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对不起……”
    云子卿看着云天和,到头来也只有一句解释,一句苍白的对不起。
    有时候一句对不起,会激发人更深层次的怒气。
    你知道这样做会对不起别人,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这只会更让人生气,无可奈何到只剩下生气,气到扭曲,狰狞,疯狂。
    老天,他怎么会摊上这么一件事啊……
    “云子卿!爹是怎么教你的,正邪不两立!爹要你文能当君子,武能当侠客!爹要你坦荡荡,维护正道,主持正义……”
    说着说着,云天和气到一口气堵在脖子里,差点冲不上来,面色发红地剧烈咳嗽起来。
    有时三四十岁的男人会莫名其妙一瞬间就显得苍老。
    他缓上气来,激烈的语气平缓了不少,倒是有些脆弱和无奈,“你太让爹失望了。”
    “全江湖的人都知道,知道我的儿子,口口声声称呼魔教教主为师父,还和魔教教主翻云覆雨,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我云某人如何在别人面前抬得起头?”
    他悉心教诲自己的儿子,打小全心全意地培养,眼看着这孩子终于成了所有人口中称赞不已的云公子,却……
    “你怎么对得起爹这么多年的栽培,对得起那些教你武功的名门掌门?你让爹怎么办啊……”
    云天和强健的身体竟然有些虚弱了。
    说到最后,带着红血丝的眼眶里含了晶莹的泪。
    或许是根深蒂固的意识,大丈夫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别人面前哭哭啼啼,云天和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失态。他说着说着,便在掉眼泪之前,转过身走了。
    脚步声越走越远。
    云子卿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看着门再次合上,心中五味杂陈,却无可奈何。
    这些年的教诲,他对孝义二字,正邪二字,早就形成了无可撼动的观念。
    却在如今,一一打碎。
    做出了连他自己都鄙夷的一切。
    他沉重地闭上眼。
    依稀能看见眼前那一抹耀眼刺目的红。
    三日后。
    云子卿的身体,终于算是康复了。
    但是那消失的内力,注定了回不来。
    云天和还生着云子卿的气,不想面对这个儿子。
    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他私底下找了自己的老婆,让她去说个话。
    云夫人是疼爱自己的儿子的,但从来也不是过度仁慈,该骂得骂,该罚得罚。
    一进门,就忍不住自己的脾气,皱着眉,对着床上的云子卿指责道,
    “你怎么会这么傻,你爹娘都要被你气死了你知不知道!”
    云子卿看见云夫人的脸,也不知怎么。
    心底发酸。
    大抵都一样,再强大的人,阅尽千帆,最困难的时候,在娘亲面前,也会呈现最脆弱的一面,如同回归到还不知世事的孩童时候,本能地渴望着母性的温柔和照拂。
    云夫人看着儿子乖顺的脸,心软了一些。
    她拉起云子卿冰凉的手,泪眼婆婆,“听娘的,去和你爹认错,主动认罚!不要让事情越演越烈了……”
    突然,她的声音停了下来,语调一转,担忧地问,“怎么手怎么凉?”
    不曾想,下一刻,那比她还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竟然弯着腰,将脑袋埋在了她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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