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新年快乐!”阮承光突然双脚离地,回过神时已经被温锦言抱在怀中。他嘻嘻笑道,“爸爸,新年快乐!”
    温锦言用另一只手搂住阮清歌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清歌,将来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阮清歌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有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有这样一个深情温柔的丈夫,她终于迎来了人生最幸福的时候。
    又过了一周。
    阮清歌一口气把窗帘拉到底,清晨的阳光漫了进来,点亮了病房的每个角落,带来了无尽的生机。
    “深城,早安!”阮清歌望着一座又一座高耸云端的建筑物,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座大都市的繁荣。她的工作在这里,她的男人在这里,她的家在这里,这里就是她的第二个故乡。
    她哼着小曲,收拾着东西准备出院。刚刚张弛说了,她的恢复情况非常好,以后除了要定期来复查外,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锦言,去苏城的飞机票买了吗?我们该去和妈团聚了。”阮清歌瞄到儿子的身影,皱了下眉头,“承光,你怎么还没去上学?”
    阮承光拉了下温锦言的手,整个人都是怯怯的。温锦言脸上显现出为难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阮清歌猜到是什么事,摇了摇头,严肃地说:“不行,承光不能和我们一起去。锦言,不要把他宠坏了。”
    “妈妈,不是这件事——”阮承光又扯了下温锦言的手。
    温锦言使劲一咬牙,这件事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下去了。他走过去,将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微微俯下身,待视线与她持平后,艰难地说了出口:“清歌,你一定要坚强点。我和承光会一直陪着你。”
    阮清歌的心咯噔一下,“是不是妈出事了?她胃疼又犯了吗?”大脑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地敲下,她猛然意识到出事了。垂在身侧的双手,开始发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妈她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她到底在哪里?你们是不是有事瞒我?”
    “妈她——”即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真正到了这个时候,温锦言还是不忍告知。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仿佛渗了胶,一点一点地凝固起来。阮清歌听见自己的声音扭曲而哽咽,像是疯子般歇斯底里叫道:“妈她到底在哪里?你快说啊!”
    阮承光跑过来,抱着阮清歌的腰,闷不吭声的就是哭。
    温锦言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目光沉痛地看着摇摇欲坠的阮清歌,喉咙像是被人用力掐住,任他憋红了眼睛,还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阮清歌颤颤巍巍地拿过这封信,展开来,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阮蓉清秀的字——
    清歌: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已经离开了。妈生来就不会说话,所以永远无法亲口告诉你我有多么的爱你,这是妈此生最大的遗憾。
    我这一生爱错了人,但因为他给过我两个孩子,所以我无法真正去恨他。清歌,妈希望你能够彻底放下心中的仇恨,不要去找江枫算账,好好经营自己的家庭。放过他,也是放过你自己。
    女儿,你比妈幸运,你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男人。我看得出,他是真的爱你。要好好地爱他珍惜他。
    最后,不要伤心,妈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用我的眼睛让你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阮清歌瘫软在地,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眼眸深处透出天地突然崩溃的死寂和绝望。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不管温锦言和阮承光对她说什么,她都听不到。
    她的母亲,阮蓉,竟然早已离开了她。
    她茫茫然如同身在梦境,大脑一片空白,抚摸着双眼,眼泪疯狂地砸了下来。
    “清歌,妈得的是胃癌。”温锦言蹲在地上,把她摁到了怀中。
    “你胡说!”阮清歌发狠地推开他,“妈明明得的是胃炎,郑医生明明说妈已经痊愈了,我明明还和妈通了两周的电话,你胡说!”她双眼猩红,脸上的肌肉几近扭曲,声音因为凶狠而嘶哑得厉害。
    半响,病房里传出阮清歌痛不欲生的哭声。
    她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阮承光屈膝爬过去,抱着情绪失控的阮清歌,抽抽噎噎着劝慰道:“外婆是带着微笑离开的。妈妈,你别这样。要是哭坏了眼睛,不是就对不起外婆最后的苦心吗?”
    阮清歌猛然清醒过来,抹去眼泪,停止了哭泣。
    “锦言,带我去见妈吧。”
    **
    太平间。
    冷光将阮蓉的脸映的极为苍白。她睡的极为安详,仿佛还会清醒过来,像往日一样,去淘米煮饭,去喂鸭喂鸡,然后来到女儿房间,叫赖床的女儿和孙子起床。
    眼睛酸酸涩涩的,又想落泪,可阮清歌却倔强着不哭出来,“妈,天亮了,起床啦。”
    回答她的是嘶嘶的冷气。
    阮清歌努力扬起嘴角,“妈,我不会哭了,我会好好地珍惜你给我的这双眼睛,带着你对我的爱,幸福地活下去。”
    她伸手抚摸着阮蓉的脸。十年不见,没想到再次相见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妈,我带你回家,和外公团聚。”
    ☆、第54章 明天你好
    阮清歌为阮蓉于家中设灵。灵堂以白色布置为主。阮蓉的遗照笑容可掬,用她生前最爱的百合花包围住。
    宁南星在司仪的主持下,对阮蓉的遗相鞠了三个躬。
    温锦言跪在阮清歌和阮承光身边,和她一起家属答谢。
    “节哀顺变。”宁南星看着他们红通通的眼睛,心里也不好受。节哀顺变是最苍白无力的词汇。可是此时此刻,除了这四个字外,宁南星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安慰痛失母亲的阮清歌。
    “谢谢。”阮清歌从喉咙里挤出嘶哑零散的模糊音节。
    freya的同事们陆陆续续来送这位伟大的母亲。阮清歌机械地点头致意,休息间隙,瞧见儿子干裂苍白的嘴唇,就让他去吃点东西。
    阮承光倔强地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阮清歌接过姜可可递来的一杯热牛奶,让阮承光就着她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去。这个儿子从小就身子弱,要是折腾出病来,阮清歌就又要操碎心了。
    没多久,温弘带着严芸过来拜祭。他没有心思去怪责儿子把这么大的事瞒了下来,此刻就是发自内心地心疼那对母子。
    温弘和严芸在一旁帮忙打点,江枫一家人突然出现了。
    司仪刚说出“一鞠躬”,就见女主人满脸狰狞地冲了过来。他吓了好大一跳,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主持。
    阮清歌怒不可遏地把江枫往外推,眼里是勃然而发的狠戾,“你没资格来这里!给我滚!”
    温锦言连忙把失控的阮清歌圈在怀中,对着江枫冷肃地说:“我妻子不欢迎你,请你离开。”他冷冷的目光扫到乔龄,“你也离开。”
    江枫舔了下干涩的下唇,压低声音求道:“清歌,让我送一下阿蓉吧。毕竟我和她夫妻一场。”
    阮清歌在心中忍耐了数年的怒意,随着他的这句话,“砰”一声,爆炸了。“江枫,你少他妈的开玩笑!你有当她是你妻子吗?当初你利用她对你的感情,利用外公对你的信任,从一个穷光蛋变成大老板,你有感恩过她吗?外公和三叔公死后,你有念过阮家对你的旧情吗?你还不是跟扔垃圾似的把我和妈扔出去?”
    她的十指用力蜷缩成拳头,手背上的经脉狰狞毕现。仿佛是猜到了江枫想说什么,她拔高音量,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骂道:“别扯什么你们无法沟通没有共同语言的借口!妈是开不了口,可是她可以用眼睛和手势说话,你从来没听到她心里的声音吗?妈的遗言上居然还让我放过你,你身上到底有哪点好到让她念念不忘?”
    乔龄看着噤若寒蝉的丈夫,缓了缓语气,致歉道:“清歌,当初都是我不对。你要怪,怪我就好了,别怪你爸。”
    “当然是你这个小三不对,难道还是我妈不对?我不怪你难道怪我自己?”阮清歌狠狠地甩了乔龄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替我妈打的。”
    话音刚落,又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阮清歌的气势太过狠戾,眸底骤起的惊涛骇浪让人不寒而栗。所有人都被震住了,竟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要去拉开她。
    严芸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戛然而止,她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脸一抽一抽的疼。天,这样的儿媳,她以后绝不敢和她正面冲突。心中却暗暗为儿媳打气,乔龄这个小三确实要狠狠地修理一顿。
    乔龄脸上,数个指印叠加着,血红血红,像是燃起了一片火烧云,一下子就肿的老高。她正要委屈地大喊自己先前不知情,阮清歌又打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那还没出生就夭折的弟弟打的。是你害死他的!”阮清歌迎着江枫震惊的眼神,一字一字,说的清晰无比,“你真以为妈是因为三叔公过世伤心欲绝才流产的吗?那一天,妈吃了江乔给的莲子汤就见红了。医生说,已经成形了,是个男胎。后来,我把那碗莲子汤拿去给老中医看,他说里面有大量的红花,孕妇吃了就会滑胎。妈是怕江乔自责才拦着我不要说出去。可是江枫,你非但没有安慰她,没多久就提出离婚。她是心灰意冷才签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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