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和坤宁宫,也就一墙之隔。
    从位置上,坤宁宫相当于乾清宫的后院一般。
    坤宁宫没有自己的大门,绕开乾清宫的话,就只能是从侧面走。
    显然张伯等人动静不算小。
    其实不管是乾清宫还是坤宁宫,可不是像后世影视那般,晚上很是清静,几乎看不到人。
    实际上宫殿里每天都有数十个宦官和宫女值夜。
    即便是在朱英所住的寝宫里,外屋至少都会有六个宫女宦官随时等待着。
    一整夜都要安安静静的在房间里守候。
    这是为了在朱英起夜的时候,能够有所方便照顾。
    于安静的环境里,只需要轻轻的喊上一声,立即就有人掌灯过来。
    他们在这安静的深夜里,于外屋的房间等候,不得发出任何的声音,也必须时刻警惕着。
    后世影视中那种蹦跶出来的刺客,还能潜伏进宫殿里,完全就是扯澹。
    稍微一点点细微的声音,都会引起警觉,更别提一直都得是全神贯注的等候。
    像是刘和,郭忠这样的大太监。
    也是需要值夜的。
    不过他们不需要彻夜的等候,一般会有自己单独的小屋,在陛下和太孙殿下入睡之后,便也可以跟着睡觉。
    若是有什么事情,小官宦就会立马通知他们。
    像是在屋内值夜的宦官,看似这个活很累,可这已经是大多数宦官心中的梦想了。
    首先他们值夜后,等到换班就可以睡觉。
    只要稍微聪明灵泛一点,在宫廷里的生活也可以很是舒服。
    况且作为陛下亦或是太孙殿下的身边人,一般的宦官也会有所忌惮。
    就算是中监,少监,对待他们都会客气几分。
    年纪大了,终归睡觉是要浅很多,稍微一点动静就有可能醒来。
    而值守的宦官,在张伯等人路过的时候,早也已经经过盘查。
    知道是张伯这人特地从江南跑过来,朱元章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便就起床过来看下情况。
    “是老奴的过错,这般深夜打扰了陛下歇息。”
    听到陛下的话,张伯连忙跪倒在地说道。
    朱元章自然不会在意这些,问道:“如此深夜,是何等事务,说来也给咱听听。”
    朱英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张伯当即心领神会,立即再拜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老奴彻夜赶回京师,此时进入宫廷,实在是因为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
    “只是因为这数额实在是过于庞大,老奴已经数日未敢合眼,生怕耽误丝毫。”
    说到这里,朱元章的好奇心已经被完全的抬起来了。
    张伯自然也不会在这个点上,故意去吊陛下的胃口,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当下继续说道:“半月前,因江南地区呼唤开设雇佣行会,老奴受太孙殿下令旨,赶往江南地区筹备此事。”
    “按照太孙殿下吩咐,老奴选址行会时,特意开设拍卖会,以对江南地区雇佣行会股份进行拍卖。”
    “拍卖于前日结束,自结束之后,老奴便不敢歇息,想要这好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告知太孙殿下及陛下。”
    此时旁边的朱英把手中的账本递过来并说道:“这便是那账本。”
    朱元章也算是明白了。
    大致可能就是大孙又在江南那边捞了一笔,对于这样的事情,他早就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边翻开账本查阅,边随口问道:“此番入账总计多少宝钞呢。”
    听到这话,张伯下意识的看了眼朱英。
    朱英微微颔首。
    张伯这才回道:“回禀陛下,总计是十八万万余贯宝钞。”
    朱元章轻轻点头道:“那还不错,十八万....万?”
    话还没说完,朱元章突然就意识到了不对。
    亿是后世才有的计数单位。
    最早的亿使用计数时,大致是对标十万这个数目。
    此时的大明,万万便是亿。
    只是在读音上,当说万万的时候,因为是叠音,所以不会有那么的明显。
    这一刻的朱元章,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只是心下又觉得,如果只是十八万宝钞,值得这大孙身边的心腹这般焦急。
    如此推断。
    极有可能是十八万万?
    十八万万啊!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大明建设到现在,二十八年来的赋税,都没这个数目的一半吧。
    哪怕已经听到,已经意识到是十八亿贯大明宝钞。
    朱元章心中还是不敢相信。
    当下略微停顿之后,问道;“是十八万?”
    张伯道:“启禀陛下,是十八万万。”
    朱元章:“十八万万?”
    张伯:“十八万万!”
    朱元章突然感觉到心里头狂跳几下,呼吸有些微微的困难。
    当下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舒服了许多。
    朱英见此,连忙过来搀扶住老爷子。
    朱元章缓过来后,转头看向大孙,再次问道:“十八万万贯宝钞?”
    朱英再次肯定确认的点头:“十八万万贯宝钞!”
    朱元章得到肯定的回复后,顿时脑袋里就是一片空白。
    随后朝着刘和挥了挥手。
    刘和长久陪伴在朱元章身边,自然明白这其中意思。
    连忙搬来一条椅子给陛下坐着。
    坐好之后的朱元章,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尤其是在这凌晨三四点的情况下。
    还是有些不相信的问道:“当真是没骗咱,咱可先跟你们讲清楚了,若是骗咱,这可是欺君之罪!”
    朱英在旁边说道;“爷爷,账本就在你手上,上边有详细的数目和统筹。”
    听完,朱元章连忙翻阅起来,刘和也赶紧过来掌灯,方便陛下查看。
    微弱的灯光之下,账本上的笔迹清清楚楚。
    何方家族,拍卖多少股份,出了多少钱财,后续还有备注,用何物进行抵扣,折合宝钞多少,鉴定人姓名。
    一应是明明白白。
    翻到最后,是用红笔书写的一长排数字。
    十八万万又三千七百五十六万六千五百贯!
    单单就后面这个尾巴,就有三千七百多万贯,极为接近在朱英入宫廷后,大明一年的赋税。
    白纸红字,最是清晰。
    看完之后,朱元章久久不语。
    半晌。
    “哈哈哈哈哈!
    !
    !
    ”
    “哈哈哈哈哈!
    !
    !
    ”
    深夜的宫廷中,传出了朱元章带着一丝丝巅峰的狂笑声。
    十八万万!
    !
    这是朱元章做梦都想不到的可能。
    这笔钱,对于整个大明来说,是有多么的重要。
    已经不是简单几句话可以概括的了。
    这跟后世突然中了一等奖的彩票般,相当于一夜暴富。
    彩票富的是个人,而十八亿宝钞,富的是整个大明。
    其实就从小到大来说,朱元章的生活一直都是非常的拮据。
    即便是开创大明,这个时候的神州大地,早就因为元末乱世而千疮百孔。
    大明初期直到前两年,就是官员的俸禄都总是会拖欠。
    一些清官,甚至可能几天都吃不上一顿饱饭。
    这也是说为什么贪官杀了一茬又一茬的原因。
    本身皇宫的开支,也没有说很是富裕和放开。
    直到朱英的进入,这才算是慢慢的变得充裕起来。
    而今夜,当真是个巨大的惊喜。
    “大孙,咱的好大孙,真真的好大孙,咱真的是没有白疼你。”
    “十八万万贯宝钗,咱大明的国祚,这可是要延续多少年,哈哈哈!
    !”
    “都说宋朝钱多,可他有咱这般多吗。仅仅是半月,就有十八万万贯!
    !”
    朱元章现在的心情极为激动,说话的时候,语气都忍不住带着几分颤抖。
    好歹是大明洪武皇帝,坐拥万里江山,却在这个时候,有一种跟小孩子得到玩具一样的欢喜。
    朱英在旁边松了口气,他真是怕老爷子一下子接受不了,给整上头了。
    主要是这玩意,确实有点过于震撼人心。
    十八万万贯,真的很多。
    在当今这样的世道下,别说是十八亿了,就是一个亿,那也是可以惊为天人。
    咋一听吧,好像是有些夸张。
    实际上还真就不夸张。
    只是说历代君王,很少有往商业这方面去想的,或者说真正懂行的。
    朱英这也算是降维打击了。
    毕竟后世里,这玩意都能给你玩出花样来了。
    这一宿,朱元章硬是睡不着了。
    搁谁能睡着呢。
    一直拉着朱英聊到天亮。
    这笔钱对于整个大明来说,极为关键,这意味着在很多的方面,终于不用束手束脚,可以放开手来干了。
    当然,像是这样的事情,直接就归入内帑,没必要说四处宣扬。
    朱英这边准备已久的事情,也能够开始干了。
    首先做的,就是设立大明皇家钱庄。
    在从前,宫里头印刷出来的宝钞,只发行不回收。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没有准备金。
    朱英很清楚,在这一点上,是非常难以持久进行的,宝钞的质量是好,可总会有各种的意外产生,若是在不回收的情况下,就会出现一个折旧。
    这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整个信用体系。
    加上宝钞本身的流通,导致不断的贬值,即便是朱英进行了很多挽救的措施,但真想让大明宝钞一贯兑一两白银,还是件很难的事情。
    主要是前面都用出去那么多了,如今大明也是四处在搞基础建设,花钱的地方也多。
    也就只能是先缓着来。
    现在十八亿大明宝钞到手,当然就没有了这些顾忌。
    次日的早朝,朱英便就直接宣布,所有的省份,都必须开设一家大明皇家钱庄。
    除了存取之外,就是在于对宝钞的回收了。
    这是宣布,并非商量,文臣们也没有什么反驳的权力。
    于此同时,这件事将会通过大明京师邸报刊登后发行,让更多的人了解到这个情况。
    不难想象,当所有省份的大明皇家钱庄开设之后,这大明宝钞的信用值必然会进行一个极高的攀升。
    对于白银的兑换比例,将会持续的上涨。
    如若没有其他意外,两年之内,宝钞将会成为同等价值的白银数额。
    掌握了发行权的朝廷,只要不是胡乱作死,就必然不会出现太大的局势变化。
    而这笔钱,朱英的主要发展方向,就是在于整个大明的工业基础体系了。
    工业的发展,是未来近千年的主要走向,谁若是能够走在这个前面,那么谁就能掌控世界的话语权。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想要直接扩大统治疆域,实际上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朱英难道不想随便派几十万大军,到处去进行一个扫荡吗。
    不是不能,而是不行。
    权力的限制在于距离。
    当距离过于遥远的时候,即便是那块地方名义上属于大明,可实际上根本就管辖不到。
    所以在这个时候,大明的这些皇子皇孙们的用处就完全的体现出来了。
    比如说现在的倭国,实际上大明根本不用担心管理的问题,倭国百姓的情况,也是任由朱棡,朱榑,朱高炽他们去处理。
    好也行,坏也罢,反正是影响不到大明的身上来。
    实际上大明的教化工作,也是一直在不断的进行着。
    教化,本身就是一个潜移默化的影响。
    不是一两年的时间里,就可以完成的。
    这个时间的拉扯,往往至少是二十年往上,当新生代作为主力军取代老一辈的时候,教化所产生的影响就是显而易见了。
    于现在的大明,还能有不开眼的敢于招惹吗。
    朱英很是自信。
    然而,这打脸来得也快。
    安南反了!
    “安南怎么就会发了呢。”
    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仅是朱英,就连朱元章都有些没想明白。
    这里可是前几个月,陈慕月才从安南回来,且就情报里来说,对于安南可算是产生了足够的震慑。
    再者于安南地区,可还是有大明五万精兵呢。
    即便是有所异动,也应该可以快速的镇压下来。
    而从现在传递过来的情报里,是作为监军的刘胜,目前已经被软禁。
    不仅仅是刘胜,包括原先潜伏已久的赵元弘赵秀才,还有李秀才这些核心成员,都被一网打尽。
    跟着一起的,还有安南王室。
    大明这里只有安南统军魏兴还算是一直在后方稳固。
    只是投鼠忌器之下,魏兴也不敢是轻举妄动。
    刘监军和太孙殿下的关系谁不知道,即便是大明月妃娘娘到了安南,那也是客客气气。
    真要出了问题,他这将军也算是干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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