箫箫,一伸手,扳住萧谏的肩膀扯了过来,拢在自己的怀里,柔声道:“连月亮都成双了,朕今晚要和你共度良宵,你不能拒绝!”
    萧谏恩恩地点着头,避开他凑过来的嘴唇,扶着他又转了半圈,与跟在身后的戚嘉转成了面对面,他便指着戚嘉道:“皇上,你看,戚大人拦住了你我的去路。”赵元采凝神细看,然后道:“是两个人,今天奇怪了,不管什么东西,都是成双成对儿的。这一个是戚嘉,那个是谁?如此大胆,敢拦朕的去路?”
    萧谏道:“陛下,管他是谁,瞄准了从他二人中间穿过去,谁敢拦您不成?您来开路,小人胆小,容我跟在您的身后狐假虎威。”
    赵元采道:“好,听你的。”果然认真地瞄准了片刻,举步要从那拦路的两人中间穿过去,然后很准确地一头撞在戚嘉身上,被戚嘉拦腰抱住。
    萧谏借机一扭头,落荒而逃。
    他此时也已经半醉,勉勉强强走回营帐,和他住在一起的休眉迎了出来,道:“大哥,怎么喝多了?”扶他到简易的木板床上躺下,萧谏笑道:“今天打了胜仗,高兴啊!”
    休眉诧异地看着他,道:“你真的很高兴吗?你……没有发烧吧?”
    萧谏道:“真的,谁骗你谁就是狗!”休眉答不上话了,片刻后默默地在他身边躺下,默默睡去。
    睡到半夜,休眉突然惊醒了过来。他江湖出身,武功又好,对侵到身边的不明物体分外敏感,一睁眼,果然床前默不作声地伫立着一个人,阴沉沉地盯着他两个。
    休眉顿时毛骨悚然,伸手就要去拔剑,他动作相当迅捷,不料那人却比他更迅捷,突然出指如风,一指点在他的昏睡穴上,他也算得是一个武林高手,竟然毫无招架之力,就这样扑通一声摔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萧谏被震得微微一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在半梦半醒之间,被鬼压床了。
    这梦魇似真似幻,竟然能感觉出还是一个熟悉的鬼,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举动,但似乎多了几分粗暴和狠虐,他习惯性地跟着那鬼缠绵了片刻,却被压得上不来气,憋闷无比,呜呜两声,然后微弱的声音迅速地被那鬼堵了回去,唇舌间一番激烈的搅缠肆虐,萧谏终于清醒了过来。
    这一醒,第一个反应就是拼死挣扎,那鬼就拼死按住他,两人不出声地搏斗了几个回合,结果匆匆搭起来的木板床经不起这般蹂躏,轰然塌陷。三人同时摔落,就在这一刹那间那鬼竟然抱着萧谏翻了个身,自己垫在了萧谏身下,萧谏伏在他身上,却挣扎着侧头问道:“休眉,摔着没有?”休眉被点了穴,摔了也不知道,裹在被子里接着昏睡。
    那鬼道:“你怎么不关心我摔着没有?”
    萧谏咬牙,恶狠狠地压低声音道:“高淮,你究竟想干什么?”
    激情
    萧谏咬牙,恶狠狠地压低声音道:“高淮,你究竟想干什么?”
    高淮道:“这话应该我问你,你究竟要干什么?两军阵前,你杀得我东齐兵马大败。萧谏,将来你的身份暴露了,聂将军那里倒好说,可是那个该死的监军大人,他必定要说长道短为难你,你让我如何是好?”
    萧谏道:“到今天这种地步,我还怕他们怎么说我吗?我想怎么样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管不着!说过不许你来找我,你怎么又来了?尊贵的三皇子,您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赶上咱金陵石头城那边的城墙了!”
    高淮顿了一顿,在暗夜中哀求道:“我怎么能不管你?萧谏,不管你想做什么,你这样在赵元采身边鬼混,很危险很危险,跟我回去吧!”
    萧谏道:“我不回去!在他身边鬼混的人多了,不止我一个人。”
    高淮叹道:“你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你从前……从前不是这样的,我真管不了你了!”从前有一段时间萧谏对他百般容让,温柔顺从,如今却变得软硬不吃。这变化太快了,太大了,让他无法面对。最关键的缘由是,这变化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去潞州接应他,导致他流落异国而落下的后遗症。但萧谏与他数度相会,言语中偏偏却潞州一事只字不提,令他想解释也无从下口。
    从前再好,谁都无法回去,此情只堪追忆,却是当时惘然。
    高淮有口难言,一怒之下,掐住萧谏的腰翻了个身,萧谏被他恨恨地按住,后背抵在破碎的木板上,被扎了,疼痛之下一声闷哼,反手也掐住了他的颈项,低喝道:“你放开我!”
    两人撕扯纠缠了片刻,均都气喘吁吁,萧谏酒醉未完全清醒,内力又和高淮差着一些,不小心被他撞在软麻穴上,瞬间瘫软下去,动弹不得。
    高淮总算松了一口气,搂着他颈项揽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低声道:“小谏,你不听话,我只好强行带你回去了。”
    萧谏道:“你敢带我回去,我就去死。你若不信,大可以试试。”高淮被他的话噎住,一声不响。萧谏接着催促道:“快解开我的穴道,快些。”
    高淮沉吟片刻,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不去解穴,却轻轻拉开了他的衣带,冰凉的手指在他胸前的肌肤上慢慢来回游走,萧谏忍不住哆嗦起来,急道:“你干什么?休眉在一边呢!”
    高淮低声安抚道:“不用怕他,我点了他的昏睡穴,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萧谏怒道:“谁是怕他?你你就这样点了我的穴道占我便宜,你还要脸不要?”
    高淮不语,嘴唇轻轻贴在他的唇上,却未有下一步的动作,缓缓地道:“小谏,你如今对我就这般绝情?你若能回心转意,我这张脸,不要也罢。你嫌休眉在身边,咱就离他稍微远一些。”在营帐中游目四顾,看中了一张椅子,便抱起萧谏走了过去,将他放在椅子上。
    萧谏这一下彻底急了,怒道:“你给我滚!这是什么地方?你敢做,我就杀了你!”高淮伸手,很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柔声道:“别发脾气。你动静大了,引来了赵国的兵士,把我给杀了倒是小事,澈儿以后谁来照顾呢?”
    他话犹未落,却突然听到营帐外远远地一阵骚乱,有人高喝道:“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接着是兵士急奔而过声音,夹杂着兵戈交接之声,有人在喝问:“什么人?有敌兵!敌兵偷袭了!”
    萧谏紧张起来,低声道:“高淮,你快走!”
    高淮依旧好整以暇,慢吞吞地道:“不怕,是林二堂主带来的人放的火。二堂主做事,你应该放心,他们会把人引开的,不会有人过来打搅。你仔细听那脚步声,都往四周去了。”一边说,一边将他的衣服剥了个干净,萧谏把牙咬得格地一声,却苦于动弹不得,只能由得他为所欲为。营帐外刀光剑影,呼喝纷纷,营帐内却是一片春光旖旎,激情四溢。
    黑暗中高淮的手摸到萧谏脸上,摸到了一滴眼泪,便问道:“是不是被我点了穴道,觉得很委屈?那我给你解穴。”顺手拂开了他的穴道。
    这穴道解在欲罢不能的当口,似乎稍微晚了些,萧谏在椅中轻喘,依旧动弹不得,喘息的间歇中断断续续骂道:“你混蛋!你禽兽,你才是真正的衣冠禽兽……高淮……我要杀了你……”如此极乐、极痛、极怒,却又极其无力,这诸般滋味搅合在一起,汹涌澎湃地充满胸臆,风急雨骤,翻江倒海,竟是要生不得,要死不能。
    高淮百忙中俯身下来,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道:“想杀了我?来,和刚才一样,掐我的脖子,掐死我就成了。要不你来我身上,方便你掐人。”双手托在他的肋下将他举了起来,一个转身,轻盈迅捷,自己坐进了椅子。萧谏被按坐在他身上,一声短促的闷哼,这次连骂人的力气都被他一寸寸一点点一丝丝抽干,只剩了喘息的份儿。高淮却仍不罢休,扳过他的脸,去亲吻他的双唇,然后顺着颈项一路扫荡下来,一路星星之火,瞬间燎原,誓将激情进行到底。萧谏道行低了些,这持久战打不了,抓着他肩头的手忽然收紧,眼前一阵金星闪过,一头栽在高淮的肩上,就此人事不知。
    如此昏厥不是因为受伤生病,所以甚是短暂。高淮拿衣服将他裹了起来,依旧揽着他靠在自己身上。萧谏片刻后悠悠醒转,醒过来的第一句话竟和风月毫不相干:“高淮,你退兵,把沁水和阳城给我让出来!”
    高淮道:“为什么?”
    萧谏道:“赵元采说了,这次打了胜仗,就给我官职。败了,就把我的脑袋给他。你们东齐给我的军衔恁低了些,我嫌弃得很,所以我这次要胜得彻底一些。我带兵杀过去,你就退走,倒省得多伤无辜。”
    高淮伸手,轻轻揪扯着他散乱的头发,沉沉地道:“我刚拿下这两个城池,你让我退兵,我父皇又要发圣旨骂我。不行。”萧谏双手摸索上他的颈项,想狠狠掐下去,手却酸软无力,未能得逞。高淮便拿住他的手揉了两下:“你去巴结讨好赵元采,和他日久生情了怎么办?那可不大好。”
    萧谏道:“赵元采虽然是禽兽,如今倒对我勉强算得上以礼相待。不像有的人,比禽兽还不如。”
    高淮用衣袖给他拭去额头的汗水,道:“禽兽……有我这般温柔体贴吗?你见过这样的禽兽?那是什么样的珍禽异兽?我自小在乡野长大,还真没见识过。”
    萧谏词穷,只得道:“不跟你嗦,天快亮了,你走吧。等我们打过去,你退兵就行了。”
    高淮无奈道:“小谏,你真不跟我回去?”
    萧谏道:“不回去。高淮,你记得你的承诺就行。别到时候一激动,自己登上了皇位,我死了也就罢了,若是还活着,可是要和你彻底翻脸。”
    他迟缓了一下,郑重地道:“你以后真的不许再来找我了。”
    两日后,赵国的兵马向着沁水发动了进攻。萧谏主动请缨,亲自带着马队出战,东齐的兵马在略做抵挡后,似乎不是对手,便不再坚守,退出了沁水,向着阳城退去。
    赵元采高兴之余,终于带着萧谏进了中军帐,开始和一众将领商讨军务。但如今萧谏还是号称来历不明的身份,就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并不多言。众人商议着要乘胜追击,便组织兵马又撵上去,一路围追堵截追到了阳城,一番激烈的攻城战下来,东齐兵马不敌,只得又退了出去。
    萧谏脸上依旧戴了青铜面具,带着赵国的兵马接着追击,在两军阵前乱纷纷的交兵中,他寻到了三皇子高淮的身影,张弓搭箭,连环九箭射过去,高淮左躲右闪,接连避开八箭,最后一箭嘟地一声射在了肩头上,他身子一哆嗦,身边不远处的聂世焕和林再淳均大惊,慌忙带着亲随杀奔过来救援。
    聂世焕隔开了敌军,林再淳伸手,用柳叶小刀去挑他肩头的长箭,却见那长箭竟然是圆头的。他微一诧异间,高淮将长箭拿了过去,道:“我没有受伤,退兵。”
    东齐的大军缓缓退走了,赵国的两个城池失而复得,全军士气高涨,欢欣鼓舞。
    中秋
    前夕,前线两国交战处局势稍稍稳定了,赵元采带着大批的亲随赶回了太原过中秋。一到太原城,就给萧谏封了官职,为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正四品,带京城禁军一万,驻扎东门外五十余里处守通往北燕国都幽州的广昌道。把他放在东边,赵元采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总是疑心萧谏和高淮有牵连勾结,但高淮和高鸿如今水火不容又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便是高鸿有朝一日拿下了北燕国都,这广昌道也决不会借给高淮使用。况如今北燕和赵国正勾搭得尽兴,这广昌道上的守军,也就闲置在那里,所以赵元采把萧谏放在这里,倒也安心。
    萧谏谢恩的时候,赵元采冷笑道:“你从前在东齐弄个小小的从六品,还受尽了委屈,别以为朕不知道。朕这次就大方一点,不信你的心就是铁打的。”
    萧谏的心当然不是铁打的,闻听此言,怔怔地看着他,一声不响。
    眼看着中秋节来临,赵国的皇宫中热热闹闹地准备起来。在御花园中,有一处汉白玉大石铸造的清商台,被铺上了厚厚的羊毛地毯,摆开以各色月饼点心和新鲜瓜果为主的筵席。皇帝陛下要带着他的文武百官们赏月,等文武百官应了景,退却了,回去和家人团聚了。然后是后宫嫔妃和男宠女奴们过来陪皇帝玩乐赏月。
    可惜他的嫔妃男宠们太多了,清商台上坐不下,只得挑那有头有脸皇帝待见的过来。因此宫中的太监总管颇费了一番心思,方才将此事安排妥当。
    此时节气,夜色清凉,月光如水,萧谏倚在清商台上那白玉栏杆侧,桂花一阵阵馥郁的香气沁了过来,萦绕身周。看着眼前喧闹的人群,和着这雕栏玉砌,飞梁画栋,未免有思乡之苦,去国之叹。
    玲珑带了一群姑娘,在台上的空地中跳舞,身姿窈窕优雅,轻盈迅捷,宛如嫦娥仙子降临了人间。众人看得叫好,赵元采却道:“不好看!玲珑,你今天为什么穿深绿色的舞衣?月光虽然亮,也看不到什么。”
    玲珑惊道:“陛下,是您让奴家穿深绿色的。难道您忘了?”
    赵元采眯着眼道:“朕没有忘,但今天你应该穿白色的纱衣!算了,你没这本事举一反三,朕再提携你也没有用。”斜眼看了远远站着的萧谏一眼:“你可知道有人看上了你,想要了你呢!”
    玲珑吓得一哆嗦,道:“谁?”
    赵元采道:“朕……不告诉你,自己想去。跳舞,跳舞!”玲珑忙带着姑娘们接着跳舞。赵元采酒喝多了,看得兴起,忽然一把扯了靠在他身边的百里蓉,道:“来,咱俩也跳!”拉着他就闯进了姑娘群中,顺手在玲珑的下颌上兜了一下,惹来一声夸张的惊呼。乐师们一看国君的举动,连忙卖力地演奏起来,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带着百里蓉,不像在跳舞,倒像在练武,带出了极大的风声,害得姑娘们跌跌撞撞,躲避不及,于是娇呼连连。形势霎时间一片大乱。
    赵元采乐得哈哈大笑,对着萧谏道:“箫箫,你给我们吹笛!爷我喜欢听你的笛声。”
    萧谏道:“遵旨。”抽出笛子,吹奏了一曲《塞上曲》,赵元采和百里蓉跟着他的笛声起舞。两人举手投足处,赵元采刚劲,百里蓉柔媚,风流妩媚,相得益彰。和着悠远清柔的笛声,却正是花月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最后两人随着笛声袅袅的尾音一起滚倒在地,玲珑被赵元采脚一伸绊倒,顺势也压在他身上,三人笑成一团。如此纵酒狂欢,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喧嚣热闹之极。萧谏心中叹道:“这个皇帝真能疯啊,真能疯啊!不过也有意思的很。”却听皇帝陛下忽然喝道:“箫箫,你笛子吹得好,朕今天就把玲珑给你了,你带走吧!”
    萧谏愣住,玲珑“妈呀”一声惊呼,道:“怎么是他?陛下,不要啊,奴家不要从了这个丑八怪!”
    赵元采翻个身,按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身,道:“敢抗旨,朕就掐断你的腰!”玲珑动弹不得,只得哀求道:“陛下,您是嫌玲珑伺候的不好?”
    赵元采笑吟吟地道:“你伺候得还凑合。不过朕喜欢他,不巧他又喜欢你,朕为了讨好他,只好把你送给他了。朕这心里头,也舍不得让你去糟践他。但是舍不得孩子就打不住狼,也只得忍耐则个。”
    玲珑欲哭无泪:“陛下,奴家是娇娇弱女,究竟谁糟践了谁啊?”
    赵元采道:“不管,你去!”他醉态可掬,伸手推了玲珑一下,萧谏忙上来谢恩,抽空瞪了玲珑一眼,玲珑也回瞪一眼,毫不示弱。
    赵元采看在眼里,笑道:“这就眉目传情了?去吧去吧,今天就是你二人的洞房花烛夜,良辰美景,不可错过了。”
    萧谏带着玲珑一路回房,玲珑心不甘情不愿,气愤愤地跟在他身边。待进了明洁堂他的寝殿中去,销魂堂主小雪飞就现了原形,变了脸色,上去揪住萧谏胸前的衣服,顺手又扯去了他的面具,恶狠狠地道:“死小子,果然是你,你疯了!敢打姐姐的主意!你既然看上了姐姐,咱们就来真的吧,你别临阵脱逃才好!”
    萧谏一把拂开她的手,道:“你才疯了!在我身上抓挠什么?给我大哥知道,定要骂你。”
    小雪飞怒道:“你别抬出大哥来吓我,他在幽州,过不来!你说,你究竟把我弄过来干什么?你和三皇子勾勾搭搭的意态不明,恐怕早就跟着他断袖了。我不信你对女人还有兴趣。”
    萧谏笑道:“你说对了,我的确对你不感兴趣。但一个人在异国,不管干什么诸多的不方便,咱俩就做个伴吧。姐姐,你来赵国是干什么来了?”
    小雪飞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我来偷玉玺。”
    萧谏诶哟一声道:“任重道远啊,偷到没有?”
    小雪飞一甩袖子,呸地一声,自顾自在身后的花梨木长榻榻沿上坐下,埋怨道:“狗屁!玉玺毛都没有偷到一根!那皇帝把玉玺藏得很牢靠,我只是听说在御书房中,偷偷进去几次,也没有找到。想来除了他自己能找到,谁都别想知道在哪里。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倒茶去!”
    萧谏忙去斟了一杯茶过来递给她,心道:“看来江南五大堂为了三皇子,竟然全体出动了。”他凑到小雪飞身边坐下,笑道:“姐姐,你可知道十三旗的百里蓉和休眉又是来干什么的?我问休眉,他不肯说呢。”
    小雪飞道:“你个没用的,你守着他都套不出来话么?给我捶捶肩头,这天天跳舞累死了,这样下去,姐姐我真成舞妓了。”
    萧谏握手成拳,给她轻轻捶着肩头,小雪飞终于满意了,道:“我也就大概知道一些。你知道赵元采从前的皇后是东齐的安雅公主高滟,让赵元采给杀了。这个事情,就是百里蓉弄出来的。”
    “当时百里蓉是被赵国一个大臣敬献给国君的,国君一眼就看上了他,冷落了皇后。本来那皇后也就形同虚置,无所谓冷落不冷落。结果这还罢了,他们十三旗的人来到赵国,据说是来了三个。还有一个,是十三旗红旗门的二当家鸳鸯套裴箬红。裴箬红不知怎么地潜进了安雅公主的寝殿中,给公主下了迷药,正颠鸾倒凤火热的当口,赵元采恰好得住消息过去,这明明就是一个圈套,但赵元采一怒,还是把安雅公主给杀了。据说杀完他也后悔,吩咐厚葬。裴箬红却趁乱逃了出去。但下葬没多久,就听说安雅公主的人头丢了,原来那裴箬红偷了人头,送到了东齐的皇宫中,似乎还假拟了一封书信,把老皇帝气得吐血。结果没见回来,听说被人杀了。”
    萧谏道:“如此说来,他们也是奉命而来,这意图就很明确,就是想挑起两国的纷争。”
    小雪飞道:“那大概是这样了,我们也不懂这个。我去岁六月,赵国和东齐都已经发兵的时候,才被大哥撵过来,让我伺机而动趁乱偷玉玺,这都是听宫里其他人私下乱传的。如今玉玺还没到手,你反倒过来了。你这一来赵元采连我都冷落了,这玉玺也不知何时才能到手。小田田,既然事情全怪你,玉玺就交给你去偷了!也许你乖乖侍寝两回,赵元采就会主动把玉玺拿出来也说不定。”
    萧谏横她一眼,道:“玉玺不是什么大事,回头再说。百里蓉和休眉如今受谁的指使却是关键。”
    小雪飞道:“那还用说?一定是十三旗的王君临和叶七。”
    萧谏道:“不对,王总门主和七公子不会无缘无故地往太原这么远的地方派人。指使这件事的另有其人,我觉得是大皇子高鸿。”
    小雪飞张着一双深碧色的大眼呆呆看着他,道:“你说的……我听不懂,这和高鸿有什么关系?”
    萧谏道:“我猜,高鸿一直想要太原,挑起纷争,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出兵赵国。偏偏煦文帝让三皇子出兵赵国,他只得去了北燕。就是现在身在北燕,他心里,还是想着太原的。”
    双修
    小雪飞笑道:“姐姐更听不懂了,他要太原干什么?”
    萧谏站起身来,来回走动几步,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古人云太原控带山河,居天下之肩背,为河东之根本,是兵家必争之地。西可走长安道沿汾河河谷直达长安,北出雁门便能直通塞外,东走广昌道连着幽州,南下走太行道可达洛阳。四周群山环绕,关隘险要,进可攻,退可守,最关键的是……”他瞟了小雪飞一眼,道:“山西人有钱啊,大客商多,生意都做到波斯去了,不然皇上身边的波斯美女们哪里来的?我听说都是商人们敬献给他的。赵国皇帝好玩好闹好打仗好修皇宫,天下闻名,我在金陵就听说了‘锦绣太原城’的名声,来此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单是皇宫,快抵上金陵城大了。折腾这么多年,这银子都是从哪里来的?”
    小雪飞冷笑:“你说得不错,怪不得你乐不思蜀。本来都已经逃掉,这又巴巴地跑回来,看来是打算扑进皇帝陛下的怀抱了。”眼光在他寝殿中扫视一周,道:“是啊是啊,这明洁堂从外面看着实不怎么样,单从这里面的陈设来看,那赵元采的寝宫也不过如此。”伸脚在地下长毛波斯地毯上跺了几下,抱怨道:“小田田,你去看看姐姐我那寒舍,我床上铺的都没有你脚底下踩的讲究!”
    萧谏蹙眉道:“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东拉西扯地干什么?这都是身外之物,有什么好计较的?”
    小雪飞道:“女人家不都这样吗?拈酸吃醋,说长道短,你要把我弄过来,你就忍耐着吧。你接着说,高鸿想要太原,他如何要法?”
    萧谏道:“我也不过是猜测,他一直让休眉和百里蓉潜伏在这里,必定有所图。打下幽州并不是他的最根本目的,也许他想拿下幽州,再一并拿下太原,便是拿不住北燕皇帝那块玉玺,也可立于不败之地。姐姐,你和百里蓉关系怎么样?”
    小雪飞冷哼一声:“你说呢?我是他的眼中钉,他是我的肉中刺,如今你来了,我两个还好些。今晚那皇帝当众说喜欢你,估计他以后不会恨我了,该盯着你了。你想打探他们的消息,还是从休眉身上下手比较好一些,要不要姐姐我去色诱他?”
    萧谏一惊,忙道:“不不不,休眉有媳妇儿了,你不要去瞎搅合。”
    小雪飞“切”地一声,道:“我不去勾搭他,我去勾搭他媳妇儿成不成?是不是叫丁香那个小丫头?”
    萧谏点头,大义凛然地道:“去吧,小弟我支持你。”
    小雪飞侧头斜睨他一眼,碧眼中水光潋滟起来:“小田田,今晚怎么睡?”
    萧谏道:“你想怎么睡?要不你睡我床上,我就在这外面的长榻上将就将就。”
    小雪飞软洋洋地靠上了他的身子,笑道:“那可不成,你把姐姐弄了来,就这么打发了,当姐姐是什么人?”萧谏笑盈盈地揽住她的纤腰道:“姐姐如花似玉,可惜……“趁她不备,在软麻穴上顺手点了下去,道:“你说的不错,不是小弟我不肯出力,实在是跟着断袖学断袖,现在看见女人,竟然不中用了。来,我抱你去睡觉。”将她扛进里进的大床上安置好,转身离去,小雪飞望着他的背影怒骂道:“你个死孩子,敢这样算计姐姐!学什么不好去学断袖,不嫌丢人吗?”萧谏恍如不闻,自行睡去。
    第二日赵元采酒醒了,想起来把玲珑赐给萧谏的事情,特意让人把他叫去御书房,问道:“箫箫,昨晚感觉怎么样?”
    萧谏脸色微微发红,不知如何回答他,犹豫了一会儿方道:“还可以吧。”赵元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道:“还可以是什么意思?你究竟……会不会侍弄女人?我这儿有春宫图,你要不要看看?”
    萧谏结巴起来:“陛下,我当然……当然会!不用看了。”
    赵元采看他窘迫,乐得眉开眼笑,道:“你过来。”萧谏走近,赵元采伸手拿起龙案上的一个物件递给他,道:“这个给你。”萧谏接过,见是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羊脂白玉,雕成了玉美人甜瓜的样子,用一根红丝绦系着,看来小巧玲珑,精致非凡。赵元采道:“这是前几天有人送了几块玉来,我挑了一块,让玉匠专程给你做的。你扭一下那瓜蒂。”
    萧谏依言扭了一下瓜蒂,竟然能旋开,待抽出一看,却是一枚印章,上面铭刻了七个字:“玉人何处教吹箫。”他凝神看着,轻轻咬了咬下唇,道:“多谢陛下。”
    赵元采道:“不必客气,只要我的小美人不跟我沉着脸,这东西爷还很多,想要什么都有。这儿还有新鲜的香瓜和葡萄,是他们刚从西域带回来的,你来尝尝。”
    正此时,却听门外的总管太监禀报道:“陛下,徐思清徐大人求见。”
    赵元采道:“让他进来。”
    萧谏忙道:“那么小人告退。”
    赵元采站起身来,伸手扯住了他的手,道:“急什么?这人你见见也好,这人是朕手下的一个官员,挂着户部的一个虚衔,私下里却偷偷四处跑着做生意,这羊脂玉就是他进献的。他手里好东西多得很,等你认识他了,想要什么只管跟他要。”顺手把萧谏揽到臂弯里来。萧谏正欲挣扎,赵元采在他耳边低声道:“他进来了,你总得给我一点面子吧?”
    然后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着深青色官服,形貌端正,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给赵元采叩首行礼,道:“微臣见过皇上。”
    赵元采道:“免礼,赐座。”自行拉着萧谏在上首长榻上坐下,把小几上几盘子水果推到他面前,道:“你吃你的。”
    旁边的宫人连忙引领那徐思青在下首入座,徐思青不敢抬头,恭恭敬敬地道:“陛下,微臣这次带来敬献陛下的东西,陛下可还满意?”
    赵元采道:“还凑合吧。你身子这一段儿怎么样?”
    徐思青道:“多谢陛下关爱,这一段时间还可以。只是那药不能间断,所以……所以……”
    赵元采笑道:“那容易的很,朕让羽灵子接着给你配药,他就在他的长庆宫里,待会儿你去找他。”
    徐思青忙道:“多谢陛下。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那姚远前几日又找到微臣痛骂一番,言语间污浊不堪,难听之极。微臣受他的气倒也没有什么,但他明知道微臣是皇上的臣子,却如此放肆,分明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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