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冷月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还真没有想到,眼前的母女俩,就是去年十月在茂源号上丢了钱的母女俩。
    她说:“真巧,没想到还会遇到你们母女俩。”
    吴氏急忙说:“就是哩,我们好有缘唦。不是那几位长官帮我们要钱,我们母女两个,怕是要不好了。我好想跟他们说声谢谢。”
    冷月说:“那只能等以后了。他们几个都出差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过,总归是知道你们在哪里了。等他们回来,我告诉他们。”
    25-15
    秦雅丽的病房,真可以用雪白整洁,一尘不染来形容。
    她疲倦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仍然苍白,但肚子已经消下去了。
    吴氏在伙房里热了鸡汤,端到她面前,好歹劝她喝了几口。鸡汤果然滋补,她的精神眼看着好了许多。
    不大功夫,护士把孩子送来了,直接放在她怀里,说:“太太,是男孩,六斤二两。”
    秦雅丽向布包里孩子一望,就叫了起来,“噢哟,怎么就像个小老头子一样。”
    吴氏说:“刚生出来的孩子都这样,两三天就长起来了。”
    护士说:“太太,给孩子喂奶吧,第一口奶最重要。”
    秦雅丽忙不迭地掀开衣襟,把奶头放进他的小嘴里,看着他吸吮。
    她抬头看着李承国,“哎呀,好痒呀。”
    李承国这个时候,光顾着笑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小丫眨着大眼睛,凑近看孩子吃奶,新奇的不得了。她看见他张开的粉嫩的小手,就伸出一个指头放在他的小手里,那孩子立刻就抓住了她的手。
    她叫道:“太太,快看呀,他抓住了我的手!”
    秦雅丽笑眯眯地看着她,说:“小丫,喜欢吗?”
    小丫笑得眼睛都没了,说:“好喜欢。太太,我该叫他什么?”
    吴氏在后面说:“你该叫他小少爷。”
    秦雅丽忍不住大笑起来,连站在旁边的冷月也笑了起来。
    秦雅丽说:“倒好像我们是个什么大财主。他的名字呢,将来要他爸爸来起。你呢,就叫他弟弟吧。小丫,今后你可要多照顾弟弟,好吗?”
    小丫点头说:“太太,您放心好了,我一定好好照看他。”
    谁也没想到,秦雅丽一语成谶!小丫对弟弟,可不是仅仅照看那么简单!看吧!
    秦雅丽忽然说:“小丫,老是叫小丫也不太好,我倒想给你起一个名字,你乐意吗?”
    吴小丫立刻说:“太太,我乐意,一定是个好名字。”
    秦雅丽也笑了,“你可真会说话。你现在叫小丫,我就给你起名叫晓烟吧。晓是拂晓的晓,天刚亮的意思。烟么,就是早上的云雾。等太阳出来了,照在云雾上,就是朝霞。晓烟的意思,就是朝霞明媚的意思。小丫,你喜欢吗?”
    小丫回头看了母一亲一眼,就说:“太太,我喜欢,晓烟就是朝霞的意思,我真的喜欢,谢谢太太。”
    25-16
    一九三九年二月十八日,阴历除夕。
    陈子峰和廖若兰,还有仲间先生和吉川的除夕夜,是在第三十八军第十七师师部度过的。第十七师师长耿志介,盛情邀请他们参加除夕晚会。
    西安商会组织了一个劳军慰问团,给前线的将士送来不少粮食和猪肉,还带来一支演出队。这天晚上,就在村口的打谷场上演出。
    士兵们在打谷场上坐了黑压压一大片,张着嘴,看着前面的歌舞表演。每演一个节目,他们都使劲儿地拍巴掌,呼喊着再来一个!
    廖若兰不时给仲间先生和吉川介绍表演的内容。这两个日本人都笑嗬嗬的,看得十分高兴。
    陈子峰则坐在旁边,不时偷看他们一眼。这两个日本人的表情里,就没有一丁点间谍特工的样子!他们看那些歌舞表演,是真的很高兴!
    这时,他眼睛就瞄到坐在后面的吴济怀。
    这几天有一件怪事,一直关注萧安城和乔艳芳调查工作吴济怀,忽然天天要挤上陈子峰的古董汽车,说要跟他们一起到前线去看看。
    这件怪事让陈子峰怀疑。你吴济怀最关心的应该是共,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两个日本人来了!这家伙和日本人有关系吗!他看着前面的表演,心里却琢磨后面的吴济怀!
    第十七师的士兵们,也有自己的节目。其中一个节目,就让仲间先生看呆了!
    一个士兵,提着一根棍子,蹦跳着上了舞台。他先是翻跟头,打把式,在台上转着圈地跑,并发出阵阵呼喊。
    廖若兰向仲间先生解释,说这个士兵表演的是一个古代将军,骑马上战场。
    片刻,那士兵突然甩掉军装,露出黝黑且肌肉发达的上身,又把棍子舞来舞去。
    他突然张嘴怒吼:“两狼山!战胡儿!(呀一一)地!动!山!摇!”
    他气冲霄汉,声嘶力竭,慷锵顿挫,几如狼嗷一般!下面的士兵们,同时发出阵阵吼叫!似乎在呼应台上的表演!
    那士兵筋脉偾张,扬声大吼:“好杀!哈!哈!哈一一!好战也一一!”
    下面的士兵们,跟着他再次发出一声吼!接着,他们都拚命拍起巴掌来!
    仲间先生问:“这是怎么了?”
    廖若兰先问了身边的郝副官,然后回头对仲间先生说:“这是杨家将的故事。”
    仲间先生张大了嘴,“杨家将的故事!杨老令公!我听说过,我听说过!两狼山!”
    廖若兰急忙说:“是的,是的,就是两狼山那出戏!”
    这时,前面的士兵再次嘶吼着唱了起来:“……我杨家八个儿子如龙似虎!东挡西杀!南征北战!两军阵前!万马军中!不惜命!呀一一”
    下面的士兵们又奋力拍起巴掌来!齐声叫好!
    仲间先生也用力拍着巴掌,声嘶力竭地喊好!非常兴奋的样子!
    陈子峰斜着眼睛,像看着什么妖魔鬼怪似的,看着这位仲间先生!他的表现,简直就是一个中一国人的样子!他妈的,哪有这样的日本人!
    他一回头,看见郝副官也仿佛看着妖魔鬼怪似的,却看着他!陈子峰不由咧开嘴,露出一副傻笑模样来。他猜想自己的模样可能骗不过郝副官,也不知郝副官对这两个日本人怎么看!
    25-17
    重庆,洪崖洞小楼里。
    一个铜制的火锅摆放在圆桌上,一些涮料盛放在精致的小碟子里。
    佐藤先生搛起一片肉,放在通红翻滚的火锅汤里,略一涮,在碗里蘸了调料,放进嘴里。他不断吸着冷气,并在嘴里发出哈!哈!的声音。他端起啤酒杯,和鹰司、川上和栗山都碰了一下,然后猛地喝下一大口!
    他笑着说:“我真没想到,火锅配啤酒,会有这么好吃!我真是没想到!”
    栗山也和他一样,猛吃涮肉,猛喝啤酒。倒是鹰司和川上,只是微笑看着他。
    佐藤先生向他们点点头,“你们恐怕也看出来了,我很寂寞!甚至,我有点想念陈子峰那些人了!哎呀,真是没办法!”
    鹰司说:“我们倒好像,有点无所事事的样子!”
    佐藤先生用力向他一指,“鹰司君,真让你说着了!你说的太对了!我们就是在等!等‘木桶计划’的第二步!希望它有个好结果!”
    鹰司说:“难道,非要等第二步走完之后,才能走第三步吗?”
    佐藤先生说:“如能这样,那就是最好的了!我只是不明白,军统那些人,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他们还在等什么呢!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鹰司轻声说:“先生,也许,您有点担心了,是不是?”
    佐藤先生一拍膝盖,摇着头说:“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了!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了!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情况呀!”
    25-18
    较场口,秦雅丽的卧室里。
    她侧身躺着,给儿子喂奶。真如吴阿姨所说,还不到一个月,儿子就像吹了气的气球一样,生长起来!长胖了,似乎也长高了!
    晓烟一直笑眯眯地跪在床前,看着她给弟弟喂奶。对她来说,这是一件很新鲜的事!
    李承国临走时答应,一定给儿子起一个好名字。所以,现在家里就出了一件怪事,无论是秦雅丽,还是吴阿姨,都随着晓烟的口,叫这孩子为“弟弟”。
    秦雅丽觉得,这个叫法挺温馨的,挺让人喜欢的。
    有时,秦雅丽就会像下很大决心似的说:“吴阿姨,今晚给弟弟洗澡吧!”
    给弟弟洗澡是她面临的最大问题!用刀用枪杀人,简直都是小菜一碟!但给弟弟洗澡却回回都要让她出一身大汗!他的小身体实在太软了!
    洗澡时,她和吴阿姨要共同动手,无比温柔地为他擦洗!弟弟的皮肤,几乎是吹弹可破的。晓烟则拿着毛巾在旁边保持警惕,随时准备上手帮忙。
    奶喂好了。秦雅丽掩上衣襟,望着儿子红红的小脸,心里总有一种虚幻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晓烟说:“太太,弟弟睡着了。太太您也睡吧。我看着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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