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刚才提到的伊玛目,他是做什么的呢?”
    “他是掌教阿訇,也就是教长,是本寺的大阿訇。”
    “马先生,实在对不起,我太好奇了。我不太了解伊一斯兰教,您能给我们讲讲吗?”
    这位开学阿訇虽然没开口,但已在脸上露出笑容。萧安城的恭敬,确实让他很愉快。
    萧安城再及时不过地说:“先生,您笑了。一看您的眼神,就知道您是一位智者。您又是一位开学阿訇,就当我们是您的信徒,给我们讲讲吧。”
    “我只能简单讲。”开学阿訇微笑向他点头,终于轻声说。
    “是的,是的,简单讲就好,谢谢您,先生。”萧安城满脸都是微笑,热切地看着他。
    开学阿訇沉默片刻,轻声说:“伊一斯兰教是先知穆罕默德创建的,至今已有一千二百多年的历史。先知创建伊一斯兰教的目的,为的是和平与安宁。”
    说到这里,他又沉默片刻,才轻声说:“不过,让人遗憾的是,先知这个目的,至今没实现,世事繁杂,总有这样那样的纷扰。”
    “是什么呢,先生?”萧安城更加恭敬地看着他,小心问。
    “谁都没想到,为了先知穆罕默德的继承人问题,穆一斯林就分成两大政治派别,一个是逊尼派,一个是什叶派。”
    “中一国的穆一斯林属于哪一派?请您指教。”
    “中一国的穆一斯林基本上都是逊尼派。只有塔吉克族里有一小部分是什叶派。”
    “先生,只分为两派,也还算好,是吧。”萧安城微笑说。
    “不过,按照教法来分,又分为四大派,分别是哈奈菲、罕伯里、沙菲尔和马利克。中一国的穆一斯林,基本上都属于哈奈菲派。”
    “难道,往下还要分吗?”萧安城不由睁大了眼睛。
    “真让你说对了,往下还要分为门宦。”
    “什么是门宦?”
    “门宦就是门派。但又和教坊不同。在一个地区,一个大寺,周边有一些小寺,就形成教坊。但这是很松散的。门宦则不同,一旦成了某个门宦的信徒,就世世代代成了它的教民,需要对它世代效忠。信徒们事事都要听从教主的。”
    “中一国的门宦很多吗?”
    “很多,至少有几十个。主要的有华寺门宦、毕家场门宦、穆夫提门宦、胡门门宦,等等,很多。他们各成一派,互相争论,甚至以恶相报。”
    “先生,他们争论什么呢?”
    “他们争论的东西很多,但最主要的一点,是争自己的正统。先知说,犹太人分了七十一伙,基督徒分了七十二伙,我的教徒们却分了七十三伙,只有一伙能进天堂,就是大众派。所以,他们都说自己是大众派,只有他们这一伙才能进天堂!”
    这个时候,马先生的脸色已经有些严峻了,目光深沉地看着萧安城,似乎想看出来,他是不是明白自己的意思。
    萧安城也有些不安。他没想到,自己提的问题,竟然提到人家的痛处。
    他问:“只有一伙能进天堂?”
    马先生说:“先知是这么说的。所以,穆一斯林各派就争得很厉害。”
    萧安城低着头,把这个情况想了又想,总觉得其中还有别的意思。
    他忽然抬起头,专注看着马先生,轻声说:“先生,先知的意思,是不是说,只有大家都成为一伙,才能进天堂,您说,是这个意思吗?”
    马先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似乎很生气,似乎又很意外。但终于,他眼睛里渐渐闪出异样的光彩,颇有些意外地看着萧安城。
    片刻,他才轻声说:“这位先生,你让我有些意外。也许,这真的是先知的意思。所有穆一斯林,都团结成一个整体,才能共同进天堂!你这个说法好,非常好!非常好!”
    萧安城更加意外,完全没想到,他随便一句话,竟然打动了这位阿訇。
    此时,马先生完全转向萧安城,正视着他,仿佛遇到了知音,似乎有许多话要说。
    他认真地说:“这位先生,你知道吗,我们北仓清真寺,属于一个特殊的派别,叫赛来菲耶。赛来菲耶的意思,就是指先贤。先贤指的是圣人、圣门弟子、再传弟子这前三代所代一表的主张。伊一斯兰从始至今,一直就有老派和新派之分。新派是从老派中分离出来的。但新派中再分离出更新的教派,就又成了老派。伊一斯兰教一直这么变化着。但我们的赛来菲耶却是从新派中分离出来,要返回到老派去。要恢复前三代圣人所代一表的主张。这就是赛来菲耶!”
    不要说萧安城,就是骆江和陈子峰也很意外,没想到马先生会说出这么一大段话来。他们并没有完全听明白马先生的意思,但马先生的诚恳态度,还是让他们意外。
    马先生目不转睛地只看着萧安城,那么认真地说:“但是,谁都没想到,赛来菲耶的主张触怒了大多数正统派。无论老派、新派,还有他们的门宦或者教坊,都大为恼火。他们认为赛来菲耶在认主问题上发生了错位,等于把真主偶像化了,那就成外道了,言下之意就不再是穆一斯林了!”
    萧安城等人,对他说的这些,更不明白了,只能张着嘴,那么意外地看着他。
    马先生接着说:“不过,赛莱菲耶可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这是对古兰经的维护,对前三代的回归,他们依然坚持他们的主张。赛莱菲耶在临夏的新王寺、前河沿等地开始传播,后来传播到了兰州的柏树巷,西宁的树林巷,往东传到了天水和西安。”
    马先生继续说:“在西安这里,赛来菲耶派受到其他教派的排挤,甚至械斗。许多赛来菲耶的信徒被迫出走。他们在莲湖路的路边搭了一个大棚,在大棚里做礼拜!他们这一做就是七年!后来,有一位信徒捐出他的产业,就是我们现在的北仓清真寺。我要跟你们说的是,我们赛来菲耶,是一个特殊的教派,是在特别大的困难中坚持过来的!”
    这时,萧安城和陈子峰,不动声色地互相看了一眼。
    坐在另一边的骆江,同样不动声色地盯了他们一眼。
    他们特别在意的只有一点,这个赛来菲耶派,是从特别大的困难中坚持过来的!所以,他们是穆一斯林中最特别的一派!他们有最坚定的信仰!
    骆江另外想到的是,牛街清真寺大阿訇介绍他到这里来,肯定有特别的意思!
    这时,一个年轻人悄悄走进来,在马先生耳边低语几句。
    马先生站起来说:“骆先生,我们大阿訇请你去见他。”他转向萧安城和陈子峰说:“请你们两位稍微等一会儿吧。”
    他说完,就引着骆江出了厢房。
    15-13
    大约十分钟之后,马先生重新回到厢房里,说:“骆先生已经和大阿訇谈完了,正在外面等着两位。请两位也来吧。”
    陈子峰和萧安城出门时,都恭敬地向马先生鞠躬。
    马先生先和陈子峰握一下手,之后,却拉着萧安城的手不放,微笑说:“萧先生,初次见面,你让我很意外。希望萧先生有空的时候,能常来本寺坐一坐,和我随便谈一谈就好。”
    萧安城被马先生这么看重,很是意外,不住向他鞠躬,说:“只要有空,一定来。”
    他和陈子峰出来,不断回头向马先生挥手致意。见骆江已在寺院门口等着他们,就急忙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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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董汽车仍按原路往回开。骆江和陈子峰等三人坐在车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骆江坐在后座,一直看着车外的风景。他忽然说:“陈子峰,谈话中间,你和萧安城对视一眼,是什么意思?”
    陈子峰和萧安城都有些意外,甚至回头看了他一眼。
    骆江说:“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还用得着互相隐瞒吗?你就直说吧。”
    陈子峰仍然把握着方向盘,左右看着,就老老实实地说:“长官,我们其实没别的意思。来之前,您说,让我们跟您去找翟长官,却到了北仓清真寺。我们就猜想,您也许要借助穆一斯林的力量。说实话,我没看出穆一斯林有什么能力。不过,马先生提到北仓清真寺的情况,我们才意识到,他们这一派,可能不一般!他们是在别人的排挤下,甚至连寺院都没有,在大棚里做礼拜,这么生存下来的!他们一定不一般!”
    骆江脸上终于露出微笑,轻声说:“我在北平接到你们的电报,就知道你们遇到的,一定不是小事!我就算到西安来,也不过带两三个人来,力量不够。所以,我只能找当地的力量。你们大概想不到,给我介绍牛街清真寺大阿訇的人,是上海的顾耀宗!他可在北平呆了很长时间!我刚才和北仓的大阿訇谈了一会儿,他答应帮我们找人!”
    一提到顾耀宗,陈子峰就想到了冷月。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再次看了萧安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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