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会打口哨吗?”
    “嗯?会!”
    “那好,我去那边打电话,要是他想跑,打口哨通知我!”
    “行,跑不了,你没看他待的挺消停嘛!”
    “以防万一!”
    铁军笑笑,贴着大树往报刊亭游走了过去。
    电话打到了肿瘤医院,喊来楚琼接电话,铁军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让二姐落实一下成年人衰老症的所有信息。
    楚琼没多问,知道铁军在“线”等,记下这边的电话就挂了。
    感觉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还好,铁军害怕的口哨没响,电话铃响了。
    楚琼带来的消息是毁灭性的,绝症,无药可医,等死的节奏,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附带了一些专家续命的建议。
    挂了电话,铁军心头涌起挫败感,你纵有金山一座,可面对病入膏肓的亲人,你却束手无策。
    真是,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前世,铁军曾陪领导在空军总院治疗过白癜风,老专家说,人的身上有多把锁,锁着健康和疾病,钥匙是你自己。
    那时候,铁军觉得这是屁话,过了四十,以自身为例,再品,视为至理名言,开始锻炼身体,修心养性。
    甩甩头,面对现实,铁军咬咬牙,横竖是死,那就抛开一切,该吃吃,该喝喝,活一天赚一天。
    必须通知大丫,陪自己的最爱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不留遗憾,马上,立刻!
    铁军再次拿起电话,飞快拨打了牛铁家的电话,电话是牛母接的,说牛铁带着大丫去广州了。
    去广州了?
    铁军懵了,啥意思?
    大丫知道董小川得怪病了?
    “喂,喂,铁军?”
    听筒里牛母喊着铁军,铁军赶紧回话:“阿姨,我没事了,有时间去看您啊!”
    “好啊,欢迎你来,最好带着你妈一起来!”
    放下电话,铁军预感到大丫极有可能也在北京,或者是在来北京的路上。
    楚琼说,患这种病,比老妈的癌症还娇气,不能累着,不能熬夜,不能生气。
    多吃活血化瘀和补气补血的药物,改善血液循环和功能状态,早睡早起,生活要有规律。
    “我草,这不成养猪了?”
    铁军想想,自己先笑了,养就养,能用钱搞定的事就不叫事。
    回到大奎身边,见到了大奎的媳妇来送饭,挺朴实一人,铁军笑着叫嫂子。
    “呵呵,小老乡,听大奎说了,来找那个唱歌的,今天饭菜多,够你俩吃!”
    “别,嫂子,我跟大哥也算有缘,你们要是不嫌弃我这个弟弟,走,弟弟请你们吃顿饭。”
    “哎哎哎,那可不行,大哥虽然没钱,也不能让你破费!”
    “唉,还是瞧不起你弟弟,吃碗面行不?花不了几个钱!”
    铁军摇摇脑袋,一副很失落的样子,语气却加重在“花不了几个钱”上。
    “以后的,以后的!”
    “反正我饿了,给不给面吧?”
    铁军耍无赖,大奎两口子对视了一眼,露出无奈的笑容。
    “走,一碗面还客气啥!”
    大奎站起身,扯起屁股下面的垫子抖落开,原来是一块折叠起来的帆布。
    盖好摊子,三人走向面馆,大奎不让铁军扶,走的飞快,铁军看了看董小川那边。
    没啥变化,两个大姐在跟他聊天,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低头扒拉琴弦。
    进到面馆,一人来了碗面,俩小菜,三份小碗牛肉,一瓶牛栏山大白。
    东北人性格本来就豪爽,小酒再一喝上,感情升温那叫个快,越唠感觉越投机。
    点的东西都造光,三人肚子溜圆的出了面馆,大奎媳妇回去卖菜,铁军他俩回去继续坚守。
    不知道董小川啥时候开的张,铁军看见帽子里有了几块钱,快到下班点,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六点多,大奎媳妇来了,两人准备收摊,铁军中午就知道了,他们住在西面不远的小院。
    让大奎媳妇先看会,铁军和大奎先把摩托和车摊整了回去,400米,很近,铁军也算认了个门。
    给铁军留下一辆自行车,叮嘱铁军注意点安全,两口子推着几辆旧车子回了家。
    又耗了一个小时,董小川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铁军估算了一下,今天收入还行,20肯定有了。
    远远坠在后面,董小川骑的挺慢,真跟小老头一样,不时停下咳嗽一会,听的铁军心疼。
    慢慢骑进一片住宅区,铁军猜到了,肯定是地下室了,这片有很多防空洞,头几年就放开搞副业了。
    铁军不敢跟太近,看见董小川把车子上了树锁好,铁军也赶紧找地儿锁车。
    董小川进了一个小卖部,出来的时候拎着一瓶小二,还有袋花生米,一根麻花。
    “我去,大晚上还整这么油大的,你丫作死是吧?”
    铁军冲着远处的董小川怼了一句,等他进了一个大门,猫腰赶紧追了过去。
    站在门口听,铁军的眼皮直跳,这也太吵了,赶上大市场了,从容走下台阶,是一条长走廊。
    一眼看不到头,保守估计,不下30个房间,走廊里人来人往,别说找董小川,铁军都怕自己出不来。
    往前走,一边一个茅厕,没写男女,很多人在排队,有男有女,穿着就不用说了,难民一般。
    铁军走的很慢,各种声音入耳,开门声、关门声、褪裤声、拉链声、提裤声、撒尿声、咳嗽声、放屁声,声声入耳。
    左边进一女的,传出的声音急而短促,哗啦啦一片,右边进一男的,声音长而响亮,像茶壶倒水,呼啦啦!
    想想十年后,社会呼吁拯救,由那些大学毕业生人群,构成的“蚁族”。
    可眼前这些,人员结构更复杂,生活水准更低的“鼠族”,是不是更应该引起重视?
    “蚁族”因为受过高等教育,至少从理论上讲,北京会有更好的机会在等待他们。
    可这些生活在地下的“鼠族”呢?
    他们是永远的小人物,在社会底层,为了生存而奋斗,苦苦坚持,就为了有一天,能重见天日,出人头地!
    铁军的脑海里跳出很多人名,周迅、王小丫、孙楠、戴军、黄格选、廖忠、傻根......
    后世,人们记住了他们,因为他们成了星,成了腕,可那些没出来的,谁会知道他们也曾是“鼠族”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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