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的时候,李秀兰孤独地坐在床边。她虽然不再像昨天那样惊慌哭泣,但神情还是有一点落寞。
    她总是对林家泰说:“就这么一点小事体,阿拉都莫做得好,吾真是笨死了!”
    昨天晚上,林家泰好一阵安慰,才让她稍稍平静下来。
    他进了门,轻声说:“秀兰,咱们收拾东西吧。老黄让咱们换个地方住。”
    李秀兰惊讶地看着他,“刚刚住了一天哎,又要换呀?”
    林家泰微笑说:“老黄说,这回换一个住得长的地方。”
    他心里一直有一句能让秀兰惊喜的话。但说一句老实话,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昨天,老刘那么对他一说,他简直要认为,老刘不过是那么说一说而已,并不当真的。
    今天早上,老黄让他给老刘送一个纸条时,又提到了这件事。
    他小声说:“希望你们恩爱。”
    林家泰眨着眼睛看着他,心里仍然是不敢相信的意思。
    他们收拾好的东西很简单。一只小帆布箱,是林家泰的。一只小包袱,是秀兰的。
    他们出了门,叫了一辆黄包车,就上车走了。
    11-10
    林家泰和李秀兰去的地方是在威妥玛路,一条叫蓝靛弄的小街。
    小街的两边全是大大小小的商店,往来的行人也很多。
    这里的房屋虽然简陋,甚至破败,但街两边的生意却相当的热闹繁华。
    林家泰和李秀兰在威妥玛路下了黄包车,然后步行走进蓝靛弄里。最后,他们在一家名叫“悦客”的小百货店门前停下。
    他们走进小百货店时,老黄已经在店里等着他们了。
    和老黄坐在一起的,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年妇女。
    老黄给他们做介绍,“这是林家泰,这是李秀兰,这一位是姜妈。今后,你们三个人就作为一家人住在一起。来吧,我们到里边看看。”
    百货店的后面就是住房。楼下是厨房和姜妈的卧室。楼上,则是一个大房间。
    里面有一些家具,但那一张双人床却让李秀兰非常惊愕。她眨着大眼睛,不时观察老黄和姜妈,似乎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大事奇事来。
    刚才,黄先生说:“你们三个作为一家人住一起。”
    她一直在想,和阿泰住在一起?作为一家人?不会地吧?可是,黄先生又说的那么肯定!老天!她一直以为远在天边的事,难道就在眼前了?
    她很想开口问,但又不敢问,就怕这点幻想落了空!
    这样,自从她进了这家小百货店后,一直就有一种梦游的感觉,什么都是不真实的。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她看到更多的证据。姜妈准备的晚饭相当的丰盛,就好似要过年一般。她大眼睛闪啊闪的,一直看着林家泰。
    等到他们四个人在桌边坐下时,老黄说:“今后,你们就是一个小组,姜妈负责。你们两个都要听姜妈的。姜妈的经验很丰富。”
    李秀兰心里想,喔哟,真看不出了咯,姜妈亦老居来,早就和黄先生是一样的人了!
    这时,老黄转向林家泰和李秀兰说:“今后,你们就是姜妈的儿子和儿媳,如何?”
    林家泰咯咯地笑起来,竟然说不出话来了,一直看着李秀兰。
    李秀兰更是惊得满脸通红,大眼睛里水灵灵的,几乎要流出泪来了。
    姜妈笑得满面如花,连声说:“噢哟,吾老太婆也有儿子和儿媳了,真是好呀!”
    老黄就看着李秀兰说:“秀兰姑娘,你看这样好吗?”
    李秀兰快乐地笑着,双手抚摸胸前,似乎想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她看看姜妈,看看老黄,又看看林家泰,最后终于说:“黄先生,吾说吧,不是这样地。”她看着姜妈说:“姆妈,阿拉才是您女儿哩。阿拉上海话说的比阿泰好一些地,应该是女儿才对地,是吧,姆妈。”
    姜妈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扬起脸嘎嘎大笑起来,眼泪都快要笑出来了。
    “啊耶,还是吾闺女说的对,她应该是吾女儿嘛!闺女,侬今后就是吾老太婆的小棉袄!老黄,侬说哈是地!”
    老黄也不住地点着头,说:“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秀兰姑娘应该是姜妈的女儿才对。哪有儿子说不好上海话的。”说完也是一阵大笑。
    11-11
    到了这天夜里,钢铁汉子一般的林家泰,和温温软软的李秀兰一起上了床,就把他们的夫妻事,做了一个深情款款,爱意浓浓,美好得不得了。
    李秀兰还要撒撒娇,嘟着嘴,幽幽地说:“阿泰,阿拉要解手。”
    林家泰把她那张粉红脸看了看,就明白她的意思。
    他下床从后面拎来马桶,轻声说:“侬解好吧。”
    李秀兰说:“阿拉起不来,一丝丝力气都莫得了。”
    林家泰忍着笑,只得把她抱起来,放在马桶上,说:“解吧。”
    李秀兰又说:“阿拉要和那天一个样子地。”
    林家泰被她气笑了起来,“你身上又没衣服,还要那样呀?”
    李秀兰说:“就要,阿拉就要嘛!”
    林家泰忍着笑,就把左边歪一歪,右边歪一歪,两手交替着从她腰里往下抚摸,仿佛真的在退她的裤子。
    一阵水声响起来,当时的情景继续再现。
    林家泰将她抱到床上,小声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话音未落,已把她搂了个满怀,亲了又亲。
    接下来,这两个人又是一番情意浓浓。
    11-12
    到了第二天,李秀兰才看出这家小百货店的诡秘之处!
    楼下厨房的角落里,一堆杂物的后面,竟然还有一扇小门。
    进了小门,林家泰和李秀兰才看出来,里面隔着一个极小的天井,还有一座二层小楼。楼上楼下各五间,里面竟然还住着三四个人!
    姜妈微笑说:“这里是省委机关的一个点,最近刚刚建好。这几位都是省委机关的工作人员。这座小楼没有别的出口,进出都通过厨房的那扇小门。”
    林家泰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没有其他出口。楼上的房间可以看见外面的弄堂,除此之外,这里就和外面没有任何联系了。
    他在李秀兰耳边低声说:“不管出了什么情况,绝不能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别人!”
    李秀兰鼓着嘴小声说:“阿拉晓得地!”
    11-13
    事实上,从昨天下午起,中旺弄的井上公馆,已成为高桥接手掌管的大本营。
    他认为这是应当的。井上先生意外失踪,这里群龙无首。他不接手,谁又能来接手?井上先生的特工组织,理所当然是属于陆军的嘛!
    但是,在井上公馆里发号施令的,却是海军情报部的佐藤拓人。
    以他的资格,他的军衔,尤其是他的老谋深算,陆军的高桥也不得不服他。
    眼下,井上先生失踪,成了他们怎么也解不开的谜!
    川上对这种情况有点幸灾乐祸。但在佐藤警示的目光下,也不得不收敛一点。
    “井上先生的去向,一定和李秀兰有关系!这是肯定的!”他不动声色地对高桥说。
    李秀兰的踪迹就是他发现的。这个住在南市的女人,竟然出现在施高塔路!而那个叫罗玉珊的女人,正是在施高塔路给井上先生打的电话。这似乎说明,罗玉珊也在施高塔路发现了李秀兰!
    “但是,井上先生怎么会失去踪影呢?”高桥有些不屑地看着他。
    “高桥君,”佐藤不动声色地说:“现在来看,罗玉珊在那里发现了重大情况,所以,井上先生才会去!你认为呢?”
    “佐藤先生,我疑惑的是,罗玉珊能在那里发现什么重大情况?”高桥说。
    “找到那个罗玉珊,不就知道了吗?”川上仍然不屑地说。
    “罗玉珊失踪了!你说的那个李秀兰也失踪了!你认为这说明什么?”高桥说。
    这下子,川上就说不出什么话来了。那个李秀兰快成他的魔障了!简直不知她是人还是鬼!毙命的一刀,竟然没有杀死她!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几个人互相注视,都思考着井上先生的下落。这件事如此诡异,连井上先生那样有经验的人也出了意外,还让他们这几个经验丰富的特工找不到原因!简直是太奇怪了!
    井上先生失踪的事虽然让他们疑虑重重,但眼下该办的事,还是要办!
    他们今晚聚在这里,主要商量的是这么几件事。
    头一件,装了一大批药品的嘉吉号,后天将要抵达上海的十六铺码头。
    他们得到的情报是,似乎是中国情报机构,甚至还有共方的人,在背后大力支持和斡旋,青帮大老板杜月森,和洪门山主刘寅贵终于捐弃前嫌,准备联手将这批药品掉包!
    这件事,已从几个方面得到证实。
    他们今晚商量的是,后天将要采取的各种措施!经逐一检查,确认绝无问题!
    他们争论的焦点是,以战争物资被人掉包为理由,能否吃掉码头上的所有物资!
    高桥坚持必须如此!因为**发的文件,是和陆军参谋本部共同制定的!
    佐藤先生却感觉这个理由有点牵强,可能有隐患,甚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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