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游书,他就是李游书!”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就是他把陈玉鹏的功夫给废了……”
    伴随徐临观当场点破李游书身份,会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嘈杂焦灼起来。
    擂台边上,魏石、沈公都扭头看向蒋雨生:“老哥哥,这就是你最得意的徒孙李游书?”
    蒋雨生闻言长叹一声捋捋胡子:“虽说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可也跟广成一样,是最能惹事的一个!”
    “哟哟哟,还真是雨寒的结拜兄弟李游书啊,”唐雨洺拍拍魏若鹏肩膀,以幸灾乐祸的口气说道,“你妹妹是不是跟他拍拖啊,不然他没道理站出来保护魏若熙的。”
    魏若鹏推推眼镜低哼了一声:“无所谓,有能力保护她,若熙喜欢就行。”
    说罢,他眼睛一斜,瞥向坐在那边的父亲魏天曦。看着魏天曦那低沉的脸色和锐利的目光,魏若鹏眯起了眼睛。
    然而,此时心里最为忐忑的既不是李游书本人,也不是李广成,而是柳仕如。她站在父亲柳川身边,不动声色间,背上已经汗湿欲滴了。
    她不敢去看柳川的脸,但仍然能准确地感受到柳川带来的阴冷杀气。
    “如如……”在柳仕如的担忧之中,柳川沉沉地开口问道,“他杀了你哥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柳仕如没回话,垂眼看着离自己不远的栏杆,随后低下头去。
    “不说话,那就是知道噻。唉,我知道,我明白,但是毕竟是你们老汉儿,哪个会不心疼自己亲儿,”听不见柳仕如的回复,柳川低下头轻叹了一声,随后将手放到膝盖上,慢慢站了起来,“也罢,好几年没大大活动筋骨,今天就试一哈,看看那个能把陈玉鹏脑壳打爆的小子,有点啥子本事。”
    杀气肆意流窜,杨武德、许庆华、赵洛等人都心里一惊,不敢开口:时隔多年,一直消沉无作为的柳家家主柳川,今日恐怕是要开杀戒了。
    而柳仕如见状想要动作,却不敢出口阻拦。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感觉到观众席上气氛的变化,李游书握紧了拳头:“徐董,您既然认识我,应该知道我身份特殊,并不方便在这种场合露面——还是说您本意就是要在这里把我亮出来,想搞点别的事情给大家玩?”
    摆手示意周青桐先不用紧张,徐临观双手背后,在人潮汹涌的呼声中冷笑道:“总算是见面了,韩授的小侄子。你真是让我好找啊。”
    “昨晚一次,今天一次,为什么非要若熙的性命不可?”反正已经露面了,李游书干脆不再顾虑这个,直接向徐临观问罪。
    “你错了李游书,除了你妹妹之外,我谁的命都不想要,否则王伯仁和黄鹤峰现在已经是两具死尸了。”徐临观摇了摇头,语气虽然平和,但气势依然凌厉逼人,“想要魏若熙性命的人,不是我。我只是做了一次中间商,为那没脸示人的金主完成这笔生意而已。”
    李游书回头看看魏若熙,二人都没说话。不过总算是有了新所得——想要害魏若熙的另有其人。
    “那徐董,你点破我的身份,又是为了什么?”
    徐临观那眼袋颇重的眼睛一眯,冷声道:“你很快就明白了。”
    话音一落,观众席上忽然传来众人惊呼。循声看去,竟有人影自席间猛然跃起,向着场上李游书这边砸了下来。李游书见状嘁了一声,揽住魏若熙细软腰肢向后便撤,那人怒喝一声“别走”,铁拳轰然落下,将擂台砸得轰然颤动、尘霾四起。
    轰鸣之中,李游书脚步站定仔细看去,发现对面男人高瘦的身形慢慢显露出来,是个自己从来不曾见过的人。但那男人穿了身盘扣衬衫,下身是普通的宽松直筒裤,脚上一双布鞋,打扮甚是传统,倒是让李游书第一时间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男人眉头拧得如同绞绳死结,一边瞪着李游书一边冲身后徐临观高声道:“徐董,过会儿要是见了血,别怪!”
    徐临观没说话,但目光中流露出的是对李游书刚刚问题的答复:现在你该明白了吧,你到底有多少仇人。
    李游书用鼻子哼了一声,冲突然发难的男人拱手:“哥们儿,报个家门。”
    “青竹螳螂门,金胜洲!”男人虽然高挑瘦削,但声音却很是沙哑浑厚,给人一种讶异的突兀感。
    金胜洲是青竹螳螂门新一辈的首徒,陈玉鹏重伤后,由他负责开馆授业,由师弟窦杰全权负责追杀李游书的事情。但这次魏家家主接引仪式本就是排场事情,所以金胜洲不可能不来。
    “哦……”李游书点点头,“给尊师报仇的呗。”
    “明知故问!”金胜洲看来性子急躁,不等李游书再多说什么,纵身上前一招螳螂指向李游书便戳过去。
    “游书!”情势乍变,魏若熙低声一唤,便想要出手替李游书迎敌。然而李游书胸有成竹将魏若熙拦下,不躲不闪不慌不忙,只等着金胜洲杀过来。那螳螂指出手如电、无影无形,又加上金胜洲脚下健步如飞,眨眼便冲着李游书的左眼刺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破风声紧来,金胜洲眼神一颤,收手回撤,凝神观瞧——李游书身侧,又一男子姗姗来迟,将他刺向李游书的一招给阻却了下来。
    “三少爷,我知道你跟这人交好,但你龙文斋势大欺人,于理可说不过去!”
    “啧啧……”伸手在自己的蓬松丸子头上摸了一把,蒋子夜为难地瞅向李游书,抱怨道,“你说说你,都办了些啥事儿啊。”
    李游书倒是不怎样在乎,微微耸肩:“你要是觉得为难,走也行。”
    “屁话,既然我上了台,那就必然是要帮你到底啦。”说着,蒋子夜站直身子与李游书并肩而立,远远冲金胜洲一笑,“金师兄,如果是仗着龙文斋势大欺人,那现在护着李游书的就不是我,而是我爷爷了。”
    金胜洲闻言扭头看向距此不远的蒋雨生,见他与另外两位前辈不动声色地看着却并不出手,心里松了口气,又扭头冲蒋子夜高呼:“那蒋三少今天是要以一己之力来阻止我报仇了?!”
    “嗯哼。”蒋子夜点点头,伸手往后一指,“金师兄,说句实在话,这比武是魏家搞出来的,人李游书刚才出手救了魏家的人,有恩呢。我蒋家不说话,魏家可未必不会说话。”
    “那也得看看魏家家主的意思。”打断了蒋子夜的威胁,徐临观抬手指了指魏天曦那边,“家主接引过后,魏天曦便是新家主。这事情今天怎么了却,还是听听家主的意思吧!”
    说罢,徐临观冲魏天曦招了招手。魏天曦远远看见了,便站起身来冲魏若鹏使个眼色,随后走下观众席上了擂台。而魏若鹏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神色不定地冲唐雨洺低语道:“老唐你听着,待会儿如果打起来的话,你一定要出手阻止我,听到没有!”
    “啊?阻止你?我阻止你……诶诶诶!我还没明白呢!”唐雨洺不解其意,还没等问清楚,魏若鹏便翻身下了观众席,跟随父亲往擂台那边走了过去。
    远远看见了长子的身影,魏石没有什么表情,蒋雨生则在旁摇头:“魏老弟,你担心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了。”
    魏石苦笑一下,感叹道:“老喽……老喽。且看这些后辈儿孙怎么造作吧。”
    见大伯走过来,魏若熙心里松了口气,魏家向来对定戢会是不亲近的,今天徐临观在魏家摆的演武场上放肆,本就是理亏的事情,何况自己被李游书救了一命。于情于理,魏天曦都肯定会保李游书。
    魏天曦个子比徐临观高些,走过去后,将一个小麦克风递给了徐临观。
    “各位,刚刚我所言,你们应该也已经看到了,现下主持门内一应事务的青竹螳螂门首徒,金胜洲,就在这里。”接过话筒,徐临观环视着观众席上,神色如常地说道,“说实话,我是希望定戢会的代表能够赢下这场比武的。但是有一件事更需要我来办——在座的,有陈玉鹏的朋友,有定戢会的理事,有我徐某的好友……当然,也有专门以赏金维生,或是在钟城有重要生意的同侪。各位对这年轻人心里有怨气,徐某深知。莫说养虎为患,就算数落他现下身上的罪过,也应当遭到重罚!”
    在李游书、蒋子夜和魏若熙的注视,在整个体育场数百人的倾听下,徐临观举起了他的左手,伸出了他的五根手指:“徐某今天要办的更重要的事,就是捉拿李游书!我在此宣布,能活捉李游书、将其押送恒玉定戢总会的,赏金五百万;能提头来见的,赏金三百万!!”
    此话一出,全场震动。文彬在观众席上,已然感受到了不同于先前的一种更加恐怖、更加诡异的骚动。
    “糟……游书危险了。”
    而擂台上,魏若熙闻言眉头紧蹙、贝齿紧咬,一张白皙的脸上因恼怒而透出了血红色:“徐董,你真是好会为人处世……大伯,难道您就看着他在这里呼风唤雨吗!”
    徐临观闻言冷笑,继续向观众席上呼道:“不过,毕竟是魏家办起这桩好事,我还是得问问魏家家主的意思。天曦,你以为如何?”
    说着,他将话筒移交给魏天曦。魏天曦冷着脸瞧了眼徐临观,又瞧了眼魏若熙,仿佛是思索了片刻,最后开口了。
    “既然是公敌,即便是刚刚救下了若熙,魏某也不该挡了公义、挡了各位财路——想要寻仇的、想要赏金的,抓他的、杀他的,烦请自便。这场比武,就算是若熙运气好,胜之不武了。”
    魏若熙闻言,不可思议地抬手挡住了嘴巴。
    “大伯,你……”
    而李游书则比魏若熙更加敏锐地感觉到了,自魏天曦说下这放任自流的话语之后,场上看向这里的目光,便比刚才变得热切、贪婪起来。
    本是好心出手,恐怕插翅难逃。
    偌大演武较场,翻作阿鼻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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