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仝持刀慢行,步伐重如千斤。
    哪怕身经百战,他也没见过这等惨烈的战事,一边指挥守军迎敌,一边亲自作战斩杀驾驭冲车的匈奴,几乎已经濒临极限。
    历经整整六个时辰坚守,薛仝无愧凉州第一猛将之名!
    可他终究也是血肉之躯,身上中了几箭,好在暂无性命之忧,却是已经脸色苍白,散乱的发丝垂过面颊,连美髯上都沾满了灰尘和血渍!
    守城大将浴血奋战,又亲自探查众人,一干军民齐齐起身目露振奋。
    年仅十六岁的顽劣青年地痞,也加入了守城军中,一改往日为非作歹的模样,身前的刀伤极为骇人,却得到了所有人异样的敬佩。
    此刻望着大将前来,眼里满是往日的悔恨和如此对军人的崇敬,尤其看到那把寒芒大刀,甚至鼓起勇气叫好出声!
    “薛将军威武!神兵绝艺盖世无双!”
    这声叫好,引来了不少目光。
    薛仝望着年轻小伙双目崇敬,挤出笑意点头谢礼,全无大将身份,更像在场的每一个守军,此刻只有大玄子民,绝无高下之分。
    神兵绝艺......
    若是有千万个他,若是有千万把陌刀,面对骑兵冲击缺口,或许还能改变战局,可这也不过是痴人说梦。
    无论身负何等压力,薛仝都挺身了身形前行,高大的身影映照在所有人眼里,好似曾经坚不可摧的城墙那般,给予了所有守城者希望。
    步步前行,两侧皆是伤病残员。
    每走一步,惨烈之景触目惊心!
    直到行至一位老翁面前,薛仝无法再继续移步,发红的眼眸里,浮现了难以诉说的愧疚和震动!
    那老翁双目通红,头发已然花白,仍参与守城,此刻瘫坐一旁,显然已经累得难以动弹,却仍紧握手中旧弓毫不放松,任由泪水滚落沧桑的干瘪脸颊,也不改杀敌守城的怒火之容!
    只是望着老翁,薛仝就心头愧疚,自认不配作为一城大将。
    可当他看着老翁身旁,冰冷的土地上躺着几具男尸,年纪大小不一,有人身着军甲,有人不过穿着布衣,面容却都和老翁有几分神似......
    顿时,薛仝眼眸呆滞,不为十万之众慌乱的双眸里,愧疚的神色突然浮现。
    忍不住停步近前,抱拳做礼!
    “敢问......老人家,这些忠烈之士......?”
    老翁这才被惊醒,抬头看见大将亲临,缓缓起身做礼,劳累的身躯远没有沧桑的面容让人揪心。
    无力一言,惊得四周振奋之色僵在数百面容里!
    “他们......都是草民的儿子......”
    话未说完,老翁已然泪崩,哽咽之际再不能说出一个字!
    城墙缺口的内侧四周,数百人肃穆静立,无比震动的面容浮现了复杂的神色,彻底被这一幕震动,眼眶都开始泛红!
    就连那面对大难也痛改前非的地痞,都静默无言目露尊崇。
    世间最悲痛之一的常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此刻。
    竟是见到一门子嗣,都为守城捐躯!
    如此忠烈固然让人敬佩,可这等惨剧岂是人心相望?!
    城外的笑声还在依稀回荡,所有人悲愤的面容更为冰冷,无声的眼泪不断滑落,血仇燃起了所有人的激荡热血!
    薛仝咬牙做礼,老汉惶恐相扶!
    这一幕,无比真切地刻入了在场军民的脑海里,也注定被所有人铭记!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
    匈奴的残忍和掠夺本性,让所有百姓和守军牢记在了心头,然而整个庆关都在生死存亡之际,容不得他们分神。
    薛仝更深知此理,深深一拜就此持刀而行,心中波澜四起,神色更为冷峻!
    前行登城之际。
    老汉的颤声问话缓缓响起,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念。
    “将军......朝廷还......还会派兵来救咱们庆关吗......?”
    同时,城楼上的号角震响!
    “呜~~~~~~~~”
    匈奴再度攻城了!
    薛仝不敢回头,也不敢望着一干军民,只能严正应声,留下一语坚定而去!
    “朝廷不会忘记庆关,一定会来援兵的!”
    号角震响。
    所有暂歇的军民再度起身,无论伤势如何,都爆发出了所有的气力,拼尽一切为守城而战,喊杀没有曾经那般震动,却是响彻了庆关军民的心神!
    “杀..........!”
    仅仅十里开外。
    浓雾散去的一线峡同样惨烈无比,身负七处刀伤的张之栋被下属强硬带离,身为一州都督,只能立于峡口握拳远望。
    窄簇的一线峡被越来越多的敌军围困,仅仅几丈的路口根本无法让足够的弓箭手摆开阵势,也不可能留给军士这些时间。
    这条唯一生路,没有任何韬略可取,只有近身搏杀一策,以无数性命冲开血路!
    眼前已是一片血色,大地浸湿血雾漫天!
    ......
    邺城。
    北亲王秦风正在武场,亲眼看过近来打造的军备,又听由许朝元通报各县军力,已然彻底摆脱了当日捉襟见肘的尴尬。
    仅仅邺城就有三千多守军,军力大涨,自陇城划为封地,暂时也不被铁矿困扰,数日以来就装备了陌刀和连弩,甚至还有富裕。
    终于有些自保之力,秦风才算略为欣慰。
    就在这种时刻,府中下人来报,欧阳晴已经归来,却是急需鬼医救治,迫于月华兰的协定,秦风出面相请,罗季才再度破例,给昏迷不醒的欧阳晴施针。
    整整一个时辰。
    欧阳晴依旧昏迷不醒,也总算是结束了诊治,据罗季说是稳住了病症,连少言寡语的越奴都道谢连连,可见病情危急到了何种程度。
    这种异状,让秦风极为纳闷。
    堂堂欧阳晴,不至于突然患病至此。
    无论是什么缘由,绝对非同凡响。
    这些事秦风都不在意,但必须得关心关心欧阳晴,毕竟月华兰还在这人手里。
    问询出口,却是见越奴坚决不愿解释,王勋以恩人身份调侃了几句,竟是见那大汉紧皱眉头做礼出言!
    “殿下大恩,越奴斗胆带主上谢过!”
    “如今凉州危急,不出几日便会彻底沦陷,还望殿下尽快逃离,以免有杀身之祸!”
    这话一开口,在场的几人都惊异不已。
    整个凉州沦陷?
    这不止于吧。
    自然的怀疑刚浮现脑海,就见越奴竟是要带着欧阳晴回京,急匆匆的模样好似身后有群狼一般。
    秦风顿时觉得大事不妙,即刻拦下再问。
    终于。
    越奴闷声之言再度响起,却是如雷般彻底惊呆了所有人!
    “庆关被十万匈奴围困,主上曾言,问诊过后,若殿下再无交代就要即刻离开凉州地界,还望殿下小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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