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强起飞了。
    他拜宦官为义父的事情很快就传开,这消息的传播还是他自己在暗中推波助澜。
    江湖上很多人不齿,可架不住现在的漕帮,已然成为最为强势的帮派。
    李公公本身就有监督占城水师的权力,虽无法直接干预,可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金开山当然不会为了一些小事而去得罪李有为。
    再说隆冬强的弟弟隆春盛过来,直接给出了底账,最后表示漕帮的营收可以上缴三成分于水师。
    这最后,金开山只收了两成,其实最原本的想法,是对宾童龙附近的帮派,都收取一成。
    水师自然不可能去查探每个帮派的底账,这也就是个约数。
    按照固定的额度进行收取。
    比如漕帮月纯收入在五万贯宝钞左右,按照两成就算做一万贯。
    往后就参照这个数,漕帮每月缴纳一万贯宝钞价值的东西上来,若无钱钞,其他东西相抵也是可以。
    这也不是一直固定,每个季度变更一次。
    毕竟帮派斗争激烈,今日的小帮派说不定明日就是大帮派了,反之亦然。
    “哥,我们为什么要一次交三月之账,留些钱财不好吗。”隆春盛有些纳闷的说道。
    别看漕帮发展很大,实则每月盈余也不算多。
    账面上倒是有十数万贯,但这里头很多都是帮众的工钱。
    帮众也是需要生活的,大多数本身就是占城的底层百姓,日子穷困潦倒,吃口饱饭都是问题,哪里有什么油水。
    帮派最大的收入,还是靠对地盘内商铺的保护费。
    漕帮这里控住了码头,那些码头上搬货的,都要上交一些钱财。
    本身漕帮也需要发展,用钱的地方多不胜数,如是发展帮派斗争,死了帮众还要给抚恤金。
    不过对于占城的百姓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好的事情了。
    毕竟占城的贵族对于百姓完全是鱼肉,做事也不存在工钱,死了就死了,跟私产奴隶没有区别。
    加入到帮派可以获得庇护的同时,还能赚钱养家。
    这就是为何大明过来的帮派迅速吸纳了大量占城人口,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占城地方官府,包括贵族们也不是没有想办法压制。
    只是除开王都因陀罗补罗,还有毗阇耶、宾童龙这几个较为发达的占城重要城池外。
    其他诸如越里、微芮、拔弄这些地方,地方官府衙门都已经被大明的帮派冲击过了。
    动用了军队才勉强维持。
    可帮派已经掌控了大量人口,军队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城里,最后也只能无奈和谈。
    曾经的你我高攀不起,现在的我对你爱搭不理。
    这就是目前占城国内,低种姓跟高种姓之间最好的写照。
    漕帮的数万帮众里,大明人恐怕也就一千左右,其他几乎全是占人。
    宾童龙港口是占城最繁华的港口,原先漕帮也就是掌握了三分之二的区域,才能成为最大的帮派。
    而阿娜妮亚的父亲,就是这个港口的总督。
    “眼界放大一些,虽然哥读书少,可很多东西书里是没有的,现在就是要花钱的时候,我已经给总督递了拜帖,那边已经同意了我的拜访。”
    “如果总督那边没有问题的话,以后整个宾童龙港口将被我漕帮掌控,青帮也好,三合堂也好,如果他们还想在这里走货,那就交钱。”
    “水师看在义父的面子上,绝对不会阻拦我们,此后我漕帮的机遇就来了。”
    隆冬强说话的时候,语气难免带着几分兴奋。
    隆春盛皱眉道:“哥,那不过是个阉人,这里四下无人,就没必要喊义父了吧。”
    在隆春盛的心里,对于大哥认阉人做义父很是别扭。
    曾经的镇海卫指挥使则不同,隆春盛也心甘情愿的叫着。
    可这阉人,他实在是叫不出来。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堂堂大明秀才,功名在身,怎可认阉人为父。
    这义父二字,可不是随便叫叫。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这拜为义父,那就如同真正的父亲。
    长幼有序,现在可不是后世,作为义子如果不孝顺,那可是能报官治罪,抓捕入狱的。
    “小盛!”
    隆冬强语调拔高,明显有怒气。
    “我知道你内心傲骨,可为兄已拜李公公为义父,那你自然也是义子。”
    “如若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哥,那就放下心里头的间隙。”
    其实就义子这层关系,只是在于个人,隆春盛也不必作为义子。
    可隆冬强知晓,这等宦官内心尊卑最是脆弱不堪,现在也就口头上喊喊,如果真的想要其帮忙的话,则必须从心里认可,而不是表里不一。
    李有为是隆冬强可以接触到的最大官了,这可是出自于太孙坤宁宫。
    只要李有为真正的把自己当做儿子看待,那么未来的漕帮,必然是一片光明。
    而他隆冬强,也将一飞冲天。
    “好,我听你的。”隆春盛很不情愿的说道,眼底的憋屈极其明显。
    隆冬强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继续说道:“你最近去查查,东城那边有什么好的大院子没,有的话就买下来。”
    “如果没有,就买两个相邻的院子打通,按照京师那边的样式重修铸造。”
    “如今义父居于水师大营,多不方便,作为义子的我们要有孝心,给义父置办宅院,也是我们的一片孝心了。”
    “记住,一定是要东城的,离港口近的,多花费些钱财也无关系。”
    隆冬强心思细腻,已经打定了心思要攀上李有为这层关系,作为自己最大的后台。
    “好吧哥,都听你的。”
    隆春盛有些无奈的说道。
    虽然心中不情愿,可也知道倘若能够真攀上李公公这层关系,日后必然发达。
    .....
    宾童龙,总督府。
    和其他城市不同,宾童龙作为一个港口城市,最大的官就是总督了,相当于城主。
    巴克斯能够当上总督,自然还是借女儿阿娜妮亚的光。
    谁让自己的女儿,现在已经是大明太孙的妃子呢。
    宾童龙最乱的时候,总督府也是一片祥和,歌舞照常。
    因为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会来总督府捣乱。
    只是油水受到了很大打击,所以巴克斯才会写信给女儿,请求帮忙。
    “大人,漕帮的隆冬强来了。”仆从汇报道。
    巴克斯左右搂着两个衣着清凉的女子,闻言抬头道:“让他在前院等候。”
    说完,也不顾及周边的侍卫,搂着两侧的女子走到了前边浴池里。
    隆冬强在总督府前院静静的等待着,并没有因为等候了许久而有丝毫不耐。
    终于,一阵脚步声传来,巴克斯带着一众侍卫走了过来。
    “漕帮隆冬强,拜见总督。”
    隆冬强立即起身恭敬行礼。
    看到这一幕的巴克斯眼神平淡,微微点头就算是见礼过了。
    待巴克斯坐下后,先前给隆冬强引路的仆人连忙上前,走到巴克斯的耳边低语。
    这是在汇报隆冬强带来的礼物。
    听完后,巴克斯眼睛都亮了,当即喊道:“愚蠢的东西,没看到贵客到来吗,还不赶紧上茶,用本总督那最好的大明茶。”
    这句话巴克斯是用汉语喊出来的,摆明了就是说给隆冬强来听。
    隆冬强对此并不意外,这次过来,他可是带了足足价值三千贯宝钞的见面礼。
    “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本总督的帮助吗,我最是喜欢跟豪爽的人交朋友,有什么难处,尽管提就是了。”巴克斯笑眯眯的说道。
    隆冬强见总督如此直接,也就不转弯子,开口道:“宾童龙港口大半归我漕帮所掌,此番前来面见总督,是想得到总督的支持,将港口上剩下地方,也归入我漕帮的地盘里。”
    巴克斯闻言收起了笑容,说道:“这一块我很难帮你,你漕帮已经掌控了这么多,也要给其他帮派一些地方做买卖,他们的买卖跟你的关系不大。”
    “我知道你漕帮主要在做搬运货物,我可以答应你,即便是他们的地盘,你的工人也可以去做事。”
    巴克斯可不蠢,他不想看到港口被某个帮派统一,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对于巴克斯打马虎眼,隆冬强没有在意。
    漕帮其实早就能拿下那些地盘,毕竟宾童龙港口是漕帮的根基所在。
    只是受到各方钳制罢了。
    “关于港口的事情,我希望总督能够再思量一番,这件事我已经得到了我义父的支持,水师也会给我义父颜面,不干预此事。”隆冬强再次说道。
    巴克斯有些迷,对于漕帮的消息他也算是大致了解,什么时候漕帮帮主隆冬强有了个义父?
    隆冬强拜义父的事情,在江湖上传播很快,不过受限于语言不同,仅仅两日很多占城贵族还不知道,巴克斯虽为总督,实际上每日沉迷享乐,对于帮派的事情没有消息渠道。
    “你义父是谁?”巴克斯直接问道。
    隆冬强笑着说道:“我义父乃是如今水师监察,李有为李公公。”
    “李公公是你义父?”巴克斯惊呼起身。
    隆冬强肯定的点头道:“正是。”
    巴克斯当然知道李有为。
    当时李有为来的时候,他还特意让人传去拜帖,想要宴请李有为。
    那可是自己女儿阿娜妮亚所住皇宫里的宦官。
    这让巴克斯变得重视起来,他重新审视这个面带微笑的漕帮帮主。
    同时,巴克斯的心里开始计较,关于港口码头上的权益。
    开始他觉得这隆冬强不过是异想天开,现在却不由得仔细考虑起来。
    “如果你统一了港口上的码头,你会怎么做。”巴克斯沉声问道,比起先前的无所谓,现在的巴克斯明显要认真许多。
    听到这个问题,隆冬强的心里真正的松了口气。
    因为先前义父告诉过他,统一港口码头的最大难度就是在巴克斯这个总督。
    太孙殿下有过交代,这怎么都算是他的岳父,要水师对其多加照顾。
    如果巴克斯坚决不同意,那么即便是水师,也不能进行强迫,须充分考虑巴克斯意见。
    这里存在一个时间差。
    因为现在的李有为,还并没有正式跟巴克斯见面,这就不会传达太孙的消息告诉巴克斯。
    如果现在的巴克斯知道女儿阿娜妮亚已经求过了太孙,面对李有为这个来自于大明宫廷的宦官,底气就没如此不足了。
    隆冬强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港口码头被统一之后,所有的货物搬运,将会由我漕帮接手,在搬运的工钱上,自然是需要上涨一部分。”
    “这些上涨的工钱对于各国的商人来说不算什么,他们也不会因此而有所计较,得罪我漕帮,毕竟我大明有句古话,强龙难压地头蛇。”
    “漕帮能够一统宾童龙港口,少不得义父,水师,还有总督阁下的帮助,那么港口上的总收益,我漕帮将会拿出三成,分别孝敬三位。”
    前面都是些托词,后边的利益分配,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巴克斯皱眉道:“才一成,是否有些少了。”
    隆冬强摇头道:“不少了,是整个港口的收益,如今我漕帮已经掌控港口八成半的地盘,即便是拿下剩余的地盘,也不会有太多收入。”
    “如若总督阁下不同意,对于我漕帮来说,反而是有赚无亏。”
    巴克斯反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阁下要把剩下那一成半纳入漕帮内呢,难道阁下要做亏本的买卖吗?”
    听到阁下这个词汇,隆冬强就知道巴克斯已经是心动了。
    现在不过是讨价还价的阶段。
    只是对于这个分配,隆冬强已经不能再让步了。
    因为除开收益分配外,他还需要孝敬义父,出给水师的份子钱。
    真要没赚头,何必如此艰辛。
    “总督不知,对于我帮派而言,名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漕帮如若能一统宾童龙港口,则向其他帮派证明我漕帮之实力。”
    “对于总督而言,本身不会有任何的亏损,反而可以拿到多一成的港口收益,这实在是皆大欢喜之事。”
    “除此之外,我漕帮,水师,还有义父与总督阁下,大家的关系变得更加的亲密,如若总督有什么麻烦的事情,我漕帮自当不让,必会帮总督处理妥善。”
    说到这里,巴克斯已经没有其他拒绝的理由了。
    心中思量一番,而后大笑着说道:“以后你漕帮,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隆冬强脸上笑意盈盈,实则心中松了一大口气。
    终于是把此事办妥下来了。
    他没说的是,统一了港口之后,其他帮派想要过船,可就要受到他的节制了。
    这意味着漕帮将会交换到更多的利益。
    ......
    漕帮的动作很快,直接就对港口剩下的地盘宣布了管辖权。
    往后只要是在宾童龙港口卸货,则必须是漕帮的工人才能干。
    哪怕是商船自己带的人手,那都不会被允许。
    而搬运的价钱,也是直接上调了三成。
    如隆冬强所预料的那样,搬运费在海商的面前,实则是非常不起眼的。
    一船的货物搬运费用,总共也就等同于大明十几贯钞罢了。
    人力,在当今的时代,是最为不值钱的地方。
    没有哪家商船,会想着因为这十几贯钞去找什么不痛快,与本地帮派发生冲突。
    毕竟一船的货物,少说都是十几万乃至于数十万贯大明宝钞的价值。
    而于此同时,漕帮也开始对其他帮派进行打击。
    青帮。
    “该死,他漕帮凭什么敢于扣押我们的商船。”
    许可贤气急败坏的对麾下堂主问道。
    “帮主,漕帮的人说咱们的商船上有昆仑奴,这船是开往大明的,按照大明的律法,严禁运送昆仑奴去往大明,因此他们是按照水师的规矩,依法扣押。”
    堂主也有些气愤,这都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只要是他们青帮的船,漕帮都想尽法子找茬。
    “他娘的,老子的货要他管,认了个阉人当义父,他还真把自己当官老爷了是吧。”
    许可贤骂骂咧咧,却拿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
    大骂一顿后,只得是说道:“把昆仑奴带回来,这下他漕帮总该没话说了吧。”
    “他娘的,这些昆仑奴要不能卖到大明,老子得亏一大笔钱。”
    堂主却是无奈道:“怕是不行,现在昆仑奴已经被漕帮的人强行带走了,现在就拿着有昆仑奴的事当借口,不让我们出海。”
    许可贤闻言,原本暴怒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平静下来。
    先前的易怒,不过是佯装罢了。
    能做到占城三大帮派之一,许可贤哪有这么简单。
    许可贤眼神阴狠的问道:“他漕帮,想来不只是对我青帮如此吧。”
    堂主点点头:“但凡是帮派的船,漕帮多少都会找点由头,哪怕是没多大事的,也要交上几百贯宝钞你才给出海。”
    许可贤冷笑道:“看来他漕帮的胃口真大,这是要让所有的帮派,都给他漕帮好处,是要逼着我们主动去跟他谈。”
    “如此之多的帮派,也不怕撑死,我倒是要看看他隆冬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在镇海卫还有个指挥使的义父吧。”
    “给族里传信,把占城的情况详细说清楚,拿了这么多的好处,也是该要办点事情了。”
    许家。
    可不是什么小家族,在整个江南,都是有名头的。
    许可贤能创立青帮,自然不会是无依无靠,或者说占城大大小小的帮派,几乎都跟大明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也是大家为什么惧怕大明水师的关系。
    真要是得罪了,指不定国内的家族都讨不得好处。
    不过对于家族,许可贤也没什么好态度。
    近些年来,家族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一味索取而无回报,现在是要起点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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