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欧阳思和柳仕良走了进来,那一路将李游书领入这里的前台接待似乎终于绷不住精神的重压,扑通一声跪倒在欧阳思面前失声痛哭起来:“董事长,姑爷我已经带来了,您、您让我走吧,这里、我,我!”
    见那姑娘离精神崩溃也不过一步之遥,欧阳思笑了一下,将她慢慢搀扶起来柔声说道:“辛苦你了,因为今天的值班表上是你的名字所以就选了你,可不要怪我啊。”
    在欧阳思的柔声细语下,那姑娘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并从刚刚那阵恐惧中平复下来,抽泣着回道:“董事长,我只是个前台接待,今天的任务对我来说实在太重了。”
    “我知道我知道,”欧阳思笑着拍了拍那姑娘的脑袋,“但只能是你这种看起来人畜无害毫无攻击性的姑娘才能骗得了姑爷,把他一路给引过来啊。你放心,电梯的遥控器我会收回去、你在这实验室的虹膜记录我都会抹掉的,以后你就跟这家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闻言,那姑娘如释重负地弯腰鞠躬:“谢谢董事长。”
    等等,跟这家“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思绪是短促的,当姑娘直起身来的时候,柳仕良已经从欧阳思身侧一掌击出,扶风掌的掌力迅捷而透彻地贯穿了姑娘的脑颅,将其脑组织连带后脑的颅骨尽数破坏。没有被击飞出去,姑娘摇摇晃晃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珠渐渐上翻、血液从七窍里流淌出来,随后便一声不吭地栽在了地上。
    李游书和屏幕里的欧阳知见状都吃了一惊:“你!”
    “多谢了柳先生,做得这么漂亮。”看着那姑娘倒地的尸体,欧阳思用手杖戳了几下,随后招呼站在李游书身后的那个人,“把尸体处理一下。”
    “是的,欧阳先生。”男人闻言微微欠身,随后便转身迈步离去招呼手下的保洁人员去了。
    柳仕良出掌奇快,李游书阻拦不住,此时看着那姑娘登时身死的可怜模样,不由得紧紧咬牙没有再说话。
    见他不说话,欧阳思抬起手杖来指了指李游书:“你,我的贴身护卫,我的未来妹夫。你为什么要潜入我的秘密技术部?如果你是对欧阳家的产业感兴趣,我会让你参与进来,但你不声不吭做贼一样来,我心里可不怎么痛快。”
    说着,他又调转屏幕看向妹妹:“你,我的亲妹妹。有事情不来问哥哥,反而去拜托什么上学时候在国外认识的黑客,你该不会以为她现在为自己国家政府情报部门工作就能轻而易举地攻破咱们公司的防御程序吧——那些文件都不过是我愿意,她才能盗出来放给你看的。至于你同学,她现在估计正因为擅自闯入出云科技的内部系统而遭到程序反击、工作单位的计算机已经全数报废了。这都是她应得的,也是她为你们的友谊付出的代价。”
    在欧阳思的质询之下,两人都缄口不言没有说话。
    欧阳知听见大门处传来敲门声,过了一会儿,艾琳娜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大小姐?”
    “什么事艾琳娜?”
    “是公司的人,”艾琳娜的语气中有着前所未有的担忧,“他们说来接您去公司的,是少爷的意思。”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穿衣服。”
    听着电话那头的对话,欧阳思挂掉电话并看向李游书:“谁告诉你的?”
    “贫困者联盟的人,”李游书瞅着欧阳知沉声说道,“说实话,我一直不相信你会做这种事情。但我在外城区已经碰上了汤森·鲁班尼和郑康庭变成的怪物,我不能不怀疑你。”
    “哼,那想必菲利克斯也在怀疑我吧,我将他不远不近地掣肘,如果他知道了事情真相估计会埋怨我好一阵的。”欧阳思虽然嘴上说的是挺严重一件事情,但他的神情看起来却不以为意。
    “柳先生呢?”李游书看向站在一边的柳仕良,他不愿意相信这样的情况,“您是已经知道了这一切还要帮助他么?”
    柳仕良点了点头:“游书,我没有什么天下大义在心里,我只是个小小习武之人,天雷劈得死我,地火烧得化我。我微不足道,所以我更看重近在眼前的情义,比如少爷这么多年细水长流的友谊,所以我选择继续保护少爷,如果你打算与少爷反目成仇,那我们可能就要因此而兵戎相见了。”
    “游书,我好歹也是你的大舅子,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出身不低,是个有见识的人。难道你真就觉得人命值很多钱么?”欧阳思拄着手杖端详李游书,企图以自己的审视来看透这个深藏不露的妹夫。
    闻言,李游书摇了摇头:“人命再不值钱,那也是别人的命,轮不到我们来用钱衡量,更轮不到我们随意地玩弄。”他这个“我们”已经算是客气的说法,至少他的意思是他还可以跟欧阳思站在一起,前提是他愿意就此放弃这些惨绝人寰骇人听闻的试验。
    “当然可以,”欧阳思对李游书的说法表示了反对,“人命于我而言就是可以买得来的东西,买得来自然就是我的私人财产。我处置私人财产无可厚非,要他生,要他死,要他万箭穿心、千刀万剐、万劫不复,都随我的意愿。”
    这场对话的结局注定是不欢而散的,欧阳思深知如果继续争论下去也许就要到动手的境地,于是知趣地停止了自己的话语并转身朝门外走去,最后对李游书说道:“游书,这世上没有什么无价之宝。所谓‘无价’,不过是因为还没有找到能使其受自由意志支配的方法或与货币进行等量换算的手段而已。”
    看着欧阳思离去的背影,李游书开始怀疑先前那位站在沙盘中心系钟城的男人与如今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过了二十分钟,欧阳知来到了出云科技,在三名面目冷峻的保镖的护持下来到了大厦顶层欧阳思的办公室。在那里,欧阳思、柳仕良以及李游书早已坐在了茶几上,三人的神情都不怎样的愉快,气氛可谓降到冰点。
    欧阳知也不是怕事的人,见此场面便迈开步子走到了李游书身边坐下来,并向他问道:“他没打你吧?”
    李游书摇了摇头:“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情的?”
    “我偷听了你跟菲利克斯的谈话。”
    “嘿,下次可得好好防着你。”
    “你们俩就不要你一言我一语的了,”见两人竟然还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欧阳思翻着白眼敲敲桌子说道,“你们俩到底什么毛病啊,不信本家信外人,一个两个的都来窥探公司的事情。”
    欧阳知闻言一拍桌子:“你还真好意思说!怪不得老爷子让我老早就盯住你,怕你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来,现在看还真是应验了——为什么要做这种实验,现在你肯说了吧!”
    见妹妹比自己还生气,欧阳思有些气极反笑地哼了一声;“行,既然你们俩都到了,我也就大大方方把事情原委告诉你们。当年咱爸死的时候,出云科技被内城区这些财阀围攻,已经濒临破产。你觉得我是怎样在短时间内重新构建资金链条、进行技术革新并开辟咱欧阳家先前从未涉猎的全新领域的?你觉得这地下死斗场又是靠谁的钱建起来的?”
    闻言,欧阳知眼睛一眯,思索着开口说道:“你借了钱,要是我没猜错,是塞洛斯科技的钱。”
    “bingo!你还真是聪明啊我的好妹妹!”欧阳思拍了下手,那清脆的巴掌声好像抽在欧阳知脸上似的令她眉头一跳,“你以为老爷子那套勤能补拙、思能改命还管用?没有钱,咱们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你以为地下死斗场只是为我挑选战斗力强悍的保镖么——有争斗就有损伤,有损伤就有治疗,我是打着治疗的幌子将那些重伤不治的选手统统拉到地下来做试验品,我这是在控制成本。而且这些整天为生机奔波的钟城人需要什么?他们就是需要靠这种搏斗厮杀的刺激来寻找解脱,只要能看到血,他们就知道暴力的危险和暴力的甘甜,他们就不会去让自己流血而只愿意看别人流血,我们欧阳家也就能多一份轻省、少一丝忧虑!”
    欧阳思以前所未有的狰狞眼神凝视妹妹,在她瞠目的沉默中继续说道:“现在我们欧阳家还清了塞洛斯科技的贷款,但与其合作而形成的科技链条和《artod计划》流程线都已经稳固成型,那这条道我们就势必要走下去。你以为欧家的天上云城公司真的就不如出云科技么?他们是什么下场,你,”说着,欧阳思又指向李游书,“还有你,你们看得不清楚么!”
    这一席话掷地有声,欧阳知和李游书都深知欧阳思所做都已是他的最好,但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们依然不明白。
    “所以呢,”于是李游书又开口问道,“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的目的在哪里?”
    “哼,你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冷笑一声,欧阳思压低声音说道,“我要完成塞洛斯科技的造神计划,但这个神绝对不会成为塞洛斯科技的神——我要让他成为我们钟城的神,受我欧阳思驱使的神。我要靠这个来套取塞洛斯科技的技术、塞洛斯科技的人员,一步步地吸收塞洛斯科技,并在必要的时刻动用人造神明的武力,将塞洛斯给吞吃进出云(科技)!”
    说着,欧阳思仰起头来捏着鼻梁继续说道:“我累了,我不想再斗下去了。内城区那些老东西也好,外城区那些土包子也好,塞洛斯的王八蛋也好,我一个都不想见了。我把宝都押在了《artod计划》上,这次,我要毕其功于一役。我要欧阳家永远都是钟城的王,不,钟城的神。”
    “不,你不会的。”欧阳知打断了哥哥的愿景,面色阴冷地开口驳斥了他那一番豪言壮志,“我知道你是什么人,‘落水想命,得命想财’说的就是你。曾经你能为了高枕无忧杀死关恩昊、吕德明,今天你能为了自己的祈愿视人命如草芥,将来你就绝对可能成为即使榨干钟城人民的血液也好实现自己野心的暴君!现在只要一想到外城区那些可怜的小孩和在街道上游荡的怪物,我就觉得你让人恶心。”
    说罢,欧阳知站起身来,不等欧阳思出言阻拦便迈步向办公室外走去,而李游书见欧阳知离去,便也站起身来,看着欧阳思和柳仕良两人微微摇头,叹息着与她一并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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